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为什么掉进这个游戏后自己的运气就格外倒霉了起来,池青叹了口气,随手打了个日程表的模型,开始拆那份记忆包。
无数破碎的画面汹涌而至。
【一个有着钢蓝色眼睛的孩子沉默地替他包扎,突然问他能不能不回家。】
【偏僻的墓园里他跪在母亲的碑石前,上面空无一物,而他的视野似乎被血模糊。】
【“鹤见君学什么都很快呢,我很满意哦。”一只女性的手优雅地伸到他面前。】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烟雾缭绕,有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在等他。】
【他在厨房里漫不经心地煮一锅汤,背后有个小女孩板着脸瑟缩着坐在餐桌前。】
……
毫无预警的头痛袭来,视野模糊颤抖,猝不及防下池青只能绷紧面部肌肉,忍受起万花筒般旋转的视野,起码这次没有幻听和幻视,而且感谢束缚衣,现实中他没能痛地打滚。熟悉的剧痛终于过去,不熟悉的记忆如墨滴水,渐渐在原本的记忆中晕染开,冷眼旁观时纯粹的陌生人如今成为记忆里略带熟悉的面容,他试着在想象中张嘴,竟真的磕磕绊绊说出了日语。
这是不是短暂超过一个游戏应有的程度了?
qc的机械棒读打断了他的思绪:“记忆读取完毕,按游戏规则玩家可点亮一定技能,请记得查收,另外,抱歉,本系统无法加载体感调整模块。”
否则实际上这个身份在原本的游戏中可相当于坐享经验包。池青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口,只是掐了把qc的脸,顺便整理起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零碎,还有各种无意义的画面。怨天尤人又不能解决问题,自身实力才是保命基础,池青一边辨认那些眼花缭乱的技能,一边想向qc确认一下记忆包是否能复制。
但另一个声音比他更快。
“如果醒了,那就起来吧?”
音色沙哑到暧昧,婉转而轻柔,这样的声音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沾满蜜糖的红唇,但在寂静的空间内比惊雷更让池青震怖,比蛇更阴狠缠绵。
她的唇上不止有蜜糖,还要有毒药。
他缓缓睁开眼,绷住了面部表情和瞳孔深处的空白,金色长发擦过他的脸,女人与他静静地对视,他在她水绿色镜子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看到了现在的自己。微微打卷的黑发,琥珀色的瞳色,可以想象在阳光下会闪现出怎样璀璨的金色。
女人突然勾唇一笑,懒懒地收回前探的身体:“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啊,连潜意识的防备都像得可怕。卡蒂萨克竟然没有浪费组织的钱,干掉他稍微有点可惜了。”
卡蒂萨克是他原来的实验负责人吗……死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他保持了静默。
这个女人最初的姿势与自己距离不会超过十厘米,不知道多久之前她就已经在细细端详他的所有反应,又突然戳穿自己再加以观察,而从一开始他就没听到任何声音,无论是开门声还是脚步声,只能说,这个美艳得仿佛刚从红毯上下来的女人远不是外表上看上去那么纤弱,而她的地位与权力也足以使她随时检查最新的实验品……组织的高层?
他对瞒过她基本不抱希望,因为记忆包的疼痛削减了他的警惕心,眼球移动的活跃肯定已经被她观测到了,那是清醒和思考的痕迹,一个白纸般的试验体不应该有装睡这种意识。
“在做梦吗,鹤见君?”女人磕出一根烟来,却没有摸出打火机,只是放在指尖把玩,“想起来多少了?”
“一些,混乱。”
池青开口时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到仿佛是第一次使用,不过金发女人的错误猜测使他松了很大一口气,谁也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只要脑子还是好用的就行。”女人随手摁了呼叫铃,很快一队人马进来开始给他注射药剂和脱束缚衣,“那么这回也要记住了,鹤见君,我是贝尔摩德,你的引路人,下次见面时希望你能称呼我为——”
“教官。”
她笑得像朵糜烂盛开的恶之花。
他看似不为所动地眨了眨眼:“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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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十、九、八、七……十秒钟到了,起来!”
皱着眉的男人不为所动地呵斥着,冷眼旁观少年摇摇摆摆地从地上爬起来,而后毫无预兆地突进一招侧踢,少年下意识想抬左手架住,伸出右手控制对方膝盖,然而却被直接踩着肩膀踹倒。
“七十一,在力量不足时要加强灵巧!”
依然还是右腿侧踹,但这次少年选择了向右闪避,然后将对方惯性挥来的左手前扯影响重心后——膝撞!
