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舍时,夜色已浓,众人齐聚在颜故与唐禾所住的悠然居内。青晏将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又落下一个寂音结界,接着示意众人可以开始讲自己的发现。
明煦赶紧道:“我今日去找了承安郡的土地公,问他最近遇见什么怪事没。那老大爷跟我絮叨一天,说怪事他倒没注意,只是觉得虽然如今来土地庙里祭拜的人越来越多,但给他的贡品质量却越来越不怎么样。不过他也表示可以理解,因为这几年各地庄稼的收成都一般,虽说饿不死人吧,但也得精打细算着吃。况且承安郡的贡品已经比其他几个郡县的好不少了,他很满意。”
唐禾接道:“我今天在集市外面支了个摊子,装作是卖自家菜地蔬菜的小贩,和大爷大娘们聊了会儿,也听他们聊到了粮食减产的事。说是前几年旱灾,今年又虫灾的,总是不太平。”
明煦疑惑:“我在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聊这么多,你这么受大爷大娘喜爱的?”
“哪有,”唐禾咧嘴笑笑,“早上出摊买菜的人多,没时间聊,你去找土地公之后人也少了,这才开始聊的。”
“你说总是不太平,他们可还提到还有什么别的不太平?”颜故忽然问道。
唐禾回忆着:“倒是没再提,他们借着这个不太平的话头感叹世事无常去了。我左边的大娘跟右边的大娘聊了好半天他们村那个老牛头,本来人如其名,都已经六十了,身体还壮得跟一头牛似的,自己一个人一天就能浇三亩地。结果这几年旱,今年又闹虫子,老牛头心里记挂着他那几亩田总去看,没想到摸黑回家的时候被一块石头绊倒,居然就这么碰死了,就昨天的事儿。”
青晏见颜故眉头拧起,问道:“你可是想到些什么?”
“我今日去见了那个茶博士,从他那听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传闻。大部分都是没什么用的,比如供奉的祖先牌位莫名在午夜冒出幽光、买回家的绣品上的花鸟夜半总是会动等等。”颜故眼神微动,“但也有一些传闻能让我联想到唐禾所说之事。”
“比如一个月前,南街的裁缝店主睡觉时忽然暴毙,家里人虽报了官,可仵作没能查出任何死因;上周,有一个书生半夜读书时突然被雷电劈死,这死法倒没那么稀奇,奇怪的是他书桌上都平日里堆得满满的,可尸体被发现时桌上却只剩下了一卷破破烂烂的古书,而整间屋子里所有的书籍也全都不翼而飞;又或是三个月前,一个官员在自家书房读书时意外被倒下的书架砸死,再加上唐禾所说的老牛头之死……”
颜故细细数着,而后抬眼看向青晏:“这些传闻只是较为离奇,所以才被茶博士说给我听,说不定还有更多没那么离奇的死亡淹没在街头巷尾。我在猜,承安郡内的意外死亡是不是有些多,也有些频繁?”
见青晏若有所思的样子,颜故道:“仙子今日所探,可是也与此猜测相符?”
“真有邪祟在搞事情?”明煦惊道。
青晏沉思了片刻。
既然众人所查之事已和温隐的发现相符,他们已经知道承安郡内多了些意外死亡,不如索性将人界近年离世人数增多之事全盘托出,多几个人去查总归会快些。此事也与那封妖界家书也无甚关联,想来不会打草惊蛇。颜故又擅于推断,想来说不定会有些新的发现。
念及此,青晏开口道:“承安郡近年内的猝死和意外死亡之数确实有所增加,但是否为邪祟所为尚需查证。我今日去探查过承安郡的灵气,发现除了刚离世不久之人的幽冥魂气外,大多都是些仅能勉强自保的小妖。至于那些修为略深的大妖,修为也不足千年,魔气则更是丝毫也无。”
“这些坏事如果都是一个大妖干的,那这不足千年的修为可承受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噬过来的恶业。可如果说这些事是那一大堆小妖一人干一件,我也是不太信的,妖族里坏心眼的也没那么多啊,总不至于都跑承安郡来了吧。”明煦分析道。
颜故眼神微闪,突然对青晏道:“这现象是只有承安郡才有,还是整个人界均如此?”
青晏凝视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颜故眼神诚挚:“仙子方才只说今日去探查了灵气,却直接肯定了这种情况的存在,想必是之前便知道一些我们所不了解的事情。所以我在想,若是此现象仅限于承安郡,那查起来便容易得多,但若整个人界均如此,”他眉间微皱,“那事情便有些棘手了。”
青晏收回自己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叹气道:“很不幸,事实就是如此棘手。”
她将温隐给的文册分发下去:“我昨日去见了人界驻令使官温隐灵君,据他所言,整个人界近些年来离世人数都在逐渐增多。恰逢我们正在承安郡,我便问他要了些承安郡内近百年的过世人口录载,以此地为引,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头绪来。”
唐禾翻开那只有寥寥数页的文册,刚在心里纳闷这如何装得下承安郡的百年记录,却发现这纸上的文字竟似能与他心意相通一般,随着他读过而消失,却又在回顾时再现。
“另外,这文册我已设限,只有你我四人可以翻看,其余人即使偶然拾得,也只能见到几笔孩童稚嫩字迹,不会放在心上。”青晏又道。
明煦边翻边道:“你什么时候去找的驻令使官,怎么没喊我们一起去呀?”
