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煜见到宋荔, 眉心微蹙，漆黑瞳孔紧缩一瞬似乎十分意外。
他搭在门把上的右手，不小心松开。
虚掩着的门, 就在宋荔眼前徐徐打开。
吱……
门缝开得更大。
宋荔下意识往门里瞧, 就看到大床上隐隐有个裹在被子里的娇小身影，还想再看清楚一眼，房门被时煜带上。
他走出来，刚睡醒后眼底恹恹的散漫神情已散去，又恢复成平时的冷定淡漠，没事人一般跟宋荔打招呼：“妈。”
要不是刚才亲眼所见，宋荔都要怀疑, 时煜撞见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之色是在演了。
他怎么能这么镇定！
“你……你怎么回事？”宋荔声音不由提高, “你、你怎么能从又又的房间出来，你跟又又昨晚……”
她伸手指向门里面, 又抬手指了指时煜只穿了一条睡裤、赤着上半身的……
宋荔：唉、没眼看了。
自家儿子上半身没穿衣服、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林窈房间出来，还是一大早，就算是想骗自己都编不出合理的借口。
“去我房间再说。”
时煜仿佛感受不到宋荔突兀急促的情绪变化, 淡淡说了句, 转身推开隔壁房门。
宋荔也知道，不能这么杵在林窈门前说这种事。
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 得保护小姑娘声誉, 万一只是场误会……
她一抬眼……眼白都差点翻过去。
误会什么呀，哪能有误会！
时煜正背对她开门，年轻男生紧薄流畅的肩背后面, 被女孩子的指甲留下的一道道淡红的指痕, 几乎可以想象到昨晚两人有多、咳……多激烈。
更何况, 他右肩后侧, 还有一排小巧的牙印。
齿痕整齐排列，齿印是淡淡的粉色，又清晰又完整。
宋荔也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情绪最饱满难抑时，少女挂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肩，埋首咬下去留下的痕迹。
宋荔看时煜那坦然的样子，毫不怀疑时煜根本不知道自己背上被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痕迹。
又不好直接说，只能尴尬地咳两声跟上。
一进他房门，她就急着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又又昨晚……”
“妈，又又还在睡。”时煜站在衣柜边，随手从里面抽了件白色衬衣穿上，回头瞥她，“小声点，把门带上。”
宋荔：……
她差点忘了，连忙回去把门关好。
时家内部，向来都是宋荔说话最管用。
时默沉默寡言，从来只听老婆的。
宋荔呢知性清冷，到哪都是那种又冷又拽的性子，生了两个孩子虽然性格都冷淡，可平时也都是以她的话为主。
这还是宋荔第一次，被自己儿子指挥却一点儿没觉得不对劲。
关了门回来，时煜已经穿好衣服，坐到了书桌后。
宋荔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旁：“时煜，你实话跟妈说，你昨晚睡在又又那，是不是你强迫她的？你要是敢对又又做那种……”
“想哪去了，我们俩在交往。”时煜倒不避讳，就是声音冷了点。
他妈当他什么了。
怎么能想到他强迫小绿茶。
宋荔不够优雅地抽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你们……你们两个在交往？”
又又能看上她儿子？
匪夷所思，很不能信！
时煜盯着他妈那表情沉默了半秒，漆黑的眸色似有所思，想了想，才轻轻嗯了声：“算是吧。”
“算是？”宋荔声音一下子尖锐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有算是？”
“时煜，我跟你说，你是不是想始乱终弃、不负责任！难道你还想吃了不认账，做了当没这回事！？”
宋荔脸色难看到极点，语气也沉下来，一时不知道她是谁亲妈。
时煜掀起薄薄的眼皮瞥了他妈一眼，眉宇间神色却比宋荔更加不爽，语气都是凉的：“始乱终弃的人不是我，是林窈。”
“什、么？”这回换宋荔坐不住了。
可时煜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有人每次用完就把他踹了，这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
但他没解释，这是他和小绿茶两个人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时煜左手靠在桌边，指骨轻轻敲在桌面，“好不容易追到的老婆，连订婚戒指都收下了，就因为一点误会，闹脾气把戒指退回来。”
“本来正找机会哄人，可有人黏她黏得比我还紧，连单独跟她相处的机会都没有。戒指……”他目光落在左手小指间，那莫名多出的女士对戒上，“到现在，又又都不肯再收下。”
信息量稍微有点大。
宋荔一时消化不过来，可也听出时煜这段话的深意和埋怨。
是对她非要把林窈接回家，还要时念成天陪在又又身边的不爽。
难怪，平时从来不回家住的儿子，最近每晚都回来。
难怪宴会上，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林窈受伤，还当众抱她离开就医。
难怪……她那天开口留林窈在家住，时煜第一个反对。
所有的难怪串在一起，宋荔终于明白反常点在哪里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时煜那时跟自己说的那句‘我也喜欢她’，竟是真的。
“所以，这对戒指，是你送给又又，又被她退回来的？”
“嗯。”
“你们早就偷偷在一起交往了？”
“……不算偷偷，只是没公布。”
“……”
“那……你昨晚把人哄好了吗？”
“……”这回，轮到时煜沉默。
