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口的一瞬间，温乔冉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她想要立刻得到盛浔的回答，却又害怕他的回答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样。
气氛仿佛僵在了那一刻。
男人转头看过来，漆黑的瞳仁中映出温乔冉的模样，渐渐与一个少女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盛浔皱起眉头。
昨天他在楼下守了她一晚，直到天亮了才浅浅地睡了几个小时。
现在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发型早就已经散了，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了些许他的眉眼。
“你希望我是什么身份？”他哑着嗓子问。
她当然希望他是一个纯纯的好心人！
可温乔冉此刻偏偏答不上来。
这个圈子里最丑恶的一面她不是没见过，甚至直到现在还身处其中，接受着那些人对她的霸凌。
她不敢奢求盛浔是其中的一股清流。
毕竟以他从前的身份，能够凭借着狠厉的手段在短短两年内坐到这个位置，他绝非善类。
温乔冉又怎么敢在自己是幸运的这件事上押下赌注？
盛浔忽然垂下眼笑了一下，“如果我说，只是单纯地想帮你？”
“不信。”温乔冉几乎立刻回答道，甚至想补上一句“别来沾边”。
她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小白花，从一开始接受盛浔的帮助就是因为他提出来的是各取所需，是利益互换。
她虽然没做过生意，却明白只有利益才能够保证合作中的忠诚度，维持两个陌生人忽然拉近的关系。
所以盛浔说什么单纯地想要帮忙，她不可能会相信的。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温乔冉望向他，略显嘲讽地勾起唇角，“与其把自己说得这么大公无私，还不如说你已经厌倦了和木日文化的合作，想要扳倒李冕。可信度还更高一些。”
本以为某人会被怼得哑口无言，却见他挑了下眉，“提议不错，可以算是原因之一。”
“？”
这么草率的吗？
温乔冉不免有些诧异。
盛浔却已经起身，她垂眼对上温乔冉的视线，“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留在我身边继续之前的约定，或者离开。”
他平静地说着，“但我希望你清楚，选择前者，我会倾囊相助，帮你查真相找证据，还你父亲一个清白。不过选择后者也无妨，只是这件事你不要再参与了。”
“当事人是我的父亲，我为什么不能参与？”温乔冉急切地起身。
她的意思是在考虑离开？
盛浔目光瞬间冷淡下来，他一字一顿：“因为你甚至无法保证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
话音未落，那人已然转身走进了浴室，独留温乔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盛浔说得没错，现在的她脱离了他的帮助什么都不是，能够自保已经是极限。
她什么都办不到，甚至还有可能牵连上大病初愈的妈妈。
不行，绝对不行！
浴室里已经传来了水声，哗啦啦的水流被浴室门削弱了声响，等传到客厅里莫名又带了些许淡淡的暧昧。
温乔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转身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
整整一天，盛浔没再见到温乔冉的身影。
可他既然说了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便也不好中途去打扰人家。
时佳来送资料的时候，他正反复翻看着微信界面。
他的联系人不多，基本上全是客户和总裁办的人，虽然时不时便会有消息顶上来，但无一例外，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总裁，您要的资料。”时佳把东西放到桌上，又将底下压着的一个文件夹放在了最上面。
“这是木日文化那边发过来的新合同，李总还说李芫小姐想要当面向您和温小姐道歉。您看要怎么回复？”
听到李家兄妹的名字，盛浔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不回。”
他随手将文件夹扔到一边，翻看起底下的资料，那些都是他让时佳帮忙找的与一年前温阳传媒破产相关的内容。
“这些东西都给温乔冉发过去一份。”
时佳愣了一下，明白老板口中的人是昨天来办公室找他的温小姐，“好的，但温小姐的联系方式……”
“我推给你。”
“好的总裁。”时佳感觉手机震动一下，知道是盛浔推送了名片过来，她立马添加好友。
可正准备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又被老板给叫住了。
盛浔看起来脸色依旧难看，但其中却又掺杂了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
时佳疑惑，但她不说。她坚守身为助理的准则，只等老板的下文。
盛浔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个乱七八糟的问题：“从女性……投资人的角度来看，与对手的前伙伴合作共赢，跟独舟奋进，两个选择哪个更有吸引力？”
时佳：“啥东西？”
盛浔：“……”
秉持着绝不扫老板兴致的原则，时佳硬着头皮选了一个：“独舟奋进吧，就目前我们接触过的女性投资人来看，她们更相信自……”
话说一半她就哽住了，因为此刻办公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有阴恻恻的风从她背后吹过。
时佳：“但是谁能拒绝合作共赢呢！一定是前者！一定！”
“我也觉得。”某人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去，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手机。
时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话音刚落，也不等对方回答，人就已经脚底抹油快步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背后合上，时佳才松了口气，便见总裁办新来的小助理凑上来递了杯水。
“佳姐，总裁今天心情怎么样？我这里有一份小盛总送来的文件，需要总裁签字。”
她悻悻看了一眼盛浔办公室的门口，又赶忙收回视线，竖起耳朵等着时佳的回答。
