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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九点多，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林烟对城市没有什么概念，妈妈有个早餐摊位要顾，平时挺忙的。
偶尔周末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去一下镇上。
也不买什么，就是把收到的零钱拿去银行存了，银行办业务要排队，零钱清点起来也很费时间。
每次妈妈取完号排队的时候，林烟就去隔壁的书店看看学习资料。
等办完事，两人偶尔在面馆吃一碗面，然后就直接回家。
后来，快捷支付越来越普及，买早餐的人开始扫码支付，零钱收的少了，去镇上的次数就更加少了。
生活很规律，当然，见识也少。
她知道自己是乡下来的，在向星辰眼里大约是个土包子，不，不是大约。
小区之外的街景，之于她，很新奇。
但林烟亦步亦趋地跟着，尽量不发问，不去讨人嫌，直到他们错过一个公交站台。
林烟小跑追上前面的人，问：“我们不坐公交吗？”
向星辰头也没回，往前走：“嗯，不坐。”
林烟跟着边走边问：“是学校就在附近吗？”
她以前上学也近，抄近路的话，骑自行车只要十来分钟，新学校要是也在家附近的话，那可太好了。
谁料，向星辰说：“不在。”
林烟：“……”
“那我们怎么过去？”
向星辰：“坐火箭。”
林烟：“……”
林烟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然后，他们走向一个地下通道，扶梯下去，有一个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人来人往，林烟一路紧紧跟着，来到一个机器前。
向星辰在屏幕上的点了几下，余光里看见身旁的人不动，说：“2号线，买五站就行。”
林烟有点懵：“啊？”
向星辰转头看她的表情，想了想，问：“你坐过地铁吗？”
林烟摇头，没有。
林烟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鄙夷，嫌弃或者说不耐烦，哪怕一丝，可是好像都没有。
他只是往旁边站了站，说：“那你看好，先点这里，然后选2号线，学校在新城站，然后扫码付钱。”
他在教她买票。
林烟看着屏幕上的二维码，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手机没绑卡，可以用现金吗？”
她不光是没绑卡，其实她连微信都没有。
学校里是不允许带手机的，放学后，她也没那么多同学需要联系，所以林烟也从没和张惠提出买手机的想法。
她身上这个二手机，在她眼里，只是和妈妈报平安的工具而已。
向星辰没回答，直接用自己手机买了两张票，从取票口拿了，递给林烟一张。
林烟接过，看着手上彩色的方片纸，问：“多少钱？我回去还你。”
然后，她收到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直到晚上，林烟在记事本上记下这笔债务的时候，回想起这个眼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向星辰眼神里的意思。
她寄宿在他家，本质上是正在吃他家的，喝他家的，那会说要还车钱，就显得特别地假清高。
但她不管，还是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写下：欠向星辰7.2元！
她会好好努力读书，将来挣钱了，回报向叔叔，并且把这些欠款一一还清。
林烟还特意挑了只红笔，在旁边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
并且，加粗，描红！
向星辰没回答那个问题，只说：“跟上。”
林烟也没纠结，立刻跟在他身后，看向星辰是怎么进的闸机口，她依样照做。
大约是过了早高峰，车厢内不挤，林烟坐到了位置，依旧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得笔直端正。
她旁边还有个空位，想招手叫向星辰过来坐，但他上车后，直接站在了车厢中间的扶手杆前，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林烟抬起的手，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又放下了。
算了，他们也不是那么熟的关系。
他爱站，就站着好了。
