这是他们第一次带爸爸去试炼场。
一路上, 包括莫斯在内的人偶都忍不住将视线偷偷落在戚朝的身上。
从父亲和爸爸在房间的交谈中，他们能感觉到，爸爸没有对他们产生恶感, 也不准备抛弃他们，可几个人偶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许不安。
这一次去试炼场是为了将试炼者送走，原本沈瑜希是跟着过去的，不过被戚朝拒绝了，不仅如此，戚朝也没有带狸白和向月他们。
“爸爸, 不带父亲和向月他们真的好吗？”阿骨笑眯眯地道。
“嗯，你父亲一直在生病, 最好留在家里养病，至于向月他们…”戚朝停顿了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有你们五个就足够了，不是吗？”
阿予, 赤妖，莫斯，兰洛和阿骨, 五个曾经接触过试炼场的人偶来解决这一次的事情是最合适不过的。
听到爸爸的话，几个人偶立刻点头。
“兰洛一定能完成今天的任务。”兰洛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话说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张地补了一句, “兰洛很乖, 不会伤害那些人类的。”
爸爸已经知道了试炼场的事情。
可兰洛还是想要在爸爸位面维持自己的乖巧的形象。
当然, 更重要的是, 兰洛现在摸不准爸爸的态度, 他不知道如今自己和父亲在爸爸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不清楚该用一个怎样的态度对待爸爸。
彼时，戚朝和几个人偶已经穿过空间漩涡来到了试炼场内，对人类来说密不透风的阴暗森林，却对他们而言十分舒适。
听到兰洛的话，戚朝仿佛猜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伸手揉了揉兰洛的脑袋。
“我知道的，兰洛很乖，你要乖乖的跟在哥哥们旁边，保护好两个妹妹，知道吗？”
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戚朝都跟之前一样温和，仿佛兰洛还是他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那个乖巧的孩子。
兰洛抬头看着戚朝，嘴唇嗫嚅了几下，到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话虽如此，他确是在说完这三个字后，仿佛多了几分勇气，拽住戚朝的衣角，抬头问道：“爸爸，你现在真的还喜欢我们几个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也有些哆嗦，微卷的金发和浸水的眼眸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我们没有你想的那么乖，还一直欺负试炼场里的人类，你现在真的还会喜欢我们吗？”
包括阿骨在内的几个人偶都没有想到兰洛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可这也是他们一直想知道的，几个人偶突然有些紧张，莫斯更是抱紧了怀里的布偶，仅有的一只黑眸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戚朝。
戚朝低下头看着兰洛，随后视线扫过其他的几个人偶，察觉到他们紧张的态度后，戚朝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一开始，我确实有些生气。”
其实不算是生气，只是有些复杂，表面上乖巧可爱的孩子，背地里其实是试炼场里凶残狠戾的恶魔，这放在谁身上都有些接受不了，事实上，知道沈哥是个反派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的感觉。
五个人偶心里一个咯噔，就连从进入试炼场后就一直笑眯眯的阿骨，脸上的笑容都小了不少。
“爸爸…”
兰洛有些慌张，他想要解释什么，可试炼场的存在就是事实，怎么辩解也没有用。
戚朝拍了拍兰洛的额头，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兰洛见状，逐渐放松下来。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母树和沈哥。”
“但试炼场这个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那些人类更不该遭受这样的折磨。”
本质上来讲，试炼场是一个公平的存在，试炼场里的某些试炼者在伤害那些拥有感情和痛觉的人偶时，同样没有想过要停手。
戚朝不赞同以恶制恶的手段，而且就算要惩罚他们，也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但作为利益的既得者，他能做的不是呵斥这些孩子，而是尽快补救。
“肆意伤害他人是错误的行为，我希望你们能记住这一点，等试炼场的事情结束后，我会挨个考察你们。”
戚朝是在批评几个人偶。
可兰洛他们在听到这些话后，仿佛吃了定心丸，心情都好了不少，他们都清楚，爸爸这话代表着，在他的心里，他们依然是他珍视的孩子。
站在一旁的赤妖和阿予，一个低着头，一个将自己的帽檐拉下来，虽然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但很明显两个女孩子都有些感动。
“赤妖，阿予辛苦你们了。”
过了几分钟，戚朝眼见时间不早，便对着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戚朝叫住了他们，“如果遇到危险就尽快离开，不允许逗留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
赤妖和阿予异口同声地道。
“放心啦爸爸，我们在旁边辅助，她们怎么都不会受伤的。”阿骨耸了耸肩膀，带着兰洛跟了上去。
戚朝笑了一声，“保护好她们。”
四个人偶的背影消失在了森林中，他将视线从他们离开的方向收回，转身对着莫斯道：“我们走吧。”
莫斯嗯了一声。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戚朝身后。
父亲在他们离开前，特地强调过让莫斯保护戚朝的安全，这个任务被莫斯牢牢记在心里。
他看着戚朝的背影，抱紧了怀里的人偶，按照父亲所说，爸爸是母树化身，所以模样才会改变，但是至今他都没有弄清楚，爸爸一个人类是如何跟母树扯上关系的。
