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林窈手中的玻璃杯摔在了桌面, 红色的西瓜汁瞬间漫开在奶白的桌布上。
“又又小心点，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宋荔一面着急检查林窈的手，一面招来服务员为她们换掉桌面, “服务生，快把这里收拾一下……”
很快, 桌面的碎片都被收走，崭新的桌布铺上，又重新布上美食佳肴，仿佛刚才的一切破碎与意外都不曾存在。
但林窈的心却无法平静。
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阿姨，你刚才说时煜的未婚妻是……？”
“哦，这个啊。”宋荔还拉着她的手指, 正低头仔细查看, 没太在意地说, “就是时煜他爷爷想给他介绍一个女孩子认识, 老爷子很看好那个女孩子，就等时煜回来订婚了。”
林窈：“……”
她倒吸了一口气, 咬着舌尖才稳住心神。
时煜的未婚妻……就等他回来订婚了……
林窈忽然觉得自己脸上好疼。
像被人当场打了一个耳光, 措不及防。
她以为要到大二, 周雅楠才会出现。
她或许还有时间准备，她还能在和时煜的交往中汲取勇气。
甚至, 如果他们感情牢固的话……
但原来一切都是徒劳, 官配CP是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产生动摇的。
不论现在她和时煜如何好，只要周雅楠出现, 剧情就会回归正轨……看吧, 周雅楠甚至不是大二才回来, 她直接提前出现了。
无形中, 林窈仿佛看到有一只名为剧情大神的手，在掌控着他们的人生。
把所有的错误，拨乱反正。
不论是在梦里看到的那本原著，还是在现实的世界中，周雅楠才是时煜的初恋。
是他真正的两小无猜、白月光和心心念念。
是时间和空间将两人分割了。
因为她林窈做了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引起了一点剧情线的混乱，所以在这个世界莫名其妙迷了他时煜的眼。
但世界线总会回归正确的，大概是察觉到她这只蝴蝶的存在，剧情让周雅楠提前出现，而她……该退场了。
“又又？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不舒服？”宋荔温柔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了宋阿姨……”林窈轻轻抽回手，指尖藏在衣袖里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有些麻木，几乎没有感觉，“对了，你刚才说时爷爷看中的女孩，她的名字是？”
就算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不死心的问出口。
连林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挣扎。
“哦，你说这个啊……”宋荔失笑：“就这么想听时煜的八卦？”
林窈愣了愣，咬唇点头。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她低下了脑袋。
宋荔却以为是女孩子脸皮薄，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今天出来也是想找你问这件事的。时念不在，这种事我不跟你商量，还能跟谁商量。”
“那女孩叫周雅楠，周家千金，当年因为某些事去过锦城住过一段，就在我们小区，就是那时候跟时煜认识的。”
周雅楠……果然是周雅楠……
听到这个名字，林窈闭了闭眼，指尖蜷缩进掌心。
原来，时老爷子一家人相认后，一直想通过各种方式对时默夫妻和儿女表示关心、弥补这几十年的亲情空缺。
可时默、时煜、时念都不是性子主动的人。
虽然时开济非常想跟三人亲近，又是帮时默重新搞软件开发，又是把时念和时煜当继承人培养。
但他们四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呢。
在宋荔看来，就是时开济一个人单方面着急，时默、时念、时煜却是淡淡的，虽然也不至于多冷漠，可也没有多热络。
“你也知道，他们就那样的性子。”宋荔笑。
他们这一家人，除了宋荔是明媚大方的性格，其他三个人确实是那种凑到一起，可以一个星期不说话的类型。
宋荔：“老爷子大概没看透这点，还反省是自己对孙子孙女关心不够，才导致他们跟他不亲呢。”
时默都成家立业了，时开济再关心，最多也只能嘘寒问暖两句，别的地方想关心，也使不上劲儿。
