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被人抱起，才感觉到脚底钻了心的冷。
她抬起胳膊，挽住了苏珩的脖子，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流下来。
“珩哥哥，我舍不得他们。”顾北柠委屈道，“我觉着他们在骗我。”
“骗你什么？”
“骗我他们会回来，实际上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顾北柠有些闷声闷气地说着，“珩哥哥，你觉着他们会平安无事吗？”
“一定会的。”苏珩开口道，“不过我总觉着，你好像知道什么事情。”
顾北柠沉默一阵，手中捏着顾侯给自己的铜板，与此同时，还抓住了苏珩的衣服，“父女连心，也许是因为爹真的隐藏了什么东西，所以我心中才不舒服的吧。”
她想要从苏珩身上跳下来，挣扎之后却发现无果。
她愣了一下，看着苏珩，还没有开口，就听到苏珩先说了话。
“别闹。”
苏珩的话中带着宠溺与无奈，“天太凉了，你若是想要知道他们离开的真相，也总要等到了屋里，我再与你细说。”
“好。”顾北柠点头，“那拜托珩哥哥了。”
顾北柠只知道，在这个时间点附近，赵时樾已经开始着手对付顾家的势力了。
马上就要打仗，这一仗之中，因为赵时樾的关系，顾家一败涂地，也因此受了罚。
可是即便如此，赵时樾仍然觉着不够，找了很多借口，让顾家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了顾北柠面前。
她不明白，赵时樾嘴上说着爱她，为什么可以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两个人进了屋中，顾北柠仍然在想着这件事情。
她的脚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暖意，顾北柠方才回过神，看到苏珩正用热水打湿帕子，帮她将脚下的泥污擦干净。
之后又抱住她冻僵的脚，一点一点暖了起来。
看到顾北柠回神，他方笑了一下，温柔道，“不难过了吗？”
顾北柠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却又点了点头。
“不是不难过了，只是珩哥哥，为什么爹他们那么着急离开。”
苏珩叹了一口气，开口道，“陛下想要将这件事情压到过年之后再说，至少可以让百姓们不那么紧张。”
“繁荣都是假的吗？”顾北柠不知在想什么，“不过…百姓无辜，他们又确实想要过上一个好年，皇帝是个好人…”
苏珩轻轻地揉了一下顾北柠的脑袋，温声道，“告诉你总归没什么问题，燕国出了事情，他们老皇帝没有撑过这个冬天，在前两天的时候没了。他们的太子德行不好，一直想要发起战争，扩张他们的领地，先前老皇帝压着，他尚且还会偶尔骚扰边境，如今没人在他面前挡着了，战争可能随时都会发起。”
如果战争发起时，边疆直接溃败，那么不用很久，这场战火一定会波及到京城之中。
莫说皇帝不想，顾家上下，从顾侯到顾四郎，都不愿意让京城之中的人受到一丝战火的波及。
因为这里有他们的家人。
有数不胜数的百姓，也有大昭的尊严。
苏珩将这件事告诉顾北柠之后，开口说道，“别太难过，你只当他们是为了保护你而去的，心中是否会好受一点。”
顾北柠摩挲着铜板上面的图案，粗暴的触感在她的指尖摩擦，她逐渐理解了顾侯给她压岁钱的意味。
有些事情，不是靠天，而是靠人。
想要让顾北柠安然无恙，岁岁欢愉，就必须有人替她承受那些战乱。
何况…京城每个人，都是如此。
顾北柠开口道，“珩哥哥，如果真的打起来了，我想，太子应该也会去边疆。”
苏珩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反驳顾北柠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如此。”顾北柠不太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上辈子的时候，太子确确实实去了一趟战场。
在那里，被赵时樾给彻底设计了。
当时她被赵时樾软禁了起来，不知外面的消息，这件事情，还是赵时樾喝醉之后无意透露出来的。
“太子殿下在上次围猎中已经出过一次彩了，可是他仍然有些优柔寡断，他在大臣面前是站不住的，历来陛下哪一个没有写在纸面上的战绩，太子自然不能空缺。”
苏珩听了顾北柠的话，思索片刻，觉着甚有道理。
他开口道，“如果按照你说的，难道是不想让太子去边疆不成？”
“那倒不至于，也不是我们可以更改的，只不过…我怕宸王在太子去参战的时候动手。”
上次秋猎的事情，虽然谁也没说追究责任，只是查清楚了那些燕人的身份。
但，赵时樾的野心昭昭，也没有办法再藏住了。
顾北柠将脚收了回来，看着苏珩的眼睛，认真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会发生，我们一定要阻止。”
“好。”
苏珩那夜与顾北柠聊了很长时间，似乎要将所有的话题都说上一遍。
好不容易将顾北柠哄睡，苏珩走出房间，打开了一个折子。
这是顾侯临走之前赠给他的，说是让他心生迷茫的时候，再打开看其中的内容。
他如今不知为何，就是想要查看一下，其中究竟有什么东西。
顾侯知道什么，但是不想告诉他与顾北柠。
就像顾北柠今夜这话，也没有告诉顾侯一般。
折子被打开，里面掉出来了几张纸，苏珩拆开，却发现是地契与房契。
还有一张已经签字画押的决断书，只剩下了另外一边，还没有被填写。
苏珩心中有些震惊，这才看起折子上的内容。
其实顾侯不喜读书，文采也算不上斐然，折子是写给顾北柠，行文之间更显朴素。
“北柠吾女，见字如晤。”
“若真有一天，天下局势倾倒，顾家再无活口，便将这张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压于顾家祠堂，也不算是辱顾家满门忠烈。
再与苏珩远走高飞，不必念及顾家先前的情分，幼时你曾说喜欢南方，这宅子在温暖向阳之处，那里四季如春，你只管与心上之人去住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