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醉汉名叫程高,在郢城时便作恶多端。除和他一起考功名的被特意针对外,上至高岁老人,下至三岁小儿,也都或多或少被他戏弄过。也许是这样,他在仕途上总是不得志。同期的有些考了秀才,有些更甚一步当上举人,唯独他什么也没有。寺庙里的高僧说他的罪孽太重,他反手就将他推下台阶,嘴里嚷嚷着这些都是装神弄鬼的东西。
然而真的有一天,一个小太监敲锣打鼓来了他家,他喜极而泣,边吼边绕着郢城跑了一圈。等他稍稍平复心情回来的时候,却见那小太监憋红了脸道:
“是小人疏忽,竟错看了名字。”
考上的是他邻居的儿子,他和那小太监都当场殒命。程高也因此被抓了三年,终身禁考。
黄玉良在郢城的时候,也不少受他欺负。
小柳儿悄悄站在门外,黄玉良魂不守舍走着,被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想到周灵还在里面,他虽惊喜,却刻意放小了音量。
小柳儿眉毛一扬:“灵姐姐说你了?”
黄玉良苦笑:“没。”但她方才说的那几句,比直接大骂一顿还让他羞愧。
“我就知道。”小柳儿一副骄傲的表情:“灵姐姐从来不冤枉人,她不说你,你就没做错。”
黄玉良忽然有些好奇:“你灵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叫你这么信任她?”
“因为——”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她也从来不说我,我打碎碟子她不说我,我算错账了她不说我,就算是我打人,她也不说我。”
“你还会打人?”黄玉良更惊奇了,看着小柳儿小小的身板,细胳膊细腿的,和谁打都像是必输无疑的样子。
小柳儿反驳:“不是我故意打人的!那个客人喝多了欺负我,我才还手的。”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唔,我也以为灵姐姐要罚我的,她总说不能和客人对着干。但是她一来,只是先问我发生什么,说我打得好,然后把他赶出去了。唔,一年以前的事情吧。”
黄玉良想象着周灵说这句话的神情,应该是看到小柳儿受欺负,先眉头紧皱,快步走上前将她护在怀里,柔声问怎么了,而那挑事的人——他不自觉带入程高的脸,凶神恶煞,看到对方竟然只是两个女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而臭的牙。
那个场面不禁让他打了个寒颤。小柳儿自顾自说道:“之后灵姐姐就和我说,我没有做错,遇到这种人,越是忍让,他们也是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后来那个人再也没来过了。”
“所以,灵姐姐没说你,你就没做错。你好些了吗?”
周灵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再也不出现?那时候她们好像也是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又能去找谁?黄玉良喉咙一紧,哑声道:“好多了。”
小柳儿歪头,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了?”
黄玉良尽力摒去心里怪异的感觉,岔开话题道:“听说永州有个很灵的平安庙,我们一起去如何?”
“不行不行。”小柳儿苦恼:“你前脚刚受伤,我又要和你出去,灵姐姐会说我的。”
“啊?”黄玉良发懵,不是说周灵从来都不……然而小柳儿蹬蹬蹬跑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那只能自己去了。”黄玉良感叹。
第二天他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萧衡。自昨晚他们便一句话没说,今早听见萧衡起床的动静,估摸着他走了才起来的,却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他朝对方打了个招呼,萧衡淡淡点头,走了。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关上,被坐在一边的的周灵看到。然而她看到了,也没说些什么,只悠悠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黄玉良:……不是他干的啊。
丰州的平安庙很灵,是从很久之前开始流传的。一个书生郁郁不得志,年过半百的母亲仍然每天悉心照料,终于有天他中了举人,做的文章还被皇上看到。皇上欣赏他的才华,特此当庭许诺他一个官职,书生喜极而泣,回家时却发现母亲已经奄奄一息。
他悲痛至极,大喜大悲让他一夜白了头,拖着母亲的身体去了这座平安庙,以自己的前程换的母亲平安。上天有眼,他的母亲奇迹般地康复,皇上感念他的孝心,不仅没有撤掉他的官位,反而给他再次升了官。
自此这个地方就叫平安庙,是否上天真的有灵无从知晓,人们却效仿书生,在这诉说自己的愿望,用千百次的诚心换一句苍天显灵。
黄玉良信这个,但也不全信,昨日和小柳儿的交谈叫他心慌,他总有没来由的直觉,他也一贯相信这种直觉,索性来平安庙静静心。
丰州人虽少,这里的香火却是不断的。黄玉良爬了半天才上山,太多的走动让他的胸口隐隐发痛。
眼前发黑,他撞到了一个人。
“!!”他让被撞的那个扶住了,急忙支起身子道谢。
“是你啊。”
黄玉良抬眼,是个极为长相极为艳丽的女人,眼波流转含住万般柔情,穿的也是明红色的软罗袍,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虽爱四处逛,有这种交情的的却属实不多,一时间他认不出眼前人是谁。
那女子凑近了他,香气一时间窜满他的鼻腔:“怎么,换了身行头就不认得我了?”她的香味,是那种艳俗的脂粉香,然而她美的也很奢靡,二者融合成一种不死不休的绮丽。
黄玉良后退离了她几步远,抬手作揖:“抱歉,我实在不知。”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而后靠近,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太大,黄玉良蹭的红了脸,又是要退开被那女子一把抓住手腕。
“倚春楼,那日你站在那么前面,又一直盯着我看,怎么现在就不认得我了?”