但时煜和时念不同，他们两人的长相本就最像他们已经过世的外婆，最让老爷子器重。
再加上，两个人都还年轻，才上大学。时开济觉得……自己当初就是因为错过了儿子的成长过程，如今哪怕想跟儿子媳妇亲近，却找不到发力点。
所以，他更要趁着时煜、时念还没成家，多参与到他们的人生规划中，为他们的终身大事出谋划策。
“他们爷爷问过后，知道时念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青梅竹马的同学，倒是很支持。”
提到祁砚野，宋荔好像对他也挺满意的。
都不知道像祁砚野那么拽的，到底怎么讨了丈母娘欢心。
宋荔：“但时煜还没有喜欢的姑娘，又总是一个人，他们爷爷就着急了。想说趁着时煜这次回来，给他物色一个女孩子大家见一面，看看合不合适。”
合不合适……当然是合适的。
原文里的官配CP，就没有不合适的道理。
“原来是这样。”
林窈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分明已经难过得不行了，却还是故作镇定、明知故问：“所以，时爷爷就选择了周小姐？”
“是啊。喏，我给你看看照片，本来今天过来我还想问问你的意见，觉得这女孩子怎么样呢？”
宋荔是真把林窈当自家女儿，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什么都跟林窈讲，直接把手机拿出来来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长相精致的女孩穿着一件蓝色的连衣裙，正坐在窗边享受下午茶。她抬眸的瞬间被镜头捕捉到，唇角带笑，看起来就是那种教养很好落落大方的千金小姐。
很高贵也很优雅，而且教养极好。
她身上穿着的蓝色裙子、头上别着的蓝色碎钻发夹却第一时间吸引了林窈的注意。
她记得曾经玩真心话大冒险，时煜说过，他最喜欢的颜色就是蓝色。
而周雅楠……林窈记忆里，当年在院子里就是穿蓝色的裙子闻名。
原文里也有记载，时煜之所以喜欢蓝色，都是因为周雅楠。
宋荔视线正落在照片上，完全没察觉到林窈的异样，反而问她：“又又，你记得这女孩吗？说以前是我们院子里的，老爷子还说他去调查过，当年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时煜喜欢她。可我怎么没印象，小时候，时煜不是成天都带着你玩吗？”
林窈：“我……我好像……”
宋荔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院子里其他小孩子都排挤林窈的事。
见她这副表情，以为她是被周雅楠欺负过。
宋荔：“她是不是小时候也欺负过你？你跟阿姨说，要是的话，阿姨不会让这种儿媳妇进门的。”
“那倒没有。”林窈摇头，她再难过也不能胡乱说的，“我只是隔太久，记不清了。”
宋荔见林窈确实不像刻意隐瞒，才点点头，坦白道：“其实……阿姨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孩子。说是锦城长大的，却根本不吃锦城菜。那天来家里，我留意到她只象征性动了动筷子，便一直吃的其他菜。但事后，她见我字里行间怀念锦城，却说自己也最爱吃锦城菜。”
宋荔知道，这都是客气场面的话，在那个圈子里必不可少的生存方式，其实不用太介意。
可宋荔不喜欢。
她要是能接受这样的虚伪生活方式，当初就不会义无反顾跟时默走了。
宋荔明艳大方、敢爱敢爱，最不喜欢就是矫揉虚假。
“不过，既然老爷子调查过，说时煜喜欢她，我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了。”宋荔这点倒是很开明，“反正下辈子是他们俩个过，又不是跟我这个妈过。何况我也知道，周家那个家世，配时家虽然差了些，但也算不错。”
是啊。
是他们两人过。
他们两人才是一对。
周家的家世配时煜才是最好的……不像她家，只是锦城的一个普通人家而已。
林窈浑浑噩噩的跟宋荔道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宿舍。
她进门的时候发现灯是黑的，才想起今天是周五，乔歆回家了，许冬儿今晚好像是跟蒋玲玲约好了出去看电影。
没人在更好。
明明才晚上8点过，林窈却觉得自己好累，累得说不出话，她简单洗漱后直接爬上床睡觉。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一直在做梦。
她仿佛回到了那一年，被板砖拍到脑袋送医时，看到的纷乱梦境里。
只是这次的梦境和当年不同，那时候她看到的主要都是高中时故意跟时念斗气，故意耍着绿茶手段接近祁砚野，最后司马昭之心被当众揭穿，落得狼狈落魄的下场。
