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等待,命中。
又是一个无聊的任务完成。琴酒咔擦一声拉好枪栓退掉空弹,随手把那枚仍有余温的子弹丢进琴盒:“任务完成,解散。”
“等一下。”向来神出鬼没第一个消失的艾维克利尔难得发言,“那位先生两个小时前给我们下达了新任务。”
此次任务事关美国在日的驻军机场,他们三个人从清晨就开始蹲点,直到入夜才收走了那个少将的头颅——任务执行途中当然没人看消息,所以时刻惦念着情报生意的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虽然琴酒因为资历担任这个小组的组长,但艾维克利尔也凭借其情报员的身份成功晋级,成为了boss发布任务的转接员。已经收拾完现场的琴酒啧了一声,又要加班,十二月的天气冻得他有点不爽:“时间,地点,目标?”
艾维克利尔向来谈笑随意的声音有点扭曲,虽然不细听根本分辨不出:“今天是圣诞节,那位先生让我们……打好关系。来自贝尔摩德的建议。”
极其可疑的停顿衬出更加死寂的频道。
“多管闲事的女人。”琴酒脸色铁青,为什么天寒地冻的,下了班他不能回去睡觉,反而要陪两个神经病去搞一个没人想搞的团建?
“那位先生已经派人订了三张票,一个小时后,山上的黑石浴场,多余费用挂组织账上。”艾维克利尔干巴巴地念着某种意义上惊悚的消息,“我觉得如果我们不立刻出发……必定会迟到。”
组织里没人喜欢迟到。
“所以,你们有人受伤吗。”布尔盖终于加入了讨论,他的狙击地点比琴酒还靠近基地,不撤出来没法聊天,“或者沾到任何人体组织?”如果是血液或脑浆就必须找安全屋先换身衣服,再根据路况堵塞程度飙车到达——幸好琴酒现在还买不起他喜欢的保时捷356a。
安静的耳麦等于没有。狂奔在雪地里的布尔盖平静地接受了这项艰巨的任务:“那就行动起来,先生们,想想贝尔摩德的事后谈心。”
琴酒立刻窜下了高楼,而艾维克利尔敬畏地摘下了耳麦。真是勇敢啊,业——
可前面分明是地狱啊!
一个小时后,明石龙吾觉得这可能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地狱。
泡汤前得洗澡,组织订了露天包间不代表能包下整间淋浴房,毕竟包场实在太引人注目,谁要是往这里扔一捆炸弹组织的未来可以说得沉沦半截。然而能接受这个事实不代表明石龙吾不渴望包场,毕竟——
“等一下。”熟悉的台词,他绷起所有的小心谨慎和侥幸心搭住前面两个人的肩膀,果不其然看到两个瞬间绷紧的后背,“你们就打算这样进去?”
两位狙击手沉默地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对方,最后一齐回头分别对他露出迷惑和杀意的眼神。“怎么了?”大部分时间好脾气的鹤见业直接发问,他和琴酒自觉穿的十分正常,没有暴露硝烟或者其它任何战斗痕迹。
然而钢蓝色眼睛的青年看上去有点崩溃:“告诉我,你们谁没穿防弹衣——都穿了对吧?小东西扔车上了,但业你是不是又把军刀插靴筒里了?”而且你们两个打算顶着一身刀疤弹痕对围观群众的目光视若无睹吗?!
明石龙吾似乎忘记了,身上疤最多的人其实是他,毕竟鹤见业体质特殊,而他自己又受过刑求——不过三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其实也很显眼。
总之,在混乱地互相检查确保把所有违禁品都扔进了包厢,同时在鹤见业的武力之下制止了两场搏斗以后,他们终于还是顶着一群人诡异的目光坐进了温泉。
真难得,都活着,无论是他们还是无辜群众。
细雪持续不断地坠落,又因为暖意而消逝在半空,黑石温泉的地势使人可以坐在温泉里却抬头看见天边的山崖与海。明石龙吾靠在微凉的石壁上眼神放空,而那张假面,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已经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摇摇欲坠。
救命,好想笑,救命,可他还想再活几年——
可是真的好想笑!
艰难地端着毫无波澜的姿态,他用余光扫了眼和长发作斗争的两个人,琴酒已经放弃盘头发这一高难技术活,面无表情地眼不见为净,而业还在试图和卷毛作斗争。半个池子都是他们飘荡的长发。
说实话,两个人的脸色已经黑到他觉得再不来个活物吱一声,这池温泉都要冻没了。
尽管可能白给,坚强的艾维克利尔还是选择暗中清了清嗓子,打算进行一些拯救——却被一个女声插了队:“感觉怎么样男孩们,等等,你们今年好像都十八了……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太假了,根本听不出任何遗憾啊!
“贝尔摩德?!”
琴酒和艾维克利尔脱口而出的咆哮明显娱乐到了她,踩着高跟鞋的女明星堂而皇之地走近了浴池,赤裸裸地扫过他们的胸腰腿……啊,水是乳白色的,看不见。
被堵在一个池子里的三瓶真酒一动不动,并且想发射一些□□。
风情万种的女流氓摘下墨镜眨了眨眼:“圣诞快乐?”
她的背后是点亮天空的璀璨焰火。
********
“摁住他,萩!别让那混蛋跑了!”
“不是吧不是吧,还要请外援,太没用了吧松田君——”
“所以小阵平你可以先把扫帚放下吗,嗯?打到我了呦……嘿!”
“研二怎么连你也——真是胆肥了,要是集和景光回来了你们就——”
咔哒,门锁响了,两个从超市采购回来披着一身雪的人对着一屋子鸡飞狗跳沉默。
哦豁,完蛋了。
降谷零第一个冲上来接过诸伏景光手里的袋子,笑得格外灿烂,但在其他人眼里全是心虚:“景,欢迎回来——”
“很好。”神宫寺集脱鞋进屋,凉凉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不在你们当我这个屋主不存在,我在也是当空气是吧?”
