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出江湖,临行前去了禄山那里一趟。
因为高阳帝让他去问禄山两个问题。
一问禄山:如今已经确定落十一就是陈白杨,落十一要不要杀。
二问禄山:地牢三虎,杀不杀?
高阳帝对太子说:“如果禄山只想活命,必定顺着我的心意说都杀。那他就真是只想活命。我高阳国养着一个没脑子的酒囊饭袋,养得起。”
“而且禄山囚着三虎,是顾念旧日情谊,陈白杨不出现,我倒容他留个兄弟情谊在心中。人如果这点情谊都没了,就真成了畜生。但是陈白杨一旦出现,禄山还要留他,就是死罪。他自然不傻,会选择杀三虎。但是不杀才是正理,因为三虎将来也是要挟陈白杨的筹码。”
“如果禄山选不杀落十一,也不杀三虎,说明他还没糊涂,这种人留着迟早会有遗祸。”
高阳帝看着太子脸上不澜不惊,以为他还糊涂着呢,叹口气说道:“但是,这里有两道圣旨,杀不杀他,你自己选。也不必告诉我。有我在,他还起不了浪!”
.....
所以太子把两道圣旨揣在胳膊修管子里,左边是不杀,右边是杀,揣着圣旨来到了禄山家。
“又来叨扰四叔。”太子笑着对迎过来的禄山说。
“哪里话?我在家闲的蛋疼,这几个糙汉子,那几张黑脸,我一天看几百遍,看都看腻了。太子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禄山激动地迎接太子。
“那为何不让府上女眷们跳舞赏曲?”
“别提那些个贱货们,老夫我从今以后,再不近女色!连看都会再看一眼!”
“四叔这是何苦?就算你眼睛管得住,另一条腿,你可管不住!”太子调笑道。
“哈哈哈,还是太子了解我。”
两个人有说有笑到了正厅,禄山让了太子坐下,坐正了,禄山问:“太子想赏曲?老夫让人去挑几个来?”
太子摆摆手,禀退了左右说“四叔,我此来有事找你商议。”
禄山看出此时必然非同小可,也禀退了左右。
人都走了,房门也闭上了。
禄山问:“不知道是何事,让太子发愁。太子只管发话。若是我府上的,我立马去办。”说完声音一转讪讪说一声:“若是府外的,你还是去求你父王去吧。”
太子笑道“是,府外的,但还得来请示四叔。”
禄山来了兴趣:“嘿呦,我如今足不出户,外面的事还有要请示我的?太子殿下说笑了。”
“就是...四叔的老部下,柳讳通和袁庭山二人的恩赏。”
“他俩又怎么了?这两个畜生当初看他们有用,留他们一命,如今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ωωw.cascoo21格格党
“是立了大功。”
“大功?哦,那还好,没给我丢脸就好。”禄山亲自端了茶递给太子:“要是大功,太子酌情赏几个钱,就好了嘛。这有什么伤脑筋的。”
太子不看禄山,望着茶碗,轻声说:“可他俩不要赏赐,要辞官。”
禄山愣住,原来太子是为了试探我。
柳讳通和袁庭山陈字军的背景,朝廷绝不可能放他辞官,就算立了天大功也不可能。如果答应他们辞了官,就只有一个后果:前脚迈出朝堂,后脚横尸荒野。
太子悄悄瞅一眼禄山,看他的脸色。
禄山却没有任何变化说:“随他吧。也随太子心意。我当什么事?没给我找麻烦就很好,没让我给他们擦屁股就好。”
“四叔不想知道他们立了什么大功。按说此一件大功,足够洗脱他所有的前科。”
禄山为了证明自己,不接太子那一茬直接说:“太子殿下您是知道的,老夫几十年当个潇洒王爷,再不管事了。”
。太子轻轻吹着茶,低眉轻声说道“可四叔还是放走了陈白杨。”
禄山顿时一惊站起来:“太子此话从何说起?这可是造反的罪过!”
太子忙放下茶杯,伸手安抚禄山:“四叔莫慌,四叔莫慌。”却还在试探:“四叔想必不知道,落十一就是陈白杨。”
禄山眯着眼假装思考然后哭丧喊:“是他?哎呦老夫真是瞎了眼,坏了陛下大事呀。”又跪下喊:“莫不是陛下专门让太子来问罪。求太子转告陛下,老夫糊涂啊,老夫也曾有怀疑,怎知还是被他蒙骗,坏了陛下大事呀,老臣是该死,但请太子在陛下面前求求情,老夫还想多活几年....”
太子忙扶起来:“四叔莫怕。父王并没有怪你,再说,你不是给他吃了锁魂丹?他这一世就是个废物了。”
“太子如何确定那落十一就是陈白杨的?”禄山惊奇问道。
“正是柳大人、袁大人立下大功,抓住了独孤囚倪,没想到独孤囚倪竟然是陈白杨的遗孀。一个弱女子,她已经招了,落十一就是陈白杨!如今落十一的下落也已经知晓。正派我去查办此事。”
禄山正被太子扶着向椅子上坐去,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太子要去查办,浑身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向椅子。忙抬头说“那还好,那还好。若是放跑了他,老夫一大罪,也必死无疑了。如今柳袁两位大人抓住独孤囚倪,老夫应该庆幸。”
“陛下让我来问你,对于落十一,是杀还是不杀?”
禄山凝望者太子:“敢问太子是想听老夫的真话,还是假话?”
太子望着他说:“真话!”
“不杀!”
“陛下还想让我问问:王府地牢的三虎,是杀还是不杀?”
