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武侯祠凶案
新式火器自出现,便引发轩然大波。
火器管制放开丶军队大规模使用丶相关矿场收归朝廷丶平叛之战接连大胜-
一系列变革与事件,都因其而引发。
然而,朝廷也非彻底放任不管。
关键的火药,被牢牢掌控在手,涉及新式火药的矿产,更是一经发现,便由军队占据。
而且新式火枪的制作,也没那麽简单。
这就造成了一个尴尬局面:
不少势力虽说拿到持枪许可证,但大多还是使用普通火器,新式火器少之又少。
想拿火药配额,也得朝中有人。
李衍他们,幸亏和掌管工部的墨门关系不错,这才没在火药购买上,受到刁难。
而眼前这些人,全背着火神枪。
细细一数,竞有二三十人。
这股力量极其可怕,几十把神火枪齐射,就是神农架兴风作浪的困蛟,也得望风而逃,
都尉司是皇帝亲军,一个卫所,也顶多配备两三把,哪会有如此奢侈。
这些人训练有素,将地上残骸清扫一空,抹去所有痕迹后,便迅速牵着马车离开。
没多久,漆黑的官道上便一片死寂。
李衍缓缓从黑暗中走出,若有所思。
他自然察觉了这些火枪手,因此才没乱动。
不用说,
这些都是蜀王魔下。
火神枪好锻造,但能够组织枪队,肆无忌惮使用新式火药,王府肯定秘密掌控了一些矿脉。
还有两名旁门高手提到的消息。
龙宫水府丶巫咸国古棺丶不死药若其他人听到,肯定会迷糊。
但这个消息,正好李衍所知情报串联起来,
巫咸国十巫,与西王母有关,掌控着传说中的「不死药」,《山海经》中都有记载。
十巫并非十人,而是十个部族。
盐水部落,便是巫彭后裔。
后来盐水女神死于君之手,巴人得到制盐技术,巴国崛起后,巫咸古国灭亡。
后来秦灭巴国,设立巴郡。
江神大君肆虐,李冰建都江堰,众多方仙道术士配合,将江神大君镇杀。
江神大君残魂遁入大巴山,被李冰庙镇压,后来又逐渐形成川主显圣真君信仰。
这镇压的活,自然也落在显圣真君头上,
至于江神大君龙宫水府,不知出于什麽原因,被方仙道术士隐藏,且将秘密放在巫咸国古棺内看来蜀王,还是对不死药念念不忘啊,
李衍对「不死药」,倒是没什麽念想,这东西即便能不死,肯定也有很大问题。
但关系到显圣真君丶龙宫水府,就不能大意。
还有那什麽琴虫不知是不是龙妍儿所需异虫,
想到这儿,他立刻折身返回龙泉驿客栈「『琴虫』可能并非虫。」
白浣摇头道:「《山海经》中提到过,大荒之中有不咸山,有肃慎氏之国,有虫,兽首蛇身,
叫做琴虫。按其描述,更像是一种异兽。」
「成都府人口众多,异兽即便是那些荒山野岭,杳无人烟之处都少见,怎会出现在成都府,着实古怪。」
李衍沉思了一下,「无论是虫是兽,总归是个线索,明日我便出发,先看看再说。」
回到房中后,他轻轻闻了一下,见房中无生人异味,这才上床睡觉。
望着窗外漆黑夜幕,他微微一叹。
以他的性子,接受夥伴很苛刻。
沙里飞最初加入,只当其是跑腿的。
王道玄心性令人敬佩。
吕三独自背锅离开,赢得他的信任。
武巴至今还不算真正成员。
可以说,每个人的加入都有原因,能走到一块,也都是换命的缘分。
若能帮到沙里飞,什麽都好说次日,天气越发寒冷。
比起北方,自然算不上什麽,但这里的冬日,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李衍头戴斗笠,宽大的黑披风将兵器挡住,阔步向龙泉驿外走去。
但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只见墙角处蹲着几名孩童,有大有小,破衣烂衫,脚上还没穿鞋,冻得乌黑发青。
年纪最大的,是一名满脸苍白,身形乾瘦的少年,脸上满是被殴打后的淤青。
站在那里,似乎想要上前,又不敢动。
李衍沉默了一下,阔步从他们身边经过。
啪嗒!