但这一次的梦境里，她看到的却是成年后的世界。
她竟然去国外做了网红，为了红往上爬证明自己不比时念差，签了一家圈内资源很强口碑却不好的MCN公司。最后被骗回国内参加年会，却遭遇潜规则，被人灌醉了酒送进了酒店房间……
梦里的她在哭。
但画面一转，却是她穿着一身名牌出席珠宝晚会的场景。
她脖子上戴着的珠宝看起来就简直不菲，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不止几何。但没人在意她，旁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精致圈养的金丝雀。
一个情.妇而已。
也不知道是她攀上的是圈内哪个大佬，又是在床上废了多少功夫，才要到了这张珠宝晚会的入场券。
而在那场晚会上，她站在角落，看到了被请上台讲话的时煜。
他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身形一如既往的挺拔颀长，只是眉宇比如今更显成熟深邃，那双眼黑得吓人。少了几分她熟悉的温柔散漫，多了凌厉冷漠。
她注意到台下，还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雅楠穿着一身蓝色的鱼尾款式礼服，含情脉脉注视着台上讲话的男人，当他致辞完毕，周雅楠率先鼓掌。
周围人也都聚拢，向周雅楠说着恭维的话。
而梦中的自己，低眸扯了扯身上红色的礼服，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大概是自惭形秽了，悄然从舞会现场退了出去。
曾经在梦中看到过的几行简短的文字，如今却在梦里，以具象化的形式出现。
【周雅楠和时煜时常一起出席公开场合，宛如金童玉女，大家纷纷猜测他们什么时候公布订婚喜讯】
原来，这就是那一句简简单单字面描述，背后的含义。
嗡嗡……嗡嗡嗡……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一直在震，直到许冬儿和蒋玲玲回来拍醒她。
室友问她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林窈睡眼惺忪，感觉自己眼眶里都是泪，她不敢睁开眼，只是一直手挡着眼，一只手模模糊糊去摸手机，说没事。
就是逛街太累，困了。
许冬儿和蒋玲玲不疑有他，又各忙各的去了。
林窈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时煜熟悉的清冷磁性的声音。
林窈心口狠狠地呛了一下，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她差点忍不住将刚才梦里看到的所有委屈都崩溃哭出来告诉他。
可是不行。
她轻轻“嗯”了声，拼命咬着下唇。
使劲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露出半点端倪。
即使被贝齿咬着的唇瓣，在拼命地抖。
只要不小心一点点地放松，她都会忍不住在时煜面前崩溃而出。
“宝宝怎么了，在睡觉？不舒服？”
他听出她鼻音有点重，但现在这个时间国内11点，林窈一般都没睡。
“没有，在寝室。”她抬手捂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闷闷的声音。
误以为小姑娘是担心被室友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时煜一声轻笑。
“这次回来，就请你室友吃饭好不好？以后不用躲着她们打电话了。”
两人最近感情突飞猛进，时煜隐隐察觉到他家小绿茶比之前更敞开心扉。
好几次提到要公开的话题都没有再抵触，于是趁机宣誓主权。
“嗯。”林窈深吸口气，没有拒绝，反而答应。
她无所谓说什么都好。
反正……等他回来，他们今天说的，什么都不用兑现了。
时煜那边却短暂的停顿了几秒，随后低沉磁性的声音里都是温柔，“我明天下午飞机到，到时候去接你……”
“不用。”林窈摇头，声音因为有点急，差点没有忍住哭意。
她捂着唇吸了口气，才小心克制住：“我去找你。”
她想起宋荔的话，原本周雅楠是在国外的，因为时老爷子有意给时煜物色相亲对象，周家便让周雅楠提前回国了。
她记得原文里，周雅楠先在国外交换，后来也是京大的学生。
未免以后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尽量少让人看到时煜来学校接她。
电话那头，得到小姑娘一再主动应允的时煜似乎心情不错，他低低笑了笑说，“我到家，第一个见到的必须是你。”
林窈眼底满是酸涩，闭着眼回应，“……好。”
