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瞌睡虫被一扫而空,姜洛咬牙切齿从贵妃榻上坐起身,顾不上其他,踩着金缕缎鞋朝外冲去。
身后的一众婢女脸上挂着惊愕,反应过来后才匆匆跟在后面。
檐下风灯散发着橘色的暖光,姜洛住在山腰处的夏阁,此时跨过石子甬路,穿过荷池曲径,小跑着冲向不远处的春阁。
推开房门,就见隋文媛和隋文欢抱在一起,正战战兢兢踩在矮桌上,屏风旁的宋元薇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姜洛美眸微眯,眼神扫过四周,就见屏风旁的地上一条蛇鳞棕黑、约莫三尺长的乌梢蛇,正嘶嘶吐着蛇信子。
“滴——触发任务:舍己为人。奖励真善美值20点,请宿主立刻完成!请宿主立刻完成!”
几位女眷就见姜洛忽然闯进来,一张小脸满是怒气,咬牙切齿一番又忽然离开,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宋元薇眼看那冰冷黏腻的蛇身愈发靠近,猩红的蛇信子嘶嘶有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上自己,几乎要崩溃大哭出声!
她还年轻,她还不想死,她好不容易逃离那个吃人的家,好不容易才能过上好日子,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半晌,房门又被推开,姜洛手持一物缓步进来,在婢女小厮瑟瑟发抖的惊叫中,竟一步一步靠近那乌梢蛇!!
“三妹妹————”
此时才赶到的隋家兄弟几人看到眼前一幕,连忙出声制止。
姜洛恍若未闻,手中动作未停。
“咻————”
姜洛掌心的锋利匕首寒光一闪,立时将左手杈尖上肥美的鲤鱼开膛破肚,腥臭的血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果然,那盘曲扭动的蛇身动作一滞,调转方向,朝姜洛的方向而来。
姜洛心跳如鼓,强作镇定,缓缓往屋外退去,杈尖上的鱼身留下一地腥臭的血水。
冰冷黏腻的蛇身缓缓游移,高高曲起的蛇头紧紧注视着姜洛。
“咻————”
蛇头忽猛得向前一扑,尖锐的獠牙狠狠咬了上来!
与此同时,姜洛将手中腥臭的鱼身直直掷过去,正落在那张开的血盆蛇口中。
月色如霜安静异常,庭院中那蛇口大开,鱼肉的啃食声让人头皮发麻。
姜洛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视姗姗来迟的护卫,冷嗤一声,“还愣着做什么,就地斩杀。”
又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几个女眷,趾高气昂道。
“不过是只没毒的乌梢蛇,瞧你们都吓成什么样了。”
隋文媛和隋文欢这才哆嗦着从矮桌上下来,宋元薇也被婢女搀扶着站起来。
听到动静的长公主和宋老夫人也派人过来,得知情况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又让人特地熬了安神汤让几位小姐服下。
姜洛放下瓷碗,用锦帕擦了擦唇角,就见三个女孩大眼瞪小眼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
姜洛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因为她们,她早就睡下了,怎会弄得这样狼狈。
“今、今夜,你同我们一起睡可好?”
隋文欢有些羞赧,温声细气道。
“本公主才不愿意。”姜洛轻哼一声,“这里的卧榻不够软,缎子太粗糙,本公主可睡不惯。”
隋文媛听得不快,怒道,“公主架子就是大,不愿就不愿,有什么了不起!”说完就不再理她。
宋元薇面色温和,说了几句打圆场的话,又起身郑重一礼。
“今日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姜洛不置可否,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若不是因为那狗系统,她才不会那么好心!
一行婢女侍从随姜洛往夏阁走去。
姜洛心情不佳,在脑海中询问系统,“喂————”
系统立刻出声,“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舍己为人,增加真善美值20点,当前真善美值-5587点,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姜洛从鼻孔里哼一声,不再搭理它。
长风悠悠朔回,吹过葱茏草木,一阵异香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香?”姜洛奇异道。
“是新开的金叶瑞莲。”婢女恭恭敬敬回禀。
金叶瑞莲,花瓣烈如红日,叶脉状如金线,三年方可开一次花。
姜洛来了兴致,跨过山腰处的玉砌拱桥,沿着山势蜿蜒而上,便见地势开阔。
山坳之间竟有一处状如明镜的湖泊,其上盛放着大片大片的血色花朵,其艳色如火,簇簇如红云压顶,是一种直逼人心的美。
少女几步上前,俯身摘下一株盛放的红莲,更衬得她美眸似新月,红唇如血,钟灵之姿恍若月下精魅。
不等一众婢女侍从反应过来,就见公主殿下忽丢开那株血莲,面色难掩慌乱,却是不敢乱动。
“尔等站在原地!”
