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委会的临时工作室里躺满了尸体。
他们横七竖八地落在地上, 几乎叫人无从下脚。
边溪云用电浆发射器指着纪百连进了屋，方才关上房门。
噗嗤。
门前的地垫被机甲的重量压扁，挤出了一汪鲜血。
伴随着机甲的离开, 地毯又将那些淡红色的鲜血重新吸了回去，恢复了鼓胀的模样。
“……”
边溪云厌恶地别开目光，走向另一扇门。
她用电浆发射器的尖.端顶开房门：“医务室。”
由蓝白双色组成的医务室散发着干净的麻药味。
两只医疗型机器人正端坐在诊疗台的后方，十六条勾爪一动不动，安静地垂落在地。
纪百连凑近过来, 望向机器人的脚下。
他指着地面上的特殊瓷砖，熟络开口：“无线充电技术，但这些东西都没电了。”
“难怪我没能检测到它们的信号。”
边溪云靠近机器人，按下重启按钮。
机器人一动不动。
纪百连松了口气：“瞧，我没说错。”
“这就是为什么，你觉得这里不太对劲？”边溪云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一边随口问道。
纪百连赶紧跟上：“虽然我没来过这里, 但我知道这里肯定会有大量的机甲和机器人。”
“要不然的话，他们该如何帮助遇难的参赛选手呢？”
“只不过, 我也没想到这里的情况那么惨。”
他左顾右盼：“居然全都死了。”
说话间, 边溪云已经打开了医务室右侧的另一扇房门。
黑暗如约而至。
房间里的明亮光线只够照亮门口处的一小片区域。
更多的地方，依旧笼罩在未知之中。
边溪云挥动电浆发射器, 顺手击飞了怪物。
“这里怎么那么黑？”
她摸索着寻找电灯开关。
啪嗒啪嗒。
电灯开关就在门后的墙壁上。
边溪云来回按动数下，电灯一动不动。
她无奈地收回右手：“灯也坏了，只能用‘夜视’功能了。”
“夜视”功能确实好用，但颜色略显黯淡。
边溪云不太喜欢走进这种“灰色调”的世界。
她调完“夜视”功能，走进黑暗的房间。
这是一间机甲陈列室。
大大小小的机甲分列两侧, 宛若站岗的哨兵。
它们的数量不算太多, 总共也只有七具。
边溪云于空缺处停顿一秒：“有人把这具机甲开走了。”
纪百连查看标签：“KJL-9060系列, 我来搜索一下它的位置。”
边溪云继续往前走：“你的能源够吗？”
纪百连诚实回答：“现在是够的，等一下就不够了。”
“……”她就知道！
边溪云扯出一根电线，无声递了出去。
纪百连接过电线：“谢谢。”
他没有去问边溪云的能源够不够用——他自然认得创灵生物集团的技术。
边溪云也没提这事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去。
再往前，就是临时工作室的太空码头了。
等到边溪云二人抵达太空码头时，这座太空码头早就被人炸了个稀巴烂，遍地都是残骸和焦尘。
边溪云停在一块大型金属垃圾的旁边，忍不住深深叹气。
这块大型金属垃圾的侧面装着一些按钮。
显然，在它还未死去之时，它曾是飞船驾驶舱的一部分。
纪百连也被眼前的恐怖局面吓了一跳。
他迅速回神：“我就说不是我做的。”
“这要是被抓住的话妥妥牢底坐穿。”
边溪云沉痛点头：“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了。”
“以往的星际联赛总决赛也那么疯狂吗？”
“甚至不惜炸毁两艘颇为先进的飞船。”
纪百连哭笑不得：“这当然不是正常的比赛情况。”
“依我来看，我们似乎是卷入了什么危险的大事件中……”
边溪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兴奋。
她警惕开口：“现在可不是当英雄的时候。”
纪百连跃跃欲试：“如果能查明赛委会工作人员遇害的真相，我们两个人肯定可以声名大噪……”
“搞不好比拿冠军还赚。”
边溪云无力吐槽：“你已经很出名了！”
纪百连别过脸去，满脸怨言：“出名的不是我，是纪万倾的孩子。”
“无论是谁当他孩子，他都会很出名的。”
这句话倒是实话。
边溪云无从反驳。
她又绕着太空码头转了一圈，失望地发现：
这名残忍的凶手真的没有给她们留下半艘飞船。
光靠机甲，肯定是没办法飞回帝星的。
她得为自己整艘飞船。
“好吧，你想怎么调查？”边溪云问纪百连，“要不要去土著那边瞧瞧？”
假如说“哪里会有飞船”的话，那一定是人口聚集的地方。
比如说，土著们的大本营，星际难民的大本营，星际海盗的大本营，等等。
为了生存考虑，这三个地方大概率会挤到一处，至少相距不远。
所以只要找到其中的任何一方势力，就都有机会找到飞船。
纪百连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抬手扫描四周。
他跃跃欲试：“那就先去土著那边看看吧。”
“他们应该会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兴冲冲地往外走：“从扫描结果来看，似乎是有一名工作人员突然发疯，袭击了自己的同事。”