不过，爸爸确实很容易就会获得人偶的好感，莫斯看着戚朝的背影，声音沙哑地道：“爸爸，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母树。”
戚朝停下脚步，等着莫斯跟自己并排后，解释道：“那群人的目的是转移器的核心，在让那群人进入试炼场前，我们要先让他们断了那个念想。”
当然，戚朝去找母树还有个原因，母树连接着整个试炼场，他在母树旁边可以迅速感应到试炼场的状况，也方便帮助自家孩子。
虽然因为记忆不完全的缘故，很多东西，戚朝都是一只半解，就连自己为什么是母树化身都没有搞清楚，不过，有些操作就跟先天刻在骨子里一样，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四个人偶正在试炼场内穿梭。
在这片有着浓郁的母树精神力的森林中，人偶的能力会被激发到最大，这也是没有异能的畸形人偶不会惧怕人类的缘故。
作为颇具凶名的S级人偶，只一个就足够让试炼者们胆颤，更不必说四个恶魔人偶同时出现，就算早已经在这个地狱内麻木的试炼者在此时都会两腿颤颤，瞪圆眼睛，惊恐不已。
“为什么会有四个！”
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这句话用在人偶身上格外正确。
一个骨瘦如柴的试炼者看到树上站着的四个人偶，立刻猜到自己今天肯定难逃一劫，他的心中满是后悔和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惧怕。
早知如此，他以前不申请移植人偶的异能该有多好，当初有多么得意，现在他就有多么后悔。
“赤妖，你加油哦，不要辜负爸爸的期待，快点解决他们。”
下一秒，试炼者听到那个红发的人偶道：“知道了。”
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然而没等试炼者来得及逃跑，赤妖就已经出现在了对方的面前，伸手按住了男人的脑袋。
分解，合成。
赤妖收回手，望向树上的三个人偶，不用说话，四个人偶迅速默契地消失在了原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只留下一个按着脑袋迷迷瞪瞪站起身的男人。
他记得自己是来甘汾区旅游，可为什么自己短短几个月就被饿瘦了，男人有些茫然，觉得自己应该是迷路了。
真是可恶，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这么长时间了，护卫队那群人是在吃白饭吗？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同样的事情很快就发生在试炼场的每个角落。
戚朝站在母树前，感知到这一切，暂时放下了心，他转而看向树杈上的黑影，黑色的影子模糊不清，只是隐约能看清人偶的轮廓。
这棵巨大的树是母树的化身之一，这之前沈哥一直将它看作母树其实是有些错误的，真实的母树藏在黑影空间内。
黑影自上而下紧紧地盯着戚朝，跟以往的喧嚣尖叫不同，这时的他们格外安静，看向戚朝的时候隐约带某种亲昵，仿佛在撒娇一般。
在戚朝的注视中，黑影一跃而下，包裹住他的全身。
莫斯攥着布偶的手一紧。
就算爸爸提前告诉过他这件事，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动手撕碎这些黑影。
戚朝暂时没有理会莫斯，他进入了黑影空间后便重新见到了母树，这一次的母树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似乎健壮了一些，叶片更加娇嫩。
应该是核心归位的缘故。
戚朝斟酌地想到。
绿色的光团在戚朝出现的时候就涌了上去，显然是母树在欢迎戚朝。
戚朝看着母树忍不住笑了笑，他将试炼场很快会有异能者小队过来的事情告诉了母树。
尽管母树不会说话，可戚朝清楚，无风自动的叶子和萦绕在自己周围的绿色光团都代表了母树的态度。
让母树将核心藏好后，戚朝便离开了黑影空间，跟莫斯一起守着母树。
“爸爸，阿予那边只剩下乔盛和陆琛两个人没有灌输记忆。”莫斯看着阿予留下的眼珠，声音沙哑地道。
“知道了。”
戚朝闭着眼睛，透过身后的母树，他能感应到有几架飞行器正在母树的屏障外徘徊。
同样，他也能看到家里的几个人偶正在跟陆琛打架，从战况来看，人偶们很快就能获胜。
等赤妖将手从陆琛和乔盛的脑袋上移开后，戚朝便让母树打开了屏障。
在戚朝的设想中，那群异能者在找寻母树核心无果后，就会退而求其次，先将失踪已久的人类带回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让戚朝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出现意外的反而是自己，在异能者小队进入母树屏障的范围后，无数的场景涌现在自己的脑海。
那是被转化器销毁的人偶的记忆。
他们的肢体、皮肤、心脏被一点点的碾碎消散，游离在筋脉中的异能被剥离，转而灌入到人类的身体内。
他们好疼。
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都在叫嚣着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和恐惧。
戚朝的手撑在树干上，呼吸急促了些，原本自己脑海中未被消化的记忆，在这一刻不断的重现。
“爸爸，你怎么了？”
莫斯有些着急，他扶着戚朝，声音沙哑，就连布偶掉在地上也没有来得及捡。
戚朝闭着眼睛，冷汗直冒，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人偶的惨状，在莫斯的声音响起后，脑中的画面瞬间换了。
转移器里的陌生人偶换成了莫斯。
那个向来内敛，每天坐在沙发上给人偶编喜欢的发型的人偶消失在了转移器内，只留下了一颗比泥土还要脆弱污浊的心脏。
看到这一幕，戚朝忍不住呕吐了起来，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负面的情绪。
试炼场发生了一点小状况，与此同时，别墅内也出现了一点点插曲。
“您好，请问您再说一遍你是谁？”
沈瑜希温柔地看着门外的来人，语气柔和。
穿着黑靴子的男生有着一头乌黑微卷的头发，看上去有些娇软，他有点害羞地道：“我姓戚，来找我的哥哥，请问叔叔有见到他吗？”
沈瑜希脸上带着病弱的苍白，闻言嘴角的笑容大了一些，仿佛更加温柔。
他讨厌这个人。
沈瑜希在心里淡淡地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