第一个见到她也好。
早点提分手，好聚好散。
这一晚，林窈辗转难眠。
一直到天快亮，才再次睡着。
……
……
前一晚睡的不好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林窈直接错过了早饭，一直到中午才起床。
自从进了京大，她学习依旧刻苦，课余活动也开展得有滋有味。
这还是她第一次睡到这个点起床。
“林窈，晚上咱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学校附近新开了几家馆子，咱们还没去尝过呢。”蒋玲玲给林窈带了面包回来，看她坐在桌前啃面包，好笑地说。
晚上吗……
林窈想到今晚，她就得去时煜那儿，跟他提分手的事了。
以前怎么都开不了口的话，现在到了真要说出口的时候，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纠结犹豫了。
林窈决定就这样放下时煜，也放过自己。
她没有那个螳臂当车的能力，也不再执着做扑火的飞蛾。
既然周雅楠注定出现，她今晚就跟时煜分手，让自己体面退出。
只是……
有点小意外发生。
许冬儿：“林窈晚上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她今晚要参加学生会的活动。”
林窈愕然，学生会的活动？
对哦，她怎么差点忘了。
昨天乍然听到周雅楠的消息，回来后迷迷糊糊哭着睡着了，沉迷于悲伤的情绪，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什么今天下午就去时煜公寓，跟他摊牌。
什么到了公寓，会让时煜第一个就要见到她。
全成了空头支票。
今晚是学生会为新生舞会筹款的赞助活动。
她和几个同学一起负责这个项目的接待，必须到场。
再难过的情绪，也没有干正事重要。
林窈拿出手机，果然就看到几个一起赞助活动的同学给她发来的吃饭地点和报表信息，她一一确认回复，才抽出空给时煜发了条微信。
他这会儿大概还在飞机上，林窈也懒得多说，告诉时煜晚上临时有学生会的赞助活动，等吃过饭后再去他家。
……
……
学生会晚上的赞助活动，安排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酒店包房里。
因为是请几位有意向的赞助方吃饭，所以选择的地方不会太差，但也不能太过铺张浪费。别到时候人家不赞助，还倒吃他们几万块。
林窈和另外一位女生一起来的，结果刚进来就发现酒桌上已经开了好几瓶茅台。
她不动声色问先来的隔壁院系的师兄怎么回事。
才知道，原来今晚突然来了一位财大气粗的赞助方。
不但一上来就拍胸脯说，可以独家赞助他们这次的新生舞会，只要他们拿出像样的计划书，赞助额度可以不设上限。
不仅如此，还专门包下了今天这桌宴席，那几瓶茅台，都是他开的。现在人去了外面接电话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原本以为要费些力气才能谈成的合作，她连各种计划书都做了三份，没想到却碰到了这么一个财大气粗的主。
也行吧，既不用他们多费唇舌，也不用他们付钱买单，林窈默默给自己倒了杯饮料。
决定今晚好好坐下来夹菜吃席，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去找时煜分手。
稍等一会儿，学生会各个学院的代表就都到齐了。
还有另外几个小赞助方，都是和学生会合作过多次的，大家简单寒暄了几句。
在场的，除了两位师兄以外，清一色全是他们大一新生。
毕竟就是一个简单的赞助活动，说白了就是吃个饭，谈谈合作计划而已。
学生会那边也没派多的人过来，全当时给新人们练手以及顺便打牙祭的机会。
就在这时，坐在她身边的那位师兄起身，“宋先生回来了。”
听到动静，林窈也和其他人一起起身。
就见一位穿着西装，长相还算帅气的年轻男人从门口进来。
不知为什么，对方虽然穿着长相都不俗，但却令林窈感到本能的不舒服。
一看到这个人，她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安。
那人似乎刚放下手机，笑着说：“不用叫我宋先生，都把我叫老了，叫宋少就可以了。”
师兄也就顺便改口，大家寒暄落座。
林窈目光落在那位宋先生……哦不，是宋少脸上，突然间觉得有几分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就在这时，对方也朝她看来。
见到她，男人居然还对她勾起唇，自以为帅气地眨了眨眼。
林窈连忙移开视线。
“这位是宋氏集团的宋书昀，宋少。宋少，这些都是我们京大大一各学院的学生代表，这是金融系的……这是英语系的……”
