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六点零八。屋外的晖色几乎已经完全落尽,毛利小五郎还是没有回来,小兰再次起身看了眼楼下空旷的街道,终于转头去叫做作业的柯南:“柯南——吃饭了,爸爸他晚上看来没那么快回来。”
“知道了——”敲门半晌后里面传来柯南心不在焉的应声,开门后是他略微焦急的脸,“小兰姐姐我们快点吃饭吧,今天作业很多的!”
“诶?好的。”小兰迷惑地被推向了厨房。柯南成绩向来很好,和当年的新一一个样,作业从来没见他放在心上过,怎么突然那么勤奋……难道今天作业真的很多?
或许是因为要期末了吧,她自己也有考试周什么的,话说新一期末考试会回来吗?不知道为什么总直觉他肯定忘了……还是给他发个短信提醒一下吧。
她背后的柯南露出一个苦笑。
小五郎参加的这场会议他其实只听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后窃听器传来的声音就在猛烈的爆破音后结束,应该是警视厅开启了定时的电波干扰。
虽然没有看到相关物证和照片,但是听明石参事官的描述也足以让历经杀人案的他想象出现场的血腥,四条人命,原本鲜活而幸福都化为灰烬,可未知的第五名受害人还在一无所知地生活……又是与凶手赛跑的一天。
根据残留痕迹,凶手应该是个使用俄罗斯t5000狙击枪的成年男性,每天作案一次,并没有固定时间,更像是找到一个符合的目标后随手杀害。如果真的和大叔说的一样,是因为姓氏罗马音的首字母……那么这座城市里符合的对象太多了!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被瞄准的不幸者。
但凶手到底是怎样获取他们的名字并加以选择的?下一个字母到底是什么?iris指的到底是……
“——柯南!吃饭了!”小兰猛地把饭碗放在他身前的餐桌上,脆响声唤醒了他沉思的神智,“iris是什么?你的作业?”
他竟然无意识念了出来吗。柯南抬头时一副轻松的做派:“啊——是啊!老师上课的小作业,让我们填上第五个字母看看能填出几个来,还要求是名字呢,真伤脑筋。”
“iris啊……iris本身就有虹膜的意思,还可能是鸢尾花……”小兰忽然一敲手心,“对了,还可能是irisu入须!我有个学姐就叫这个名字,很少见的姓氏呢,除了他们家我都没见过第二个,入须学姐的父亲也是在职刑警哦……”
u的话,u开头的罗马音姓氏——ubara羽原?ueno上野?udagawa宇田川?……范围缩小后仍然有很多可能啊。
等等在职刑警——难道是入须警官破案时的仇敌!
当然,或许还有其它的思路……
“对了!明天下午园子家新建的空中花园有个剪彩仪式,她给我塞过邀请函来着,放学后一去看看吧!”小兰明显沉浸在了对空中花园的好奇之中,盯着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神游太虚的他下意识点头,等记到了脑子里的备忘录上后再次沉浸在了案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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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一晚外加搜集情报的名侦探当然没有睡够,更别说睡好,导致周三早上上学的时候脸上十分明显地挂起了两个黑眼圈,甚至让小兰怀疑他熬夜看福尔摩斯探案集。
“……柯南?”
上学路上看见几乎是飘着走的柯南时,灰原哀惊讶到差点脱口而出工藤新一你怎么回事,毕竟这位名侦探的事迹家喻户晓,仿佛精力充沛到时刻冲在破案第一线。
“我没事。”柯南用力揉了揉脸,深呼吸使自己短暂清醒起来,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小兰严防死守不准他喝咖啡,直言会长不高,“和组织无关,你不用管。”
唉,傍晚还得陪小兰去空中花园。而且昨晚收到短信后人都困傻了,下意识一个好的就发了出去……他这个样子怎么参加考试啊!但是缺考期末好像会影响学籍,实在不行他可以把试卷偷出来做完再放回去……?好麻烦,干脆把服部叫过来替考算了?
“我只怕你在破解组织的谜团前会因为破案猝死当场。”灰原哀也不在乎他冷淡的态度,再糟糕,那也比黑衣组织态度好,毕竟工藤新一和鹤见真至少会保障她的生命安全,而前者更是拥有比一般人更强烈的正义感,她觉得两个人迟早会因为意见分歧吵起来。
当然,她也不会坐以待毙等他们两个私下联合起来串通一气。
柯南皱了皱眉:“我说了与你无关。”雪莉真的只是组织里的普通科学家吗?这样惊人的洞察力……组织里的代号成员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校园里欢乐吵闹,灰原哀走进班级里自然地放下书包:“你的生命与我有关——别忘了,初版解药做出来的时候,你我都会是一个待遇的小白鼠,aptx4869对死人可是无效的。”
其实,能让工藤新一夜晚加班加点还面带沉重之色的,除了案件还有什么呢?这可太好猜了吧,工藤新一——可不要随便小瞧别人啊,如果你有一天栽在了这上面,连我也跑不掉。
“你怎么知道和组织无关呢?”她故意笑了起来,略带嘲讽,“说不定连不久前那次朱玄信函杀人案件里也有组织的阴谋。”
那个乌鸦般带来死亡组织……柯南捏紧了拳头:“你对组织到底了解多少?!”
