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蔡侯夫人只好回头，扯出一抹笑：“御史郎大人有何指教？”
齐清言屈起拳头抵着下巴，盯着她的面容陷入了沉思。
男子这般看着一个妇人本是极为失礼，但是任谁都能看出他周身浩然正气和眼中的凝重，故而他们皆屏息凝神，未感有何不妥。
蔡侯夫人被他郑重其事的表情吓了一跳，舌头都打了结：“怎、怎么了？”
“夫人，您这面色蜡黄，眼下发青，近来是否时常梦魇？”
蔡侯夫人一听，“正是呢。”
“可会发汗，心悸，无缘无故的流泪？”
一切问题蔡侯夫人均是点头，见他表情愈发凝重，蔡侯夫人慌了，忙不迭追问：“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
齐清言摇了摇头，慎重道：“此事，不太好说。”
蔡侯夫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顿时扬声：“有什么不好说的？到底有什么事大人直说便是！”
“唉，夫人这是被俗事拖住了身子，要想根治，不过是脱离那些俗物。”齐清言展开折扇，白衣纤尘不染，一副清风明月如同谪仙，让人不由信服：“但夫人贵为侯夫人，俗物哪里是那么好脱离的？如此在下才不好说，罢了，夫人平日里多做些善事便是。”
蔡侯夫人追问：“何为俗物？”
旁的路人笑了，“俗物还不容易理解吗？像金钱啊，地位啊，不都是俗物吗？”
蔡侯夫人心中咯噔，还想再细问，御史郎大人却已被其他人拽了回去，要求先看看自己的面相。
后面的一截路她都走得有些恍惚。
角落里，一黑衣女子死死护住怀中的东西，正四下探看，视线闯入一位妇人时，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妇人穿戴虽华贵非凡，细看却都是落后款式，此人定是有些身份又极爱面子的，如此失魂落魄，缘由无非也就那几个，这样的人，不就是她的最佳顾客吗？
蔡侯夫人正走着呢，突然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往旁一看，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在巷道里正冲自己招手。
她狐疑地指了指自己，那人猛点头。
按照往常蔡侯夫人早头都不回就走了，但此时脑中突然浮现御史郎大人才说的日行一善，她只好走近几步，却又隔了些距离。
“何事？”
那人：“夫人可是心有郁结？我这有个好东西，定能帮助夫人。”
说着就掀开自己小心护了好久的包袱，只露出一点便收了起来。她得意洋洋：“如何？”
那样的东西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
“不如何！本夫人好歹是侯府贵妻，你以为我不知道倒卖象牙是犯法的吗？虽不知你一介女流怎如此抛头露面，不过今日本夫人心情好，也不报官抓你了，你赶紧走吧。”
蔡侯夫人翻了个白眼就摆手走了。
“蔡侯夫人？”
察觉到身后有一身影靠近，她以为那贼人还死心不改，当即不耐转身，吼道：“你烦不烦啊？”
却对上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美人面。
她愣住了，被吼的美人也愣了，周遭的路上纷纷看了过来。
蔡侯夫人顿时脸上一热，“我以为是……我认错了人，对不住啊姑娘。”
“不妨事。夫人您可是要去顾府？”
那姑娘温和一笑，眉目舒展越发动人，如此温声细语，蔡侯夫人郁闷的心情都好了许多，也笑道：“正是呢，姑娘认得我？”
姑娘点头，“我名叫雀儿，正是顾府的丫鬟，若夫人不嫌弃，同行如何？”
街道茶楼之上有人将这些尽收眼底，一身玄衣包裹住的身躯劲瘦，宽肩窄腰，低调矜贵，眉目之间却不失少年气。
身后顾准上前一步，“真是奇了，少爷算得跟真的一样，一环一环，都没有落下的，但是为何现下不立马擒贼呢？”
“我能想到的，齐清言怎么会想不到。不急。”
顾从宜敛眉看去，若说方才蔡侯夫人还没什么反应，来人报了名号后她便狠狠震惊住了。
江南太太圈谁人不知雀儿是顾家二少爷身为唯一的丫鬟，谁不想跟顾家攀亲，不想跟顾二少爷沾亲带故？
现下这丫鬟便是最佳突破口，所以蔡侯夫人都不用思考一口应下。
“诶，姑娘仙人之姿，不嫌弃本夫人年色已衰就好了。”
雀儿笑意芊芊，搀扶着蔡侯夫人朝顾府走去。
蔡侯夫人面色如常，额角不自觉落下的细汗却暴露了一些情绪。
望着雀儿秀灵柔美的侧脸，蔡侯夫人不由问道：“姑娘，你可知俗事要如何摆脱？”
雀儿转眸看来，一双剪水眸清澈坦荡：“夫人，人在俗世是免不了俗的。”
蔡侯夫人若有所思，喃喃道：“说的正是呢……”
没多久便到了顾府，雀儿与她辞别：“夫人有约，雀儿便不打扰了。”
蔡侯夫人虽不舍，到底跟着其他丫鬟进了徐姨娘的院子。
徐姨娘等了她许久，一见到人便热情招呼她：“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蔡侯夫人顺着看去，笼子里赫然关着一只灵雀。
她一惊，“徐夫人！买卖灵鸟可是犯法的！”
徐姨娘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知道啊，但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能知晓？更何况这是我在院子里捡到的，又不是我专门去买的。”
“蔡侯夫人你不知道我最近是经常发冷汗，晚上也睡不好，这鸟一来，我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好觉，可真是灵了。”她看起来异常欣喜，“我一听说夫人您也是，立马就喊你也来沾沾灵气，说不准回去就好了许多呢。”
蔡侯夫人不信，世上哪有这么邪乎的事儿。
——结果回去还真睡了个好觉。
蔡侯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