林烟环顾了一下四周，车厢内没人说话，人手一个手机，都低头看着，也不知道都在看些什么。
林烟视线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向星辰身上。
他真的很高，林烟坐着，完全是仰视的角度。
人也很挺拔，头略微低着，额前的发丝落下来，侧脸隐在光晕里，有一种少年的清冷感。
一开始还是林烟独自欣赏这位清冷少年，过了一站后，车厢内大部分视线，都投在了他身上。
这种情况，到了书店，尤为更甚。
向星辰带她去的书店，就在学校不远处，据说这家店的学习资料是全市最全的。
甚至还能“点餐”，只要你想要的书，老板都能给你找来。
临近开学，来店里买材料的学生很多，但向星辰一进门，所有人像是有帅哥雷达感应似的，视线都黏了过来。
林烟发现还有人偷偷拍照的，本来想提醒一下他的，但看向星辰一脸淡然，似乎早就习惯自己的耀眼和人群的注视了。
也是，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好看。
人们对美丽的事物有欣赏的权利，林烟悄悄地往旁边挪，给人镜头腾地方。
书店挺大的，有两层呢，从侧面的小木梯走上去，林烟去给自己找各科的习题册。
可没一会，她就感觉自己被淹没在了题海里。
这里的习题册样式可太多了，五花八门的，就光看书封上的书名，就觉得每一本都需要带回家好好研究，完全无从下手。
林烟正头大呢，向星辰过来了，手上提着一溜的习题册，放在她面前。
林烟简直是抱着接过的，扫了一眼，大约有七八本，还都老厚的，震惊道：“这些……都要吗？”
向星辰：“嗯。”
林烟不确定地问：“是我们两个人的吗？”
向星辰的嗓音依旧很淡：“你的。我不需要。”
林烟眨了眨眼，心想，我也不需要啊，起码不需要这么多吧？
林烟看每一科都有两本以上的习题册，再一翻定价，每一本都要三十多块，好贵哦。
于是，她提出建议道：“要不少买两本？做不完不就浪费了吗？”
高中的学习，尤其理科，对于普通努力型学生来说，完全就是题海战术。
公式都是一样的，辅助线就那么几条，刷题刷多了，有些题目就显得简单很多，考试的时候还能节省时间用来检查。
当然，向星辰属于天赋型选手，从不检查，也很少刷题。
但他懒得和她废话那么多，要不是答应了向庆瑞提出的条件，他才懒得来书店做导购。
现在站在这里，给她认认真真挑选习题册已经是极限，结果对方还挑三拣四讨价还价。
向星辰冷冷道：“做不完就可以直接回老家了。”
林烟：“……”
林烟有点生气。
原本她转学过来就是为了，好好认真读书更上一层楼的。
何况，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学渣差生，他瞧不起谁呢？！
但她从小生气，都是生闷气，也不太擅长吵架。
两人满打满算下来也就才认识一天，连半生不熟都算不上，这回去的一路上，两人就更加无话了。
直到进了地铁站，向星辰接了个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这边只说了：“嗯，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向星辰将手上的辅导材料，递给对林烟说：“我还有事，你先自己回去。”
一共买了八本习题册，着实有些重量，林烟接过手明显往下沉了下，听到他问：“拿得动吗？”
林烟鼓着腮帮子：“当然能。”
那就好，他刚刚只是顺口问了句。
就算她回答不能，他也会让她自己克服克服，好人他可只打算做到这。
一会就把书的照片发给向庆瑞，为圆满完成任务留下证据。
塑料袋子勒得手指头疼，林烟弯身给自己调整了下拎得姿势，再抬眼时，就见向星辰走了。
林烟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住他，她没零钱买票。
就看向星辰已经走到机器前，没一会，就拿着一张票过来递给她：“和秦姨说下，我不回家吃饭。”
林烟在他的身影消失前，说了句：“谢谢。”
向星辰应该是听到了，单手插袋只往前走，手抬起挥了下，表示不必客气。
林烟回到家的时候，秦姨正好要把刚买回来的防滑垫一起拿上去。
秦姨放好垫子出来的时候，林烟正在书桌前翻那几本新买的习题册。
林烟没想到秦姨会过来道歉：“小辰不喜欢浴室里放垫子，就一直没放过，是我就疏忽了，脚还疼吗小烟？”
林烟有点不好意思，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圆谎，然后，突然福如心至一般，她问：“这个房间，以前是向星辰……哥哥住的吗？”
秦姨：“啊对，旁边的客房没有洗手间，你一个小姑娘不太方便，向先生就和小辰商量了一下，换给你住。”
商量？当然是没有！
向星辰是被通知的。