姜洛厉声喝道。
朦胧月色之下,隐约可见一条金尾赤鳞长蛇正嘶嘶吐着蛇信,盘绕在少女裙边。
“啊————”
有婢女忍不住惊叫出声,又被姜洛一记眼神制止。
机灵些的婢女连忙奔向来路,去喊人救驾。
几名护卫手持长刀,小心翼翼靠近。
可那金环蛇立刻警惕盘踞起蛇身,缓缓缠绕上姜洛的小腿。
姜洛恶心地快要窒息!!
这金环蛇生性凶残、剧毒无比,她就不该来看这金叶瑞莲,谁知道会要把命搭进去。
姜洛后背冷汗涔涔,尽量冷静下来思索计策,抬头忽见不远处的树梢上正卧着一人。
“萧伏————”
姜洛怕惊动毒蛇,不敢大叫出声。
她分明看到对方身形一滞,明显是听到了。
小腿上的蛇身盘踞收紧,姜洛脸色愈发惨白。
“萧伏,救我————”
少女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
可树上那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萧伏,你若不救我,你必要为我陪葬!”
姜洛忍下泪意咬牙切齿,袖中十指因为用力几乎攥破手心。
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动。
姜洛此刻只恨自己弱小无能,她早该明白,只有她自己才能救下自己。
金环蛇毒无药可解,若是她被咬中了小腿,她就是砍掉左腿,也要让自己活下来,同时她也会要了在场所有人的命。
冰冷黏腻的蛇身游移向上,高高盘曲的蛇头猛然一袭,尖利的毒牙就要破开皮肉。
“咻————”
一道寒芒骤然破空而来。
只听见金属入肉的奇异声响,一颗蛇头骨碌碌滚落在地。
血红的蛇口大开,还保持着方才虐杀的凶残。
是萧伏??!!
即使知道他身手了得,如此近距离感受,还是让姜洛有些惊异。
未看一眼沾满血污的裙摆,姜洛踢开蛇身,几步上前,面对萧伏的方向,冷声质问。
“萧伏,你刚才是不是真的想我死,为什么!!”
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他是真的在犹豫,他真的想让她死。
“呵,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怎么会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一种罪恶。”
风中的声音森冷带着嘲弄。
高大的身形终于出现在月色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少女笼罩在其中。
“公主殿下说的没错,比起救你,我更想看你被踩进泥里。”
凌厉阴鸷的面庞上,漆黑如鹰隼的眸底闪烁着某种火焰。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姜洛收回白皙的小手,精巧美丽的下巴却被狠狠捏住。
“公主殿下,我当然不愿救你。”
萧伏浑然未觉立刻红肿的侧脸,竟笑道,“我知道今日我若不救你,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出生在罪恶的皇室,自诩尊贵无比,就可将旁人的命视为蝼蚁践踏。
多么可笑。
言罢,萧伏收回手,嫌恶般在身侧擦了擦,仿佛面前美如精魅的少女是如何的丑陋肮脏。
“呵。”
半晌,姜洛发出一声轻笑,缓缓昂起头,“罪恶又如何,本公主并无选择。”
“今日我是大邺的永安公主,旁人便须舍生救我。每个人都需要为活着而付出代价,不是吗?”
月夜下那双鹰眸紧紧注视着她,薄唇忽然勾起,带着嘲弄恶意。
“真想看看,有朝一日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会是怎样一副可怜模样。”
言罢,萧伏已转身消失在月色下,融入黑夜无际的浓稠阴影。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打一巴掌真是便宜他了!
姜洛火气上涌,气得抓起岸边一块碎石,狠狠砸向人消失的方向。
“有朝一日,本公主定折了你萧伏的骨头!”
石子落入湖中,在寂静月夜下发出“扑通”一声响动,激起几声蛙鸣。
这夜姜洛又遇了蛇袭,受了惊吓,一众女眷也是心中惴惴,无心再在此地消闲避暑。
没过几日,宋老夫人便动身携众人启程回国公府。
“唉,可惜了这庄子的好景致,你是没瞧见,四弟弟还闹着不愿意走呢?”
隋文媛坐在矮榻边上,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山色碧影,黄白交错的野花星星点点遍布其中。
“还是三姐姐有办法,不知和四弟弟说了什么,那四弟弟立刻就撒开腿儿爬上马车,生怕来不及似的。”隋文欢不住掩嘴笑。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吓唬他了呗。”隋文媛撑着下巴撇了撇嘴。
宋元薇也坐在同一辆车中,许是因为曾共患难,经过那夜的乌梢蛇惊吓后,几位姑娘的关系也亲近了几分。
几位女眷一路上有说有笑,马车却忽然停下来。
婢女匆匆来禀,说是车轱辘坏了,需要停下修理。
几位小姐只好下了马车,寻了一处阴凉树荫休憩。
此时官道上一行车马浩浩汤汤缓缓驶过。
那车舆四面皆绘着精美团簇的花鸟飞禽,领头的高头大马毛皮油光水滑,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
马车忽然在前面停下,一名衣着讲究的中年管事匆匆走来,恭声询问。
“请问车中可是安国公府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