一小锭碎银掉了下来。
同时还有一句话:「帮我盯着点客栈—.」
那少年连忙捡起,死死揣起怀里,左右一看,带着小乞们钻到了暗巷中。
李衍并未当回事。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一路走来,每个城市,几乎都能看到一大堆。
没有西行弓帮压榨,这群小乞弓已是幸运他并未去车马店租马,而是离开龙泉驿,来到一无人僻静处,捆上甲马,掐诀念诵道:「诺皋!六甲九章,天圆地方,四时五行,日月为光·—」
咒法一起,周围狂风大作。
漫天落叶飘散后,人已消失不见。
蜀地之人,对于武侯感情自然不用说。
「川西男女白缠头,此俗相传念武侯」。
蜀地不少百姓,至今还喜欢用白布缠头,这习俗就是为纪念诸葛武侯而留下。
成都府断断续续,共有七座武侯祠。
昨晚提到的,位于城南郊外。
其建于南北朝时,与惠陵丶汉昭烈庙同在一片区域。大宣立朝十馀年后,朝廷拨款,当时的成都王对武侯祠和汉昭烈庙进行翻修。
李衍用了甲马,山野中飞奔,速度惊人。
以他如今道行,即便有人看到,也只会认为是一阵山风吹过,连人影都看不到。
当然,李衍同样不敢大意。
这里毕竟是成都府,离开龙泉驿不久,便是蜀地最大的锦官驿,驻扎着一支卫所军队。
即便在山野,也时常能碰到庙宇道观。
蜀地多奇人。
谁知道里面藏着什麽高手。
他早晨出发,用甲马横渡锦江,又穿山越岭,跑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站在山上向远处观望,但见成都府城呈椭圆形,东西南北皆有瓮城,城内亭台楼阁高低错落,
藏于秋日薄雾中。
武侯祠还在南城城郊。
当时翻修时,废除了原在汉昭烈庙西侧的武侯祠,把诸葛武侯像移入汉昭烈庙内。
就在刘备像东侧,关羽丶张飞像排列于西。
此地毕竟地位不凡,所以和后世不一样,周围并无百姓居住,青山绿水,竹林古道,颇有一番韵味。
各地前来瞻仰武侯者,从来就不少,因此即便是这深秋寒冷清晨,竹林小道内,还是有三三两两行人。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朱兄,我先陪你瞻仰武侯,随后咱们再去杜甫草堂。」
几名儒生边谈边走,额头渗出细汗。
「王兄,听说武侯祠出了命案?」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人死的很惨,就只剩下一张皮,也不知是被什麽妖邪所害—」
「胡说八道,此地乃英烈之所,哪来的什麽妖邪,无非是那些愚夫愚妇讹传!」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朱兄,还没恭喜你,鹤山书院,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
「都是侥幸,多亏了恩师求情——.」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李衍也缓步而行。
看着远处书生,他眉头微皱。
这里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按理说,发生了这种妖邪害人之事,怎麽说都要暂时封闭,直到将邪物抓获。
然而,听那些书生所言,执法堂并未兴师动众,而且还故意混淆信息。
难不成另有隐情?
想到这儿,他乾脆将斗笠卸下,简单易容,在鼻子下粘了两撇小胡子,和其他游客一样,左右乱看。
有「龙蛇牌」,即便有术士用神通探查,也只会觉得他是个普通人。
没多久,汉昭烈庙大门便映入眼帘。
硬山式屋顶,大门中开,朱红大匾上刻有「汉昭烈庙」四个金色大字,左丶右两侧各有一尊石狮,显得威风而又庄重。
因为是帝陵,且在蜀中地位特殊,所以此地不仅有庙祝,还有百人护陵军。
还未靠近,李衍便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此地香火之气旺盛,在庙宇上空翻涌奔腾,气势十足。
蜀中关于诸葛武侯的节日不少。
农历六月初六天节,传闻乃诸葛亮祭拜天地的日子,蜀中百姓这天也要跟着祭天地祭祖」
农历七月二十三,为武侯诞辰,蜀中百姓家家户户都会设置祭台,焚香祭拜」
到了农历八月二十八,又是孔明祭。
千百年来祭祀不断,香火旺盛,可想而知。
武侯已成十分厉害的俗神。
当然,比起关圣帝君还差一些。
李衍根本想不通,
会有什麽东西敢在武侯祠内作崇?
