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点头,“于姑娘若是方便,就请出来吧。府台大人已二次升堂,这便要审理你的案子呢。”
于潇雨没想到冯知府这么快就二次升堂了,看得出来,这桩案子让知府大人头疼不已,想尽早查明原委,了结此案。
她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当于潇雨没精打采地走上大堂后,却赫然听到有人在唤她“小雨”,双眼覆着丝带的于潇雨愕然转过头去,有些不大确定地问了一声,“舅舅?”
严城陌立刻走到她身边,“小雨,是我。”
于潇雨只惊讶片刻,便即恍然。
严城陌应该是作为嫌犯的家属,来旁听案情的。
“舅舅竟然为了小雨,特意来到公堂,小雨真是愧疚。”
严城陌安慰道:“都是一家人。你有事,我们怎么能置之不理。”他说着,不无担忧地看着于潇雨苍白的面色,“你的脸色很不好,莫不是病了吧?”
于潇雨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在牢里没睡好罢了。”她说话间略略抬头,于潇雨只听到了严城陌的声音,所以不确定是不是还有其他严家人跟着来了。
严城陌大概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说道:“父亲、母亲也想跟着来的,但他们年事已高,不适合到这种地方。所以我没让他们过来。”
于潇雨神色稍安,点了点头。
为了自己这点破事,把整个严府折腾的鸡犬不宁,她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严城陌的语气略有些严肃道:“我听说,宣平候虽然没有亲自来,但郑家已经请了一位讼师,听说今早刚刚入城,专门来替郑家代言此案。”
于潇雨听出了严城陌话语中的担忧,将“讼师”这两个字,在口中默念了一遍。
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星爷的两部老电影,《审X官》和《算X草》。
讼师这个行当,算得上是古代的律师,但因为他们要价高昂,又只为统治阶级和有钱人服务,所以常被底层劳动人民蔑称为“讼棍”,在影视剧中,形象也多以负面反派居多。
于潇雨想不到,今天自己竟然有机会跟这种只存在于影视剧里的人物打交道。
此时严城陌还在继续说话,“没想到郑家的动作这么快。早知道我们昨天也雇佣讼师就好了。”
于潇雨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不觉笑了笑,“舅舅放心,不会有事的。”
事已至此,严城陌也只能先静观其变,根据局势,再做打算了。
大约是因为严城陌身份显赫,所以被赐了座,在开堂之后,就坐在了大堂的角落里。
于潇雨这嫌疑人和张三、李四、邢公子等几位证人,也都悉数上了公堂。
当然,来的还有郑家花重金聘来的那位讼师。
这位讼师一上来就先发制人,列举了人证物证若干。
“府台大人,现在人证物证具在。犯妇于氏,将郑公子诱至畅春园里,推入湖中,实施杀害无疑。罪证确着!请府台大人按大周律法,裁定其罪名!”
冯知府看了眼坐在堂下,神色冷沉的严城陌后,抹了抹额角的冷汗,“虽然人证物证具在,但嫌犯于氏,并不认罪,而且也确实没有人亲眼见到是她将死者推下水的,所以此案还需仔细推敲。”
讼师冷哼一声,“嫌犯拒不认罪,大人何不用刑?难道是……大人忌惮严家的势力,或是……收了严家的好处?”
这讼师的背后是郑家,是宣平候,所以连繁城的知府,也并不如何放在眼里。
冯知府脸色难看至极,“本府断案向来公允,你这讼师若是在公堂上继续胡言乱语!本府就要把你遣出大堂!”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静静听着的于潇雨忽然笑出来,她向冯知府施了一礼后,又转向那名讼师问道:“我想问先生两个最简单的问题。”
讼师倨傲地瞥她一眼,“你问吧。”
“之前邢公子和张三、李四这两个家丁,曾不止一次地说过,那夜郑公子是看到我独自出现在畅春园后,跟着我进入水榭楼台的,之后被我推入湖中溺亡,是这样吧?”
讼师冷哼,“没错。你就是这么一步步把郑公子引去害死的。”
“好。我的第一个问题,我与郑公子从前素不相识,是如何知道郑公子不谙水性,所以落水之后,一定会溺亡的?”
于潇雨说着,又指了指自己蒙着丝带的眼睛,“第二个问题,我又是怎么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孤身出现在畅春园中,恰好被郑公子遇见,继而又把郑公子引入水榭楼台的?”
于潇雨这里确实偷奸耍滑了,她的眼睛并不是真瞎,只是见不得太强的光线,所以若是在夜间,没有强烈的光线下,她确实能够独自行动的。
但这一点只限于沈庭轩以及严家人知道。那天在畅春园的游园会上,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真正的盲人。而且这两日于潇雨被提审的过程中,也一直是一种“盲人”的姿态。
这一下,连冯知府也露出愕然的表情,昨天审案时,他确实忽略掉了这一点。
另一边,讼师也被于潇雨的话彻底噎住了。来之前他属实不知道于潇雨的双眼无法视物,所以此刻竟被问得无言以对了。
于潇雨说得没错,一个“盲人”怎么可能有单独的行动力,还进行布局杀人?
于潇雨打蛇随棍上,继续问道:“而且先生刚才说得言辞凿凿,便仿佛您亲眼看见郑公子是如何被害的一样。先生就这么确定,郑公子是被人推下水,淹死的吗?”
讼师刚刚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此时怎么也要找回一些颜面,立时愤慨道:“郑公子冤魂难平,尸身犹在。人就是从湖里捞出来的,不是被你推入湖中淹死,又是如何?”
于潇雨耸肩道:“那就请府衙中的仵作,仔细检验一下尸体喽。”
一旁的李四插话道:“不行,我家小公爷昨晚就装殓入棺了,今早棺盖都封了!”
于潇雨无所谓道:“那就开棺验尸。”
张三指着于潇雨骂道:“我们小公爷是什么身份,岂容你这毒妇说开棺,就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