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陆白一直静静等到莫大夫为张氏看诊完,方才开口询问:“莫大夫,张氏的情况如何?”
莫大夫正收拾着药箱,听闻此言,煞是忧心的看了一眼张氏:“伤得很重,今早还起了高热,刚降下来不久。大人有话还需早些问,别耽误太多时间,也好让张氏能够多休息休息。”
秦陆白颔首:“有劳莫大夫。”
莫大夫摆摆首,挎着药箱又退去了后院。
秦陆白看着一脸苍白憔悴的张氏的,道:“张氏,审问途中你若有任何不适,尽可以向本官开口,虽则你是此案中的重要嫌疑人,但案子在没有落定之前,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说出来,本官会酌情考虑。”
“多谢大人,民妇还能撑得住。”张氏微微喘着气,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她既要强,秦陆白也就不会再过多勉强,只道:“翩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翩翩突的一笑:“说?说什么?说我是被徐长友如何欺骗?还是说我是如何毒杀徐长友,又陷害给他妻子的?”
她缓缓别过头来,双眼泪意朦胧,看着已经是受过酷刑的张氏,一时间只觉得喉头哽咽。
秦陆白明目一凛:“这么说,你是承认徐长友是你毒杀的了?”
“是又怎么样?”翩翩毫不在意。
倒是一旁看着的花妈妈急了,忍不住小声提醒她:“翩翩,徐长友已经死了,可人不是你杀的你千万不要认,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小蝶也劝她:“是啊翩翩,你要是有什么苦衷你就说出来,大人明察秋毫,绝不会冤枉了你。”
“苦衷?”翩翩喃喃,旋即像是戳中了什么笑点一般,竟不分场合的扬声笑了出来。
郑昊欲去阻止,却被秦陆白抬手示意拦下。
翩翩还在笑,在众人不解、茫然、困惑中笑得张扬肆意,可是笑着笑着却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只剩满腔悲凉。
“五个多月前我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我向外声称身子不适,不宜接客,妈妈逼我我就发脾气,摔东西摔门,还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妈妈担心我,最终还是服了软,同意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再接客。”翩翩讲述着,深深吸了口气,“后来,我把我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给了徐长友,我让他为我赎身,带我离开飘香院。他说他没银子替我赎身,我说没有关系,你没有我有,我便把自己的体己钱给了他,让他带着这些银子去找花妈妈,要回我的卖身契。”
“一日,两日,十日,乃至于半个月都过去了,他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我再怎么安慰我自己,那一刻也是真的慌了。我偷偷的跑出飘香院,向很多人打听,辗转几番终于打听到了徐长友家中的地址。我想我要去当面问问他,问他为什么他拿走了我的体己钱却没有如约去替我赎身?为什么一走了之,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来?”
“后来呢?”秦陆白问。
“后来我去到他的家中,但我没有见到他,而是见到了他的妻子。”翩翩抬手拭了泪水,转而看向身旁的张氏,“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看见张氏一个人还在院子里洗豆子,磨豆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还在忙活。可我不便过去,只能躲在暗处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徐长友回来。”
想到什么,翩翩轻嗤一声:“可怜张氏一个人累死累活的操持着整个家,徐长友却酗酒回来,不止对张氏呼呼喝喝,指示着他做这个,做那个,还动手打了她。那一刻我就在想,倘若我真赎身出了飘香院,等我人老珠黄,等我身边没有钱财傍身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这样对我?稍不满意就对我拳脚相向,不顾我的死活。”
“那一刻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后来我找人给徐长友递了话,让他来飘香院找我,三请四请他都不来,还是我说不会计较体己钱的事儿,他才肯来。这个坏蛋,他果然没有想过要为我赎身,而是骗了我的钱拿去赌博,一个晚上就输得精光。”
翩翩说起往事,不禁恨得咬牙切齿:“我恨呐,恨自己自诩聪明无双,能将所有的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一朝在他的身上栽了跟头,赔进去了所有不说,连自己的后退路也给断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这样,你就起了杀意,毒杀了徐长友?”秦陆白问她。
翩翩摇摇头:“我本来想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再给他一个机会,但他竟然不要这个孩子,说什么没有能力抚养,我若执意要生,就得自己养这个孩子。哼!说得好像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一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既不要,我留着这个孩子又有什么用呢?”
话到这里,秦陆白似乎已经能够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后来我去了齐晖堂找齐大夫,要了一包落胎的药。”
秦陆白遂又看向齐大夫:“她说的可有其事?”
齐大夫当即回应:“回大人的话,翩翩姑娘曾经是来齐晖堂找草民拿过一包落胎药。本来草民是不想给的,因为那个时候翩翩姑娘已经怀孕三月有余,强行落胎恐怕会对身子有损。但翩翩姑娘执意要落胎,还说若不给药,便要想其他的法子,草民也是担心翩翩姑娘出事,这才不得不给了方子。”
齐大夫说完已经是一头的冷汗,毕竟是杀一个生灵,到底都是亏阴德的事情。
秦陆白只是瞪他一眼,当下也没再计较这个事:“翩翩,你拿了药方后,便将孩子给打下来了,是吗?”
“是。”翩翩答得干脆,毕竟是从青楼女子腹中出来的孩子,徐长友不要,她又无法离开飘香院,那么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会被人看不起,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下来,平白害苦了孩子。
“不过,打下来的孩子我送给徐长友了。”
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下,翩翩极淡然的说下去:“毕竟是他的孩子嘛,他应该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