黄玉良恍然,当时他还把萧衡叫过来说,她身上有一模一样的吊坠。他飞速看了眼女子的脖颈,光滑白皙,却没带那东西。
他也没有随意看女人的习惯,那天只是他看着吊坠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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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台子上又走来走去地太快,索性叫上萧衡一起来看。想着想着那天的事情,人家怕是早就以为他是那种无聊的酒色之徒,而今站在他面前却装着不认识,不知道心里会有多鄙夷。黄玉良蓦地脸红。
那女子调戏够了便收回手,问道:“你也是来求平安的?”
他胡乱点头,就听到她说:“正巧我也是,一道走吧。”
黄玉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强行拉着走,磕磕巴巴问:“敢问姑娘是何姓名?”
那女子嫣然一笑:“你是要问我在倚春楼的名字,还是我本来的名字?若是前一个,你下次来直接和嬷嬷说要楼里唱的最好的那个便可,若是后一个——”
“那是赎身时候才说的,你要赎了我么?”
黄玉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那女子见状也不恼,轻轻柔柔说着:“好了,只当今天搭个伴逛庙不行么?神仙面前,你我都是一样的,又何必知晓姓名?”
平安庙的顶端有一个大铜炉,高而深,和尚说那书生在这磕的头,又把皇上给的圣旨丢了进去,才换来的母亲平安。
前面的人早就准备好似的拿出手里的东西,饼子,香囊,一些碎银。
黄玉良傻了眼,他对这个神乎其神的传说本来就是一知半解,也不知道要带上扔进去的东西之类,或者他想干脆不扔,只恭恭敬敬磕几个头了事。
那女子见他两手空空,也没有拿东西的迹象,便问他:“你不扔的么?扔了才灵。”
黄玉良尽力保持理直气壮的神情:“我忘了带,也并没有什么可以供奉给神仙的东西,扔就不便了。”
她了然一笑。
一个吊坠递到他眼前,黄玉良扭头看去,那女子示意他接下。
“来这一趟也不容易,神仙那能是你想见就见的?若是今日不拿出十足的诚意,留了个坏印象,就是下次带着黄金,它也未必领情了。这项链伴我有些时日了,你若不嫌弃就拿着吧。”
黄玉良甚至有些结巴:“这、这、这、这怎么能?我们萍水相逢,我哪能拿了你的贴身之物?”况且他今天也不够诚心。
前面的人慢慢散尽,就要到他们了,眼见着黄玉良不肯接,那女子脱了右手的玉镯子,连着那个吊坠——一齐扔进了铜炉!
黄玉良傻了眼,旁边的和尚却提醒他们该祈求神仙的庇佑了。
最终他稀里糊涂许了愿,稀里糊涂走下山,稀里糊涂回到茶馆。
那女子最后对他说:“这吊坠并不值钱,对我来说反倒是瑕疵。今日我们有缘,可能神仙已知晓,你求的平安落到我身上也说不定,总之你不必为此愧疚,记得下次再来倚春楼,我给你唱最好的戏。”
倚春楼……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去了,恩情一时难换,但是等到以后,总有机会的。
回到茶馆的时候,隐隐约约瞧见里面有两个人,背影壮硕,不知是谁,却不像是来喝茶的。
他快步往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