有「龙蛇牌」遮掩气息,他自然不怕,跟在那些书生身后,踏入汉昭烈庙。
同时,暗中掐动法决。
几乎是瞬间,浓郁的香火味便涌入鼻腔,
同时,耳边似有竹林松涛之声,肃穆中带着一丝清爽,令人心情愉悦。
这地方哪有什麽「琴虫」?
李衍心中越发疑惑,和其他香客一样,从守庙小道童那里,买了一把香,依次在每个大殿进行祭拜。
首先便是刘备殿。
乌木灰瓦,梁柱上雕有彩绘敷金祥兽,悬匾大书「明良千古」四个大字。
随后,又是武侯殿和三义庙。
至于后方的惠陵,则有兵士把守,禁止任何人靠近,
上完香后,又在庙内来回转了几圈,李衍看似在欣赏那些碑文,实则已将这里查了个遍,
两种神通齐上阵,也没发现什麽蹊跷。
就在李衍疑惑之时,远处响起一阵喧哗声,只见几名护陵军士兵,抬着一具尸体匆匆往外跑。
那尸体白布遮掩,但却塌下去一截,长满老茧的手掌,聋拉在担架外。
李衍掐诀一闻,顿时血腥气扑鼻。
他眼睛微眯,没有跟上去凑热闹。
即便隔着白布,他也能察觉到,那具尸体并非护陵军,而是个身着竹符皮甲的汉子,脑袋破了个大洞,五官内脏及脑髓全部消失。
这种打扮他见过,正是猎妖人。
看来,成都城隍庙是暗中派了人来处理,可惜反遭其害。
尸体从帝陵那边抬来,虽说穿过三义庙后,便立刻进入侧门离开,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
「真出事了?」
「怎麽又死一个?」
看到的香客,皆窃窃私语。
「都乱说什麽!」
伴着一声呵斥,一名捕快带着几名衙役从帝陵那边跑来。
为首的捕快,身形高达,双目如剑,一看就是公门好手,扫视了一圈后开口道:「有闲人入后山打猎,碰到了山豹子而死。」
「府尹大人有令,谁若敢胡说八道,妖言惑众,立刻押入大牢!」
一声呵斥,围观香客连忙散开。
这捕快明显有些气急败坏,他们可不愿触眉头,况且这里又出了事,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很快,庙内的香客就纷纷散去。
倒是那几名读书人,留了下来。
其中一白面书生眉头紧皱,上前拱手道:「在下夷陵秀才朱辰,鹤山书院学子,敢问这位差人,此地到底出了什麽事?」
那捕快眼神阴沉,本想训斥,但还是忍了下来,开口道:「你是没听到麽,有人被野兽所害,
早点走吧,此事与你无关。」
蜀中另一个庞大的势力,就是儒教。
神州自古以来,便是「北祭孔子,南祭文昌」。而文昌帝君祖庭,正在蜀中。
因此,蜀中学子对文昌更加虔诚。形成百姓祭二郎,官员祭祀文昌的格局。
秀才丶鹤山书院学子,无论哪个身份,这个捕快都不太想得罪。
谁知这书生听到,反而大怒,挺起胸膛开口道:「此地乃圣贤之所,武侯为天下学子所敬仰,
怎麽与我无关?」
「是啊,谁说和我们无关?」
「回去后,定和家父说说此事!」
几名学子明显以朱辰马首是瞻,见状纷纷叫,又是开口反驳,又是搬出后台。
「行了行了!」
那捕快也是心情不好,低声骂了一句,开口道:「你们爱干什麽干什麽,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说罢,便带人向尸体离开的方向追去。
捕快们一走,书生们没了目标,反倒面面相,不知该干什麽。
那朱辰当即开口道:「诸位,圣贤之所不容玷污,就让咱们查清此事如何?」
「好!」
「我等将来为官,断案之事少不了,正好在这里练练手!」
这群书生一听,顿时满脸兴奋。
一帮大傻子·—
李衍心中暗笑,不动声色警了朱辰一眼。
这小子,竟然是个术士。
多半也是为了「琴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