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寨村子里一家院子。
十一昏睡了两天,他醒来时,老七坐在他身边,望着手攥着的一封信发呆,听到十一的动静,忙把信揣进怀里,高兴地说:“小师弟,你醒了。”
十一坐起来:“我早醒了,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邵秋和青鸾在院子逗着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小脸白净,大大的眼睛,扎着小辫,蹦蹦跳跳。
十一起身走出去,身体早已恢复精力充沛,心却很慵懒,他坐在门前,好奇的看着邵秋和青鸾还有小孩子,轻笑道:“一家三口,多好。”
邵秋早听到他起身了,没管他,听到说一家三口,脸上不好意思的神色一闪而过,站起身来说一句:“你肯睁开眼睛了。”
青鸾则说:“小南,带着哥哥出去转转好不好。”
小南说“好呀。”
“老头子呢?”落十一问。
邵秋一根手指向上指指:“在房顶上,看天呢。”然后对着房顶喊一声:“老前辈,下来吧。落十一肯说话了。”
莫世聪飘忽忽落下来,哈哈笑一声:“小子不生我气啦?”
落十一坐在门前也不起来,笑笑说:“总不能生一辈子气。是吧。”转而问邵秋:“哪里来的小孩?”
“这村子上。”十一惊愕。
邵秋解释:“那天半晌时分,不知道从哪里就钻出来的,在雨中喊着肚子好饿,到处哭着要找家人。我和青鸾查找村子上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人,就碰到了她。
“她叫郭巧楠,他爹叫郭毅。这个小姑娘啊,头一天和他哥哥玩捉迷藏,藏在米缸里睡着了,躲过了一劫。可能是这村子里唯一的遗孤了。”
“我们问出了那个郭姓老兵的家,他叫郭继青。他家里没有任何发现,线索断了。”邵秋叹口气:“禄山是不可能给你线索的。”
十一点点头说:“我知道。青鸾大哥怎么了?”
邵秋没有解释,喃喃道:“这也不能怪他。他心里也不好受。”
老七走过来:“这几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六百多人,原本都是鲜活的生命。”
邵秋咬着牙轻骂:“禄山这个人屠!王八蛋!”
十一说:“我知道。所以,我想明白了。”说完挨个望望莫老头、邵秋、老七,接着说:“大家散了吧。”
邵秋、莫老头顿时愣住。
“我和老七回家。莫前辈,你去江湖逍遥吧。邵秋,你也回家吧,青鸾大哥也被我连累连个身份都没有,你带他回朔州城战卫堂吧。”
莫老头惊问:“可是小泥鳅?”
“我什么都不做,小泥鳅就安全,最后的岁月在皇宫里度过,高阳帝不会为难她。人都是会死的。”
邵秋说:“可是小酥饼。”
十一心累到了极点:“人都会死的?”
邵秋听完一巴掌打在十一脸上:“那是我最好的姐妹!你不能这么自私!”
十一怒吼道:“可我能怎么样?不甘心又怎样?我不心疼小酥饼?我不心疼汐寻?”继而眼光柔和:“念汐有小白带着,她也很安全。”
邵秋喊道:“可青阳寨六百条人命?”
“我背着桃花岛几乎全岛的人命,再多背六百条,又怎样?”
小南的稚嫩的声音突然出现:“你们说什么?什么六百条人命?”
小南带着青鸾其实没走多远,青鸾就悄悄地偷听他们说话,他也很担心十一现在的心境。可不曾想他们又聊回青阳寨的惨案。
邵秋听到小南的声音,顿时停住,不敢看小南。
小南脸色焦急,
。猛然拉着青鸾的手问:“青阳寨六百条人命,是不是我爹爹他们?他们去哪里了?青鸾哥哥,快告诉我?”
青鸾脸色沉到极点,愕然不说话。
“青鸾哥哥,你说话呀。邵秋姐姐,莫爷爷....”小南挨个去问,可大家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小南猛跑出去:“我去找他们!我去找爹爹。”
邵秋猛然追出去:“小南,别去...”
莫老头摇摇头:“咳..瞒不住她...”
村外打谷场,小南看到那平坦的土地上,一个一个坟头,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
哭喊着跑过去。
六七岁的年纪,她大概也知道,那一个一个土馒头里面,有一个埋着父亲,从此便再也见不到了。
十一众人望着一大片新坟默然不语。
邵秋跑过去安慰,把她抱在怀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南哭地再也没了力气,邵秋慢慢说:“京城里有一个人叫禄山。是他杀了你爹和全村的百姓。小南,你想报仇吗?”
小南擦掉了泪,点点头。
“好,我送你去战卫堂学武。活下去,将来替你爹报仇。”
小南点点头,那一刻她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走,跟姐姐走。”邵秋站起来领着小南往回走,小南有些不舍的回头往父亲的坟头:“小南,不要看,把他们记在心里。记住自己的目标,不要被绊住脚。”
十一听到,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脸上仍旧阴沉没有任何其他表情。
邵秋牵着小南和落十一擦身而过时,狠狠地望着他:“小南,记住,这辈子不能当个废物!”说完大步走去。
青鸾喊道:“邵秋?”
邵秋狠狠回答:“他躺在床上两天两夜,想到的就是散伙,这就是他最后的决定!你还要跟着他么?”
