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奇绩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难辨的神色,有欣然,有担忧,有感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
然而,他上报的折子还没送上,疫病就已悄然在京城蔓延开来。
不知从何时起,一些穷苦百姓染病,他们没钱治病,就干熬着,直至病死。
达官贵人中将军府的萧华也染了病,她的情况好点,虽未能痊愈,但至少用药稳定住了病情。
一时京城人心煌煌。
觉出这病是瘟疫,朝廷当即下令把所有患者安置在庵庐,发放一些驱恶辟邪的汤药给他们,由他们自愈。
高奇绩请奏准许李思琪为疫病患者治病的折子终于得到批准。
她即将同军中的二十多名病患和一名叫王章的军医同去庵庐,其中也包括岳阳。
临行前,高奇绩仍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可问出的话还是暴露了他的关心:“瘟疫凶险无常,你有把握吗?”
李思琪难得见他这般,忍不住想要调侃他一下,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法子的。”
“本王才不是担心你!”高奇绩瞪眼。
李思琪抬眼看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别样的神采。
禁不住笑得更灿烂了,“我没说你担心我啊,我知道你担心岳阳,还有别的弟兄们。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他们,保证健健康康的给你送回来!”
高奇绩沉声,“好,本王把他们交给你了。”
回应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李思琪又想起了什么,赶紧道:“王爷,除了必须的药材,器具,我还有一个请求。”
“讲。”
“庵庐一经开放,所有的疫病患者都被安置在其中,病患不分三六九等。
我们只救治咱们的人,任由其他人自生自灭,定然说不过去。可是,如若全治,眼下人手肯定不够用。
我想麻烦你,请朝廷招募一些医馆或者药堂的大夫药童来帮忙,当然,必须是在他们自愿的前提下。”
高奇绩想了想,点头,“好,我去办。”
李思琪一行人前往庵庐。
庵庐在很久以前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院,坐落在京郊的一处山腰上,地势高,面积也不小。
后来皇家修建的开宝寺兴起,庵庐就日渐败落,被改为瘟疫时的安置所。
军营和庵庐都在京城外,相隔倒不算远。
如今,荒废已久的庵庐再度启用,兵丁们严格把守,只进不出。
李思琪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患者列队等在门口,看到他们进门,齐齐跪地求救命。
“李姑娘,求你救救我们呀!”有人大呼道。
另有一人咳嗽着断断续续道:“李大夫,我们不想…咳咳…不想自生自灭,求你给…给我们也瞧瞧吧。”
王章看着几十号病患面露忧色,目前就只有他们这两个大夫,就算想救也是有心无力呀!
李思琪也微微蹙眉,看来任重道远啊!
不过相比王章,她则显得平静沉稳很多,“大家别慌,当今圣上贤明,爱民如子,不会弃大家于不顾的。
眼下先由我和王大夫救治大家,相信很快朝廷就会加派人手过来。”
不论如何,先稳住眼前再说,否则,万一惹怒民众,后果……
“多谢李大夫。”
“多谢李姑娘。”几个人连连喊道。
余下众人也都忙磕头道谢,其中还有个抱着婴儿,哭得涕泗横流,直呼孩子有救了!
这场面让李思琪的心情犹如压了一个千斤的秤砣般,更加沉重。
她估算了一下,除了军营来的二十多名患病将士,这里约莫有四十多病患。
好在庵庐足够大,李思琪按照病症轻重程度,将军营的病患分别安置在天王殿及其配殿。
将平民病患分别安置在大雄宝殿及其配殿。
危重型的安置在容堂里。
令她诧异的是,萧华也在这里。
经过护国将军夫人的上下多番打点,萧华被单独安排了个房间,还是由小翠伺候着。
李思琪顾不得跟她寒暄,确定她只是轻微病症,放下心来,轻症型暂且都按照给岳阳用的方子熬汤药。
尔后,李思琪和王章又立即开始查看救治其他重病患。
人力有限,症状较轻的人帮忙熬药煎药,多少也能分担一些工作量。
饶是如此,他俩依旧忙得跟陀螺似的,一刻都不得歇。
一上午的功夫又来了个十几名病患。
好在朝廷朝廷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此次还算有良心,派了两名太医,徐嘉佑和蒋友文支援。
更让李思琪欣喜的是,晚上高奇绩带着师父张大夫,同仁医馆的一位刘大夫以及五名药童来了。
尽管比起源源不断的病患来说,医者还是太少,但有人愿意来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感激地望了一眼高奇绩,又冲刘大夫点头打招呼。
李思琪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对张大夫道:“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张大夫捻须笑道:“爱徒在奋力对付瘟疫,别人可以冷眼旁观,为师怎能坐视不管?”
抑制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激动泪水,李思琪忍不住抱了抱张大夫,“谢谢师父,你对我真好!”
张大夫呵呵大笑,“老夫现在就你这一个小徒弟,当然希望你有出息啦。
好啦,别哭,妆哭花了就不好看喽,情况紧急,刻不容缓,需要老夫做什么,全听徒儿指派!”
张大夫难得开玩笑,李思琪闻言,当即破涕为笑,“那就辛苦师父了。”
大家各自去忙,李思琪松了一口气,心情稍稍放松,这才有空闲招呼高奇绩,“王爷怎么也来了,还是不放心吗?”
高奇绩脸扭向一边,不看李思琪,目光放在漆黑夜幕下翘角廊檐上,“本王奉皇命而来。”
李思琪笑了笑,“想必我的请求让王爷为难了吧,除了同仁医馆的人恐怕没人愿意来吧。
顿了顿,李思琪双手反扣向前伸,舒展了下劳累的身体,故作轻松道:“其实也没什么的,毕竟众所周知瘟疫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治疗方式,而且致死率非常高,因而人们对于瘟疫都非常的害怕。
怕死是人之常情,惜命也无可厚非,这也正是我之前说要大家自愿的原因。强扭的瓜不甜,强征来帮忙的人,倘若内心不甘不愿,做事必定事倍功半,说不定还会帮倒忙拖后腿。
不来就不来吧,只要我们这些人不放弃病患,他们努力自救,大家齐心协力,定能战胜瘟疫!”
李思琪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迷茫埋怨或恐惧,明亮的眸子填满希望,在夜色中灿若星辰。
高奇绩没有搭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仿佛不受控制般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