时佳才死里逃生，这会儿后背还在冒冷汗，“别去，容易被嘎。”
她从盛浔进入领导层之后就一直跟着，对于他的脾气秉性以及一些固定要求再熟悉不过。
时佳甚至一直以为老板除了对工作过分的高标准以外，没什么让人头疼的。
直到最近那位温小姐的出现。
“他现在这个状态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你这还是小盛总送来的文件，我劝你最好过会儿再进去。”
“啊？”小姑娘忍不住哀嚎一声，“那佳姐你能不能帮我……”
她话还没说完，却忽然被时佳捏住了肩膀。
时助理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小婷，这是大家都要过的一关，你好不容易通过层层选拔来到了总裁办，总不能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困难就放弃吧？你得成长啊！”
“啊？”小婷更懵了。
“加油。”时佳冲她挥了挥拳头，没等人反应过来，转身继续去给温乔冉发消息了。
彼时，办公室里。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某人再次紧张地打开屏幕，却看到置顶的聊天窗口尾端依旧。空空如也，反而是名为“魏鸣予”的窗口被顶了上来，后面显示着红色的数字。
盛浔：“……”
魏鸣予：[图片]
魏鸣予：[图片]
魏鸣予：这小子竟然找上门来了
魏鸣予：怎么收拾他？你说了算
照片上的人是盛齐安。
第一张他还手里拎着个铁棍站着，第二张就已经被五花大绑在破旧的木椅上了，脸上也血淋淋的看不清五官。
盛浔嫌弃地皱起眉头，匆匆打了两个字过去：放了。
魏鸣予：好嘞
魏鸣予：？？？
两秒钟后，魏某人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质问：“不是，大哥你什么毛病啊？昨天不是还说要把人收拾了，今天他主动送上门来怎么还让给放了？”
“动动脑子。”盛浔不耐烦地捏着眉心，“他敢单枪匹马地去找你，不可能没准备。你想直接被一窝端我没意见，别牵连上我。”
魏鸣予明显慌了，囫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印子，“我靠，真的假的？那我赶紧把他放了。”
“扔远点，然后挪窝滚蛋。”盛浔淡淡补充道。
只听魏鸣予那边满口答应着，又朝盛齐安啐了一口，随即响起忙音。
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烦躁的心却并未因此得到缓解。
盛浔翻着面前的资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人重重敲响。
“咚咚咚！”
他撩起眼皮，盛琪初却已经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总裁，我们宣发部的提案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向来盛气凌人，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却像是有着二十年打工积攒下来的戾气。
并且这些戾气都会一股脑发泄在盛浔的身上。
“别太幼稚了，有事说事。”
“我幼稚？是你幼稚吧？这可是我上任以来接的最重要的一单，你就算不想让我当这个总监也没必要这样针对吧？到时候损害的也是盛景的名誉，丢的是董事长的脸！”
盛琪初咄咄逼人的模样还真跟老爷子有那么几分相似，一样的令人不爽。
盛浔却不怒反笑，“脑子被魏鸣予同化了可以去找医生，没必要来我这儿炫耀。”
“你什么意思？”
“自己动脑子想。”他指尖在太阳穴轻点两下，目光冷冽，“这不是在盛家，我没义务看你撒泼打滚耍小性子。”
“更何况我的工作，比你的值钱多了。”
“你……”盛琪初又要反驳，却被不适时的敲门声打断。
她火气冲天地看向门口——
“咚咚。”小婷抱着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总裁，总监……文件在我这里。”
她小脸憋得通红，整个人都被吓得在发抖。
小姑娘长得太可爱了，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过来，小盛总的火气顿时就被灭了一半。
盛琪初有些无奈：“怎么回事，你新来的？”
小婷赶忙过去把文件递给盛浔，又转身朝着盛琪初耷拉下脑袋瓜，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是……这周刚上任的。对、对不起总监。”
盛琪初本来就是为了给盛浔找麻烦，无意伤及无辜，更不好去凶一个新人。
她只能摆摆手：“哎行了行了，别哭！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忙吧。”
“是，谢谢总监，谢谢总裁！”小婷连连道谢溜出来，守在门口准备救场的时佳也跟着松了口气。
“……”
等到屋里又剩兄妹两个人，盛琪初反倒忽然不自在了起来。
她干脆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等着盛浔签好字把东西给她。
而坐在办公桌前的某人始终泰然自若，这会儿更是默默把文件看完，在末尾签上了名字。
“没什么问题，把关于场外宣传的部分好好落实就可以了。”
“哦。”
盛琪初走过来拿文件夹，想起刚刚的事情还心有不甘，忍不住又提了一嘴：“听说昨天你在办公室里藏了个女人？”
“……”盛浔只当没听见。
“怎么，找到合适的结婚人选了？可是都没听你提过，别是你在外面养的女人吧？”
盛琪初悻悻撇了下嘴，“别怪我没提醒你，盛家的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没有老爷子的允许她就不会有名分，即便生了孩子，你也拿不到优先继承权。”
“哦。”盛浔不紧不慢地抬眼看过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魏鸣予一个名分？”
贴脸开大，这很盛浔。
盛琪初脸瞬间红了个透彻，“我……我跟他的事用不着你管！你最好也别多嘴！”
盛浔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魏鸣予这个人认死理，你如果不想嫁给他，最好跟他说清楚。不然可能谁也没命去做你的未婚夫。”
“用不着你假好心。”
她撂下一句话转身就出了办公室，高跟鞋的哒哒声一直到她上了电梯才彻底从这一层消失。
盛浔默默皱起眉头，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微信置顶的那一栏总算有消息发了过来，就在刚刚——
温乔冉：我想好了，我们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