而教官直接提膝相撞,在少年痛得脸色煞白脱力的刹那把他扔了出去:“七十二——耐受力,零分,我会考虑加强相关课程的。”
第七十三次被击倒的时候池青真的要抓狂了。
他,正儿八经的良民出身,早饭也没吃,中午扎了一针营养针一样的东西后又继续训练,现在又接近池青记忆里晚饭的点了,虽然身体不饿但是精神格外难受。最大的问题是对方完全没有正经教学的样子,上来就揍,站得起来就继续,他只能疯狂回忆记忆包的内容拼凑格挡,算起来他双膝笔直的时候有没有格斗课的十分之一都不知道,脑袋现在还没磕成脑震荡已经是奇迹。
然后他的新晋小秘书qc还残忍地告诉他才刚过了半个多钟头,而且这些情况在原本的游戏里就是过场动画,可以跳过的那种。
……skip,我也想要skip。
池青在心里对组织的教学模式和成果提出深切的质疑。
但他不知道,在监视器背后的人眼里,他拙劣的第一堂格斗课已经有了另一重意思。
“柔术,然后是泰拳……现在是拳击……”
“朗姆,你竟然在这里?”贝尔摩德推开监控室门的时候挑了挑眉,“你对那家伙还真是意外地上心啊,也对,这么荒谬的想法都被实现了,当然是要来验收成果。”
“贝尔摩德,你见过他了,怎么样?”朗姆没理会贝尔摩德假模假样的寒暄,连呆滞的机械左眼也仍然盯着监控屏幕,目光专注得令人发毛。
“那得看你要哪方面了。”她上前几步,停在了可以看到屏幕又远离朗姆的位置。
“相像性,复原度,随你怎么说,他和布尔盖还差多少?”朗姆注意到少年无机质似的眼睛因为近乎永无止境的失败,逐渐酝酿出了杀气,“如果不是你和那家伙还算得上熟,我根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timeismoney!”
然而贝尔摩德依然慢悠悠地靠坐在监控台上,卷起一缕头发作回忆状:“怎么说呢,外貌,身体,记忆,本能,和布尔盖都是千差万别吧,像刚捏出来还没上色的人偶,相似度几乎为零,但是——”
她话锋一转,看向屏幕上表情狰狞起来的少年:“恭喜你,最基础的核还在,只要好好教导,他还会是组织最好用的刀之一,未来的布尔盖。”
朗姆表情平淡地点了头,反正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估计也没有人能摸透,贝尔摩德径自欣赏起屏幕里完全一边倒的格斗课。以他们的眼光当然能看出,每一次被不同的方式击倒后,试验体的攻击模式都会轻微改变,他的记忆正在不断复苏和组合,战斗直觉和经验正在回归,很多情况下他本来完全可以格挡甚至反击,只是囿于不熟悉的身体和低下的身体素质无法实现,但格斗课的纯实战极大地加快了这个进程。
他们在目睹的是一场宛若按了快进键的苏生。
“真是令人眼红的天赋啊……”贝尔摩德的侧脸被显示屏微弱的光照亮,没什么表情。
“的确,最多一年就可以重新投入使用,而每次任务反而会刺激他的成长——真是太方便的天赋了。”朗姆难得和贝尔摩德的意见如此统一。
可惜下一秒就遭了贝尔摩德的冷脸:“不要妄想短时间内在别人身上复刻了,布尔盖体质特殊,其它人绝对行不通,而且,你在这个项目上的关注未免太多了——”
朗姆挥手打断了她的警告:“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
“当然不只是贝尔摩德。”贝尔摩德优雅而自然地换了个姿势,保证她下一秒可能的发力足够顺畅,“事实上,这也是boss的意思,你已经有点越界了,朗姆。”
组织内高级干部的职权虽然互相交错,但大体分工还是明确的,琴酒负责行动,贝尔摩德统管情报,朗姆主持后勤和研究,但研究组真正的直属负责人向来是boss,而朗姆对研究组越发的关注和插手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卡蒂萨克就是一个警告——s812实验和tk系列已经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了。”朗姆的表情依然没变,但是他也没掩饰眼神里的阴晴不定,“所以s812实验后续扫尾怎么办?”
一年后那个将成为布尔盖的少年,所有权归谁?
贝尔摩德的微笑也没有丝毫变化:“当然是我来负责,我可是他的教官——这也是boss的意思。”她笑得像只得意的母狐狸。
而最终在她高超的拱火技术下,朗姆皮笑肉不笑地径直离开了监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