名为雪莉的科学家平静如常:“冷静点,名侦探,鹤见真可是非常期待从我嘴里再掏点什么情报,每一个字都是我生存的根本。当然,作为合作的诚意,我也可以告诉你,最好轻易不要与他为敌——”
女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可不是社会秩序里长大的恶徒,那是天生的怪物,出现就是为了夺取性命的存在——而你竟然愚蠢到主动与虎谋皮。”
“作为杀人机器的试验体么…”锐利的眼神紧紧地咬住对方神色的每一瞬变化,“他是你负责的项目?”
灰原哀保持沉默。这个反应形同默认。
“说说你的问题吧,组织里很多代号成员我都见过,或许能帮你判别一下。”她岔开了话题,走到窗边,“毕竟我也不希望身边到处是组织的耳目,而只要有组织的人路过,那股黑暗的气息……我绝不会忘记。”
“iris,有什么人的代号和它有关吗?”他不得不跟着走向窗边,这边好歹没有那么吵,感谢少年侦探团今天来的都挺晚,“或者说相应的单词?”
雪莉的回忆再次被打开。她在窗框上用手指写下iris——
而后补上了h:“i、r、i、s、h,irish,爱尔兰威士忌,他在组织里很有名……但除开那件事,他依然很有组织的风格——”她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僵在原地的名侦探:
“恭喜你,中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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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高中生毛利兰放学的时候,茱蒂也正好结束了面试,依靠夏子的常识恶补和自身国家母语是英语的优势,她成功地被聘为了帝丹高中的英语老师。
行走在满是青春的校园里,茱蒂除去脸上的笑意,心情却无法再如昨日落地般那么单纯。地铁站前的那一枪,晚上被侦查过的安全屋,丢失的加密电脑……这座城市对追寻贝尔摩德而来的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出于直觉,她没有前往昨晚约好的黑骑士酒吧,而是在外面住了一晚酒店后尽早换了间出租屋。现在想来,那条所谓的詹姆斯的短信真的可信吗……而詹姆斯——真的还是詹姆斯吗?
这座庞大而华丽的囚笼里,我该相信谁?
秀当年孤军奋战的感受,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走进停车场,找到自己停在帝丹高中不远处的标志607,然而在伸手打开车门前看到了副驾驶窗缝上别住的小卡片。
广告?茱蒂警惕地扫视一圈,停车场里大部分车窗上都卡着卡片,但除了外国车型基本别在了驾驶座上,没有的或许是新停不久的。她小心地取下来,仔细检查过车门后绕到另一边开门坐进了驾驶座。
廉价的小纸片,印着潦草而庸俗的披萨广告,下面的热线电话甚至模糊不清。然而茱蒂却终于笑了出来。
这是来自詹姆斯的联络方式。这家披萨开在纽约的小角落里,已经倒闭,然而曾经加班点外卖时,它被詹姆斯小组的成员公认为是最难吃的一次披萨,直到今天这个记录还没人打破它。
她撕开纸片的塑料薄膜,从包里摸出打火机远远地轻轻一燎,白色的纸片上逐渐浮现出黑色的地址。果然是消失笔。
半个小时后,银座的白皇后甜品店,茱蒂总算在窗边找到了那位已经点了半桌甜品的接头人:“……詹姆斯?”
“别担心,茱蒂,我能证明我不是被易容的。”詹姆斯把一碟水果塔推给她,“比如那家披萨店只是披萨里面最难吃的,外卖里面最难吃的是奇怪的中餐馆。”
“你说得对,没人能忘记那家中餐馆。”茱蒂扶额,“不过詹姆斯,你的英国作风残留很严重啊——任务期间也不忘吃下午茶吗?”她拿起叉子咬了一口,嗯,甜食使人心情愉悦。
詹姆斯耸了耸肩,这时候他看起来又像个美国人了:“这是血统问题,我也没办法。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刚好能看见下面那个广场的全局?”
她疑惑地低头,那一瞬间连血都冷了——
那是她当初眼前发生狙击的广场。
“有人目睹了全局……甚至注意到了我?”茱蒂知道詹姆斯在暗示什么,她可能从落地的那一刻就被盯上了。
“我们很难确定是哪一方在刺探。你在这里待久了就懂了,东京是个漩涡,但表面上还是平静的海面。”詹姆斯想起那个男人发来的委托短信,“我们所能依靠的,或许只有自己,和所有能利用的人。”
“你已经在调查的话,有怀疑对象吗?”茱蒂捏紧了银叉,“——组织?”
詹姆斯双手十指交叉支撑着下颌:“无法确定立场,但人选还是有的,我已经委托弗朗索瓦查了这家店的监控,那个时间段坐在这桌附近的人只有三个——一对外国情侣,和一个孩子。”
“那对情侣的信息给我一份。”茱蒂凝视着大面积落地窗外逐渐积蓄的阴云,风暴渐临,“我要探明她是否参与的可能性。”
詹姆斯默认了。他知道茱蒂对贝尔摩德这么久以来的追踪,已经完全无法劝说,她总是这么倔强,和二十年前一样。
这场会面最终在食之无味中结束。
茱蒂先离开了白皇后,她还得绕路再次回到那间新租的出租屋,确保自己没有依旧被跟踪。
电梯到达了她的楼层,人群涌出又塞满,然而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她擦肩而过——人潮拥挤中他在她的耳边轻轻低语了一句警告:
“记得注意你的包,亲爱的fbi小姐。”
她转身企图抓住什么,却被他猛地一推后跌入电梯里的人群中,门已关闭。
茱蒂略微颤抖地打开手提包,一张打印而出的明信片躺在最上面,一个新的地址,以及意味深长的一行英文:
“let\stalk(让我们来谈谈)”
是昨晚抢走了她电脑的那个灰风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