哄好了，他昨晚就不会睡沙发了。
被他宝贝踹去了沙发，还是单人沙发，他就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整夜。
看见时煜那个阴沉难看的脸色，宋荔也知道，多半是没把人哄好。
真是没用啊，哄女孩子都不会。
宋荔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突然想起来：“遭了……既然你早就跟又又在一起，那你怎么还喜欢周雅楠？不对……那应该是你爷爷的安排，他误会了，可我上次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又又面前提起这件事……”
这下轮到宋荔内心不安了。
时煜虽然不爽被自己亲妈背刺，但在这件事上并不想有任何误会，跟她解释清楚。
一切都是老爷子自作多情弄错了人，他喜欢的从头到尾都只有林窈。这件事，林窈也已经知道了。
这让本来就不喜欢周家人的宋荔松了口气。
但就算这样，宋荔依旧觉得内心不自在。
她一边庆幸，幸好又又能看上自家儿子，这么乖这么软的女孩子，竟然也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她真的好喜欢林窈，一想到以后能跟林家做亲家，就觉得生下时煜是这辈子做过最伟大的决定。
但一边又担心，时煜哄不好人家娇娇软软的女孩子，把未来儿媳妇给弄丢。
再看看时煜那青黑的眼底，宋荔忍不住摇头。
只是一晚上而已。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虚成这样了。
宋荔好烦：“你要是哄不好又又，不如妈来。又又跟我亲，我帮你问问……”
“不行。”
不等宋荔提议，就被时煜否决。
他抬起漆黑的瞳孔，牵了牵薄唇，“妈，不如你和时念先离开几天。你们不在，又又比较好哄。”
宋荔：“……”
时煜：“还有，又又脸皮薄，胆小。这件事暂时别让其他人知道，她会害羞。”
宋荔……
真难过，她还想快点打电话给夏听南，把她接来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
当晚，餐桌上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宋荔宣布，她最近还是觉得腿脚不太舒服，大概是有什么后遗症。所以想明天飞去国外，找几个专家轮流看看，让时念陪着她一起。
第二件，今晚的晚餐异常丰盛。
秘制生蚝、红烧羊肉、韭菜炒鸡蛋、清炖牛肉、山药玉米排骨汤、十全大补佛跳墙……一道道菜肴端上来时，林窈只觉得喉咙有点干，是一看了就会流鼻血的程度。
“阿姨，这些菜会不会太多了？”林窈有点诧异指了指桌上快摆满了的各种菜品。
“不多不多，就是家常便饭。”宋荔笑眯眯，却板着脸将一大碗佛跳墙放时煜面前，“时煜，喝完。”
时煜挑眉看他妈，眼神莫名。
宋荔不好将话挑明了，只是又舀了一碗羊肉，递过去：“都喝了，身体好。”
时煜要是这时还不懂，就有鬼了。
所以他妈是觉得，他身体不好？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碗满是精华的佛跳墙，漆黑瞳孔幽幽沉沉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姑娘：“我身体很好……不信，你问林窈。”
忽然被点名，少女脸颊刷的红了一片，绯红从耳根处往上蔓延到耳尖。
她顶着烫红的脸，吓得连筷子都差点从手里掉下去：“问我干嘛……我、我不知道。”
林窈小脸埋进碗里，喝汤喝得就快把鼻尖沾到汤碗底下。
宋荔在旁没眼看了，趁着林窈没注意，狠狠瞪了瞪时煜。
这小子怎么这么讨厌！
知道林窈害羞，还这样吓唬人家小姑娘，活该他哄不到老婆。
同时也觉得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林窈脸红成那样，这样的明显，她竟然从没感觉到两人之前有过端倪。
唯独一旁的时念，确实不知情，还在跟林窈分析：“时煜身体应该挺好的，他每次打球，得分跟祁砚野差不多的。”
林窈：“……”
糟糕，耳朵更红了，脸埋得更低。
当晚，时念因为第二天就要早起，便不跟林窈一起睡。
少女房间里，镜子前，有人将她抱起来，对着镜面。
“又又，现在对着镜子说，到底知不知道？”
林窈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面潮.红，就连耳尖都被浸染成粉红艳丽的颜色。
她呜咽着，用支离破碎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时煜垂眸，从侧面吻了吻她滾燙的耳尖，“不知道的话，我帮宝宝回忆一下。”
说完，他抱着她，在明晃晃的镜子前慢慢沉入。
林窈昳丽的瞳孔逐渐失神对不上焦，从没想过会亲眼看见自己是怎么一点点吃下他的……
她心跳失速，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紧紧地往后攀着他的胳膊，无助地看着自己陷落在他的怀抱。
“没关系，她们一早就走，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编织的网，已经将她完全困住。
就算是做坏人，也要将他的宝贝缠在怀里，再不放手。
林窈的齿关咬在昨晚那个，她留下的牙印上时，早已精疲力尽。
时煜在她浑身都在无助抖着的时候，勾起她细白的左手，套上了那枚订婚戒指。
“好乖。”
他说完，含住她的唇，抱着累极的少女相拥而眠。
昨晚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盯着熟睡中的少女，看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只要在床上把她体力都耗光、累极了，她就再没力气赶他下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