青晏云淡风轻:“昨晚睡不着,外出赏月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
颜故的视线从文册中微微抬起。
明煦不疑有他,随口念叨着:“又是赏月,那玩意儿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整理思绪罢了,你也可以理解为发呆。”青晏扫视了一圈正在认真翻阅着的众人,“这文册只是个参考,大家若有什么别的方式可以查明,自然再好不过。”
唐禾犹豫着开了口:“既然人界离世的人数增多,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幽冥界呢?所有亡魂都在他们那,如果有什么异常,他们应该最先发现吧?”
“问题就在于,幽冥界从未反馈过有任何异常之处。”青晏蹙眉道,“这就说明,此事要么单纯是自然发生毫无疑点,要么幽冥界也可能参与其中。此时我们尚未有任何实证,贸然去问必会打草惊蛇。”
“为什么是可能参与其中呢?”明煦问道,“如果幽冥界知情不报的话,他们肯定有问题呀。”
青晏无奈:“幽冥界做事一向按部就班,对于特殊情况反应速度奇慢,不然一万年前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魔界关了冥门,所以目前很难说他们到底是尚未发现还是故意瞒报。不过如果日后我们有案可依,去问些事情倒是无妨。”
明煦眯眼沉思:“所以就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要就事论事才行。”
“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知道。”青晏答道。
明煦“嚯”了一声,摩拳擦掌道:“这么刺激?喜欢了。”
青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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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屋内极静,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颜故阅读速度极快,如同流水般掠过书页,几眼之间扫过全文后便无声地翻开下一页,有时还会停住片刻,似是在思考些什么,偶尔还会往回翻几页查阅;唐禾虽读得稍慢些,但瞧着神情是极为认真的,甚至还掏出一个小本子,时不时写上几笔;明煦平日里读的都是话本,自有曲折故事引着她看,如今看这如此枯燥的籍录对她来说多少有些折磨,遂眼神经常漫无目的地凝固在了一页上,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再度投身至浩瀚的书文中。
明煦强打精神又翻了几页文册,忽然道,“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原来跟你师父历练的时候逮到过一只杀人如麻的蝎子精,他是不是就是为了冲破修为上的禁锢才杀人的来着?”
青晏点头。
颜故思忖了片刻,从文册中抬头道:“仙子曾言承安郡内并无可为祸一方的妖魔气息,既如此,此事怕不是从前蝎子精那般情形。”
“为何?”明煦好奇道。
“因为数量太多了,”颜故举起手中的文册,“我刚才大致看了一遍,近五十年内承安郡内猝死及意外死亡之数已远超历年平均,前前后后加起来应有近十万人了。什么邪祟需要炼化这么多条人命来冲破自己修为的禁锢?”
青晏手指轻敲着桌面:“当年那只蝎子精被捕后坦诚自己其实只需九十九条人命便能冲破禁锢,但他爱上了那种杀戮的感觉无法停手,便连杀了数百人。”
“所以我猜测如今这般情况,有极小的可能是有一个修为极其深厚,需要突破的境界也极高,同时手中恰好有着可以隐匿气息的法宝的大邪祟,在整个人界不停穿梭,炼化人命以供己用。”颜故眸中满是思索,“这些条件要想全部满足,怕是有些过于苛刻,所以可能性更大的,是有一方势力,在为着自己的目的持续收集这些人的性命。其背后所图,怕是不小。”
“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很难让我不立刻怀疑起魔界来啊。”明煦眯眼道。
“也有可能是多了许多取人性命增长修为的邪修,”唐禾分析道,“虽然人界其他的情况还不知道,但承安郡这边的异常死亡如果不是细心盯着记录,怕是不容易被人发现。这些人做事,还挺隐蔽的。”
颜故想了想:“若以此手段害人,将所有逝者都伪装成意外身亡的样子,那么这些邪修虽依然逃不脱因果,但并不会惊动人界仙修及各路神仙,因此可以一直进行下去。此法纵然缓慢,却并非完全不可行。”
“但这么做目的何在?”青晏问道,“邪修者多急功近利,如此一点点一个个地慢慢害人,倒不如寻块风水宝地闭关一段时间,说不定修为要比现在这样增进得更快,还不沾染性命因果,未来也不必担心恶业反噬。”
“风水宝地没那么好找吧?”明煦歪头,“若是邪修多了,找风水宝地的时候说不定还要打一架呢。”
唐禾挠头:“我又想了想,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况虽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为什么会突然多出那么多邪修?难不成是有一个大邪修前辈突然开始狂收徒弟,传授暗中害人的心得?就算是真的有,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青晏眸光微动,缓缓开口道:“有没有可能,那些异常死亡的人一开始被夺走的并非性命本身,只是一旦没有了这个东西,就会导致他们无法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