禄山仍旧凝望这太子:“敢问太子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太子说:“真话!”
“不能杀!”
“为何?”太子问。
“启禀太子殿下,落十一一旦确定真是陈白杨,如果杀了,他还会转世,将来还会有人拿他当大旗。当下杀了,不如追出他背后的势力,一并铲除。所以落十一当前不能杀。至于三虎,陈白杨一旦出现,必不可少再留,但是留着三虎,将来或可成为与陈白杨谈判的筹码。”
太子没说话。
因为禄山的答案跟高阳帝要的恰恰相反。
杀还是不杀?是个问题。
太子从袖子里拿出两道圣旨,很为难的对禄山说:
“四叔,你放走落十一,又杀了青鸾,两项都是谋逆大罪。但放走落十一,是你不知情,还给他吃了锁魂丹;杀青鸾又是因为香妃。两项大罪你都有脱身的理由。父皇也想不明白,你是有意还是无意。该如何处置,父皇很为难。父王体恤老臣,而且顾念战场情谊,却把难题推给我,让我选,我更为难。”
禄山缓缓跪下:“谢陛下体念旧臣。但请太子开恩。落十一和青鸾的事,老陈无话可说。但刚才两个问题的答案,臣都是在为陛下着想,绝没有私利。否则老臣完全可以回答杀了落十一,完全可以回答杀了我那三个结义弟兄。请太子三思。老臣虽然做事有些糊涂,但也是忠心为国。”
太子不说话。
禄山知道太子在等什么:“太子殿下,如果觉得老臣还有可用之处,老臣一定鞠躬尽瘁,为太子殿下分忧。”
“四叔快请起,父王也知道四叔宝刀未老,眼下魔族战事僵持,陈字军余孽也可能祸起萧墙,高阳国万万离不了四叔这擎天玉柱。其实,这两张圣旨都一样,只是因为四叔糊涂连犯两次大错,父王不得已敲打四叔在家继续自省。也希望四叔不要埋怨父
。王。”
说着把不杀而继续囚禁在王府的诏书递给了禄山。
禄山此刻擦了擦额头的汗,向皇宫方向拜下去:“陛下,您终于看清老臣的忠心了啊。”
“四叔,快请起。父王早就不怪你了,只是还要委屈四叔一阵子,不然难以堵住朝中悠悠众口。”
禄山站起来,声泪俱下道“不怪陛下,是老臣糊涂啊。”
“过去的事,不妨事了。四叔快请坐,还请赐教柳大人、袁大人的辞官如何回复?”
禄山正了神色:“太子啊,为臣虽然很难割舍两人,毕竟是我的老部下。为臣大概也明白他俩为何要辞官,但绝不可放他俩辞官,就说是我说的。也是为了太子好。这两人有心结,若能打开心结,必能成为太子左膀右臂。若是时间久了还打不开,我亲自杀了他俩。”
“敢问四叔,他俩有何心结?”
“落阳岭。”
太子猛然一惊:“四叔可愿说说当年落阳岭一战?”
可谁知禄山立刻脸色一冷,悄声说“哦。太子啊。落阳岭一战我并没有参与。而且这事不可再提,我也是为了太子好。那一战一直是陛下的心病,四大宗师都不敢多说一句。你也不可再提,否者储君之位也保不住。”
太子更惊讶,疑惑地望着禄山。
“不可说,不可问。这如何是好?”
“我也是为了太子着想。既然太子救下为臣的命,太子就请相信为臣。”
“那杨、柳两位大人...”
“哎,那两个熊孩子一根筋不懂事。非要探个落阳岭的究竟。这不,一直就留在了朔州城的任上,半辈子都没有升迁,不然早应该到皇家战卫堂任职了。还好他们那里离皇上远,皇上还不知道,若是知道,早就粉身碎骨了。”
“可,我听说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过落阳岭。”
“这个事情不可捕风捉影。而且这种人如果底细不详,必是故意蛊惑太子。其心何其歹毒,该杀!太子宅心仁厚若不舍得杀手,交给老夫!”
“四叔多虑了。都是江湖人。”
“哦,江湖上有人议论,就管不了了。”
.......
太子从禄山府里出来时,他心里的几个问题,有了确定的答案。他确定禄山很有脑子,但他依然确定禄山还有好些个事没有实话实说,不过落阳岭一案,禄山不敢说,也不能怪他,情有可原。但好歹是站太子这边了。
这样他将来面对高源又有了更多的把握,一道圣旨收了禄山,出江湖的路上想办法收了大梅,大梅和二梅是兄弟,收了一个就等于收了俩。三弟就算有二叔高基帮着,渗透三宗毕竟没有成事,也就不怕了。
.....
禄山虽然被囚禁在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尤其是这几天惊天动地的变化,更是不知道。但太子突然带着圣旨来,他大概明白,要有大动作了。
高阳帝这是逼着太子做一个抉择。
太子也是在逼着禄山做一个抉择。
落十一就是陈白杨,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下一步,必是太子入江湖了。
想到这里,禄山喃喃道:“青鸾,看你的了。”
.....
太子府里,太子敲着一个奏折本子,那是大梅整理的落十一这几日的行踪。
“这小子有意思,跟着小混混在京城逛了十几天,出了京城就惹乱子,把朔州城闹翻了天,还收人心、骂江湖.....我都等不及去看看他了。”
其实,是太子高看他了,应该是,所有人都围着他转,陪着他玩,他却傻乎乎的事后才知道。
“京城再无事了。”太子说:“去通知梅侍君,明日一早我去辞父王,咱们也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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