林烟点点头，终于理解那句“走顺了”是什么意思。
在此之前，林烟对向星辰保有一种隐隐防备的心态，不敢断定他是个变态，但起码不能完全算是个好人。
现在，成见消除了一大半。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的房间突然被别人占领了，确实可以有脾气的。
像昨晚走错房间这种错误，也的确有可能会犯，毕竟他住了这么多年，运动还有惯性呢。
林烟的小脑袋，已经被自我说服，就等着向星辰回来，给他说声谢谢。
不指望他喜欢她，但起码以后大家和平相处。
林烟一边看书，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晚上十点多，向星辰才回来。
林烟在心里复习了一遍措词，才起身去敲门。
很显然，向星辰还没习惯自己的新房间，倒不是认床，是不习惯没有洗手间这件事。
刚回来先去洗澡，这回衣服刚掀到一半，他就想起来没拿换洗的，原本想着继续拿浴巾围一下，省事。
不知怎么他脑海里就晃过昨晚上的那一幕，小土包站在门口，握着拳，一幅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算了，万一小土包觉得昨天没看够，今天又来？
大概是留下了那么一点点的心理阴影，向星辰认命般地扯好衣服，回自己房间去拿换洗衣物。
向星辰在衣橱里随手扯了几件衣服，拉开门的时候，手机恰好响了一下，是微信来了条消息。
小胖发来的，一条十几秒的语音。
向星辰懒得转文字了，直接点了播放，手机里立刻传来一个亢奋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八卦的兴奋劲。
圆鼓鼓：你放心啦辰哥，乡下来的怎么可能跟得上我们市一中的进度啊？你就等着她哭着再转学回去吧哈哈哈哈。
两个人，隔着门框，四目相对。
夜里十点多，家里只剩这两个清醒的人。
房子的隔音又很好，真是安静地手机里传出来的每一个字，林烟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指名道姓，但再迟钝，林烟都知道，刚刚那段语音里说的乡下人，指得是她。
原本来道谢的人，话哽在了喉咙里，周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心底是又尴尬又气愤，但又好像没办法反驳。
她确实是乡下来的没错，但是跟不跟的上进度，是他们说了算的吗？
林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嘴角微微向下撇，是倔强又难堪的弧度。
然后，她听到身前的人，语气淡然地问道：“有事吗？”
林烟看着他，他眼底没什么情绪，既没有尴尬，也似乎没有解释或者辩解的打算。
真的只是单纯的在问，她站在门口，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
向星辰当然不会解释，话又不是他说的，关他什么事？
倒是她，堵在他房门口算是怎么回事？
真是昨天没看够啊？
向星辰见她不说话，扬了扬手里的衣服：“我洗澡。”
意思是，没事别挡路。
林烟从小到大没这么生气过，也从没这么跟人较真过，她说：“我不会哭着转学回去的。”
向星辰低着头，手指微动，往下刷朋友圈，漫不经心道：“哦。”
他不关心，随意，没那么闲。
这傲慢的令人讨厌的态度，像是一把油，浇在了林烟的心头。
像是给自己打气增加信心，林烟又补了一句：“你不会如愿的。”
向星辰闻言，眉毛微挑了下，这是下战书呢？
向星辰锁了手机屏幕，抬头看向眼前的小土包，突然饶有兴趣地问：“是吗？那打个赌？”
她可不会退缩，尤其是现在，此刻！
林烟昂了昂头，问：“赌什么？”
向星辰说：“这学期期末考试的名次。”
林烟觉得没问题：“行。”
向星辰：“你要能考进班级前二十，就算我输。”
这口气，相当的小看她，不，应该是他和他的朋友完全看不起她。
林烟的战斗状态瞬间被激活，口出狂言道：“前十都没问题。”
向星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前十。”
林烟：“赌注是什么？”
向星辰：“我输了你可以随便提，我赢了，你回家。”
林烟深吸了一口气，答道：“好。”
那这算是荣誉之战了！
赌约达成，林烟转身就要走，身后的人突然叫住了她。
向星辰：“在学校里，别说认识我。”
林烟肺都要气炸了，回头，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谁稀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