邵秋心冷到极点,对十一失望到了极点。
青鸾不搭话,十一突然转向青鸾说:“青鸾大哥,你也走吧。我连累你没了身份,跟邵秋回战卫堂,重新开始吧。”
“我...”青鸾摇摇头。
十一大吼:“走!你不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难道你要时时刻刻在我眼前提醒我,我有多愚蠢,多废物吗?走!”
“王爷不是...”
“滚!!!”十一一声长长的吼。
青鸾长剑插在十一跟前说一声“拿去防身”,然后扭头跟上邵秋缓步离去。
落十一从腰间乾坤袋里取出那个酒囊,将所有酒倾倒而出,祭奠众亡魂,然后把它恭恭敬敬的放在最前面坟前:“这酒囊,是因为我救百姓。如今却又害了百姓,我已经没有脸再带着了....”
“前辈,你也走吧,走之前,我用生命之力助你恢复。从此后再不欠你。”
老头子看着阴沉的天,不知在想什么,然后点点头。
郭巧男在她家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哭,惹得坐在门前的邵秋也难受,一边抹一抹眼泪一边恨着落十一废物,这点打击就承受不住。
“善良?善良有个屁用!”邵秋抹完眼泪一顿骂。
青鸾仰身靠着门:“香妃也善良。他会跨过这道坎的。希望他快一点。”
“好不容易有了老七的易容术,躲过了太子和三殿下,禄山还藏着这一手。你也不提前说?”邵秋怪青鸾。
青鸾摇摇头:“你们不懂,王爷的手段。”
“你还得意上了?”邵秋说
青鸾回“我也很生气。”
郭巧楠收拾好了,也没带什么东西,手里一直不肯松开的是父亲给她做的一个竹蜻蜓。
“走吧。
。”邵秋说。
青鸾还是有些不舍:“去跟落十一道个别。”
邵秋青鸾带着郭巧男来到落十一院落外,却突然面色凝重止住了脚步。
淅淅沥沥的雨中已经站了两队人,二十多个黑袍,为首两人正是大宗师和司徒雷,正盯着小院那一扇破旧的大门。
气氛紧张,安静,只听得到雨滴颗颗落在地上,噼噼啪啪的声音。
大宗师和司徒雷在大门外,莫世聪在大门内,隔着紧闭的大门正暗中气场较量。
落十一站在莫世聪后面,轻声紧张问:“前辈,几成把握?”
莫老头轻声说:“没把握。”
突然哐啷一声,大门粉碎,莫世聪口中吐血,猛向后摔去。
邵秋突然手举腰牌大喊:“战卫堂办案!住手!”说完和青鸾冲进小院,拦在大梅他们跟前,青鸾、老七则跟在邵秋后面,护着落十一给莫老头治疗。小郭巧楠则跑过去担心的喊“莫爷爷、莫爷爷...”
邵秋举着腰牌对着大梅问:“梅大宗师,这位是?”
“雷云宗,司徒雷。”
邵秋笑道:“梅大宗师,太子难道也勾结江湖势力么?”
大梅冷笑道:“放肆!太子也是你能议论的?”
邵秋大声说道:“皇子不能跟江湖势力有勾结,这在高阳国可是明令!”
大梅只好缓和口气:“司徒雷是路上碰到,与太子无关。”
邵秋占了一步理接着道:“我战卫堂追踪莫世聪已有数日。大宗师已经位极人臣,难道要跟我一个后辈抢着功劳。还请大宗师把莫世聪交给我朔州城战卫堂处理。邵秋仍感谢大宗师出手,上报朝廷时,也会特别注明。”
“不可能。抓捕莫世聪的功劳不是我要,而是太子的功劳。难道邵大小姐要跟太子抢?”
邵秋据理力争:“哈哈哈,太子需要功劳?这话怕不是个笑话?太子身为储君,将来继承皇位,整个高阳国都是他的。大宗师这话要是传到太子耳朵里,是该夸你聪明呢,还是骂你愚蠢?”
“况且,太子主持皇家战卫堂,我朔州城战卫堂本是他的直属下级。太子带人宽厚,哪有和属下抢攻的道理?大宗师这话说出来,司徒雷这个江湖人听了都会替你脸红!”
“你...好。莫世聪已然重伤,此事我不再管。若是你邵秋拿不下他,却也是欺君之罪!连你爹都要被你连累!”
“那邵秋恭送大宗师!”邵秋抱个拳。
“我...”大梅气呀,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就要送我走?“我要在一旁督战,看你战卫堂是否徇私?别以为我不知道李元泰将军的死到底是为何?”
“大宗师这话是什么意思!抓捕逆贼莫世聪时,李元泰将军身先士卒被杀,何等英烈!说我徇私?战卫堂和莫世聪有何私情可寻?这话要是李元泰将军听到,怕也要变成厉鬼,找你出气!朔州城忠心报国的六万战卫堂将士听到,被硬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怕是气得哗变!到时候太子也被你连累受罚!”
“好你个尖牙利嘴的小妮子!”大宗师斗嘴斗不过邵秋,而且邵秋咬文嚼字,话里找话,句句说的大宗师无法反驳,还落下了话柄,更不好再惹邵秋,怕他到太子跟前拿着话里的错误挤兑自己,又都是一个班子的,不能去打邵秋,无奈之下看一眼司徒雷,朝邵秋一甩袖子转身到一边。
邵秋又看向司徒雷:“司徒雷,还不退下!一个江湖帮派,也敢阻挠战卫堂办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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