“他在机甲陈列室中拿走了机甲，又炸毁了太空码头。”
边溪云无语扶额：“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的逻辑不太对劲？”
“假如他发疯了的话，为什么要炸毁太空码头呢？”
变异疯子才不会去炸太空码头。
他们要么无差别地袭击着周围的一切活物，要么主动登上飞船，试图回家，去污染更多的人。
“可能是良心发现？”纪百连陷入沉思，“理智尚存，因而不想祸害自己的家乡。”
“于是，他选择炸毁飞船，这样就可以把自己困在这颗星球上了。”
“……反正这里是危险星球嘛，也不差他一个威胁。”
边溪云缓缓摇头：“这倒是能说得通。但如果理智尚存，又为什么要袭击同事？”
“再说了，能当上赛委会工作人员的机甲师一般都很稳定。”
“大家是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污染，就开始原地发疯的。”
“你还记得我们入学时参加的体质检测吗？”
“那个检测会筛选出‘对污染抗性较足的人’。”
“再加上我们长期参加的课外实践活动和相关比赛……”
“假如你的污染抗性太差，那么你早就被淘汰出去了，根本没资格参与这种工作。”
能参加这种工作的人，实力都不会太差……
不知怎么的，边溪云就想起来了曾经在军校比拼中碰上过的“程队”。
她猛得停下脚步。
“哎哟！”纪百连被电线扯到，被迫一起停下，“怎么了？”
他警惕地拔下电线，进入了隐身模式。
边溪云摆摆手，捞起垂落的电线：“我只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先出来吧，这里没有危险。”
“是吗？”纪百连浮出空气。
他探头探脑地停了片刻，方才接过电线。
就在他检索周围情况的时候，边溪云已经找到了有关“程队”的报道。
她把报道发给纪百连：“你看看这个。”
“青年机甲师违规用药，身陷污染危机。”
“也是实力不错的机甲师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发疯，变成变异疯子。”
纪百连一目十行：“你是在怀疑，这儿有人用了禁药？”
“就是这个什么什么‘更加先进的基因改良药剂’？”
他不屑一顾：“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比创灵生物集团更加先进的生物技术公司了。”
“每年都会有一大堆实验室不自量力，妄想改良我们的招牌产品。”
边溪云侧目而视。
“咳。”纪百连呛咳一下，赶紧改口，“我是说……咳，创灵生物集团的招牌产品。”
边溪云好奇问道：“你明明很喜欢创灵生物集团，为什么不选择它呢？”
“你爸爸隔三差五带你上新闻，也不像是讨厌你的样子。”
纪百连声音尴尬：“你有没有觉得你的问题有点儿过界了？”
边溪云毫不犹豫：“不觉得，毕竟你是纪万倾的儿子，而我们正在讨论和创灵生物集团有关的问题。”
纪百连沉默数秒：“好吧，我只能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是特别喜欢我。”
“他对我很失望，觉得我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优秀。”
“他更喜欢你这样的人。”
“勇敢，自信，强大——就好像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被击垮一样。”
“而不是我这样的。”
“这样啊……”边溪云打开地图，掩饰性地寻找路线。
虽然不太礼貌，但她意外地觉得纪万倾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换做是她，她也不太想要一个“变.态.跟.踪.狂”类型的儿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纪百连顿时有些炸毛：“你也觉得我爸没错，是不是？”
“我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没什么用处。”
边溪云诚恳撒谎：“我觉得你也挺勇敢强大的，就是缺了一点儿自信。”
“好啦，只要能顺利回去，多少都能混上一点儿名声。”
“你和你爸血浓于水，他不会不爱你的。”
纪百连还有些狐疑。
边溪云又安慰了他几句，终于打消了他的杂虑。
“或许你说的对，我确实挺了不起的。”
恢复自信的纪百连重新开始工作。
他在小地图上点出一堆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信号。”
“距离我们最近的信号聚集区在七十公里之外。”
他看向边溪云。
边溪云了然勾手：“上来吧，我们去那里问问。”
区区七十公里的距离……
那些人想必会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