他威胁地扫过一地面粉又瞥了一眼松田阵平手里的扫帚:“自己说,谁是主谋?”
“是松田那家伙先挑事的,他把叉子留在烤箱里还想按开关,我只是想阻止他!”黏人的金毛第一个打小报告,顿时神清气爽。
被狠狠嘲笑过的卷毛立马不乐意了:“不小心忘了而已——你不也撞翻了面粉盆?”
端水大师伊达航不得不出来主持公道:“那是因为你抄扫帚追他才翻了的,不过零的确不应该把恼羞成怒的阵平戳得太狠。”
“而且小阵平,叫你削一半土豆的皮不是把所有土豆削一半的皮。”在女人堆里浪过千帆的萩原君此刻也分外无力,“是让你一半全削,还有一半留着要上蒸笼的。”这两个家伙加起来有三岁半吗,日本警察的未来都这个德行?
“可是萩你不也拿抹布当武器?”被背刺的松田阵平不可置信,于是怒而拖人下水,“我看见了!那块抹布还在冰箱上!”
所有人看向冰箱,那上面的确露出一角滴水的抹布。
“记得留一个活的,来打下手。”诸伏景光沉痛地拍了拍神宫寺集的肩膀走进厨房,把处刑权交给他。
于是恶魔咧开了獠牙:
“萩原研二留下,其他人——全都给我滚去大扫除!”
“等等,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伊达航大惊失色。
进厨房前,屋主给最信任的班长留下恨铁不成钢的一眼:“观战找乐,罪加一等!”
或许是互相扯后腿过于成功,所以收拾地盘、铺好被炉加上做晚饭,两个小时都快过去了。等神宫寺集把寿喜烧端上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饿到眼冒金光。
“太好吃了……”萩原研二举着筷子庄严宣誓,做痛哭流涕状,“我宣布东京第一打工战神的招牌屹立不倒,谁赞成,谁反对?”
“我反对!”降谷零抬起快埋进碗里的头,表情严肃,“景光明明做的也很好吃!”
“我赞成,迟早有一天我要看到集开的居酒屋,vip七折优惠我先预定上啊。”松田阵平趁他说话直接夹走了筷子底下的牛肉,被被炉底下的降谷狠狠踹了一脚。
话题中心神宫寺集冷笑一声:“降谷同学,麻烦你认真一点,确定踹对人了吗?”
吃人家嘴短,向来骄傲的降谷零道歉地非常爽快,却无故被自家幼驯染哀怨地瞅了一眼:“没关系,但你踹的是我。”
自饮自酌伊达航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声爆笑。
萩原研二灵机一动,赶紧把这话题带偏:“快喝,再不喝班长一个人都要喝完了!”
“如果酒喝完了——”松田阵平第一个响应,放下杯子的同时忽然笑得不怀好意,“就把喝的最少的那个踢出去买,怎么样?”外面可是零下七度。
诸伏景光张嘴刚想阻止——但他的同期好友们已经默契地举杯,不仅自己喝,还要往别人嘴里灌,场面一度十分惊人,热闹得能吓跑聋子。
行叭,估计都听不见了。他无奈地给自己满上,轻轻地对着飞雪的窗外说了一声:
“圣诞快乐。”
温暖的光流淌在笑容上,而他们的笑能点燃太阳。
********
“幽哥,你在看什么?”黑头发的男孩扯着他的棒球外套试图踮脚,想看清他在手机上摁着什么。
“给我朋友发节日祝福而已。”松雪幽眼疾手快,把自己的屏幕从熊孩子手下解救出来,“千影夫人还没出来?”
“老妈还在试衣间,青子在那边陪她聊天。”黑羽快斗扁了扁嘴,整个人都写满了沮丧,“女人怎么那么麻烦,那些裙子看起来不都一样吗?”
松雪幽闭上了嘴。
因为千影夫人已经光彩照人地出来了:“快斗,嘀咕什么呢?没有陪女人逛街兴致和耐心的男人,未来也不会有女人的青睐。”
宝蓝色的露背晚礼服使她看上去优雅而神秘,中森青子红着脸看着泛起弧度的裙摆,忽然有了点憧憬的幻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千影阿姨一样穿蓝色的晚礼服!”
“等你长大再说吧,小不点。”黑羽快斗双手抱在脑后哼了一声,“老妈可是有一七六的身高,小矮子是穿不了的。”
中森青子脸真的红了,气红的:“胡说,明明你也没多高!我现在就比你高!”
发育较晚的快斗同学莫名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消停点。”黑羽千影两只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满意地看着松雪幽自觉拎过袋子,“快走吧,待会还要去广场看魔术表演。”
黑羽千影笑得和蔼,而他的嘟囔声被直接镇压:“老爸真是心血来潮,和老妈你一个样……”
到达广场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jinglebells,jinglebells,jinglealltheway……”铃声欢快地飘荡在微冷的空气里,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师微微鞠躬,而后从摘下礼帽夹在臂弯里,左手抬手示意,一、二、三——
一大群白鸽扑棱棱从礼帽中飞出,它们的爪子上挂着没束紧的网袋,铺天盖地的糖果和雪花一起落下来,孩子们快乐的尖叫声加入了音乐。
“圣诞快乐!”魔术师挥手致意。
“圣诞快乐!”所有人在雪地里欢呼。
“圣诞快乐。”松雪幽忽然对身边人这么说,他的眼睛难得的清澈若琉璃。
“圣诞快乐!”黑羽快斗扑进他的怀里。
********
“我们为什么要过圣诞节?”
“因为人类总喜欢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来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