师兄介绍的声音还在耳旁。
但林窈却被宋书昀三个字吸引了所有注意。
宋书昀……宋氏集团……
他就是时念提过的，那个宋家的堂哥。
想到在原文里，宋书昀、宋白露兄妹俩能抢占别人的高考成绩考上京大，说他们品性恶劣都算是轻的。这种简直就是人渣。
林窈更加庆幸，在这个世界，她举报了高考舞弊的两人。
只是她没想到，今晚的新生舞会最大的赞助方，竟然是这个宋书昀。
恰好这时，师兄介绍到林窈，“对了，这位是我们数院的……”
“我知道，林窈嘛。”宋书昀得意洋洋的声音，“林窈妹妹，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那一声林窈妹妹，顿时将林窈的记忆拉回了那个晚上。
鼎燕楼外，她喝得微醺，被一个男人扣住手腕要把她塞进车里。
妹妹、林窈妹妹……
那晚，那个男人猥琐的声音，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觉得恶心想吐。
林窈脸色一白，抬起眸光：“……是你！？”
“原来你们认识？”师兄面露喜色，能跟赞助方认识谈起合作来自然是最方便的。
毕竟对方也说了，要看最后的计划书决定……
林窈：“不认识。”
宋书昀：“当然认识了。”
两人的话音几乎是同一时出去，场面顿时有几分尴尬。
宋书昀下意识看向对面坐着的少女。
唇红齿白、肤如凝脂，他这些日子早就按捺不住的心顿时就更痒了。但下一秒，见林窈朝他看来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嫌弃。
宋书昀顿时有种被看轻后，面上不光的感觉。
他恼羞成怒：“装什么装呐林窈妹妹，你跟我堂弟和堂妹家不挺熟的嘛。当年他们一家过不下去，我爸妈好心去锦城接他们，你早就见过面了。现在当着大家面，你居然装不认识！”
自从那次在鼎燕楼见过林窈，宋书昀就心痒难耐、难以忘怀。
就算是被莫名其妙蹿出来的黑衣人揍了一顿，给他送去警局关了15天。
但宋书昀一出来，第一时间打听的，依旧是林窈的消息。
他花了一些关系和时间，摸清楚了林窈的情况。这才知道，原来她跟他那两个便宜堂弟、堂妹关系要好。就连他爸妈当年去锦城接两人，也是被林家阻挠的。
一想到自己原本是可以进京大的，就是因为林家捣乱，才让他和妹妹一起落榜。
要是不把林窈这小妞弄到手好好玩一玩，那就太对不起自己遭的罪了。
所以，一听说今年宋氏有赞助京大各项活动的计划，他立刻就向父亲毛遂自荐，全权负责京大的项目。
亏得宋哲还以为，宋书昀是长进了，让他多跟京大的学子接触接触，染点书卷气也好。哪能想到，他是为了把京大的女学生弄上床。
“误会误会……林窈只是性格内向，不是故意的这么说的。”
“对啊，女孩子脸皮薄嘛，她是认识您堂弟堂妹，可能对您眼生。”
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旁边的几个同学都好心的打圆场。
毕竟，宋书昀是今天主要要谈合作的赞助方，总不能真把人得罪了。
师兄给林窈递了被饮料：“林窈，你敬宋少一杯，这件事就算了。”
师兄并不知道林窈之前差点被宋书昀强迫的事，倒了一杯果汁饮料，想着女孩子也不能喝酒，敬杯饮料就是了。
“我不敬。”
可就算是一杯饮料，林窈也不干。
那晚在鼎燕楼她虽然是喝了酒，许多画面记得不清楚了，但那种恶心的感觉却没忘记。
宋书昀那晚分明就是想对她做那种事，她要是还给他敬酒，她就是……
林窈站起身就要走。
‘咚’的一声，宋书昀手里的酒杯被重重放在桌上。
他抬起下巴，声音既挑衅又得意：“你要是敢就这么走了不过来敬酒，老子就把刚刚答应赞助给你们两个学院的1000万赞助金都撤了！”
嘶……
席间有人发出抽气声。
就在林窈到场之前，有两个需要大量购买实验器材的学院，刚跟宋氏谈好了一年1000万的赞助金。
好不容易谈好的1000万赞助，可不能就因为林窈这一发脾气，全都黄了啊。
席间，已经有人站起身小声劝林窈，还有人甚至直接走过来，想要拉林窈回来。
呵，强权逼迫、拿钱压人，古往今来果然这两样永远都最好用的。
1000万是很多。
两个1000万就更多了。
是把林窈全家卖了，都拿不出来的钱。
可是凭什么这些人，就能拿这个压她。
凭什么就要让她道歉、敬酒、认错！
就像凭什么，时煜他爷爷选定的人选，就一定是最好的。
凭什么不管是在这辈子，还是在梦里，所有人都认定了……只有周家那样的家世、周雅楠那样的女孩，才能配得上时煜。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里，从没有人觉得她和时煜会是一对。
因为没有人会认为，一个从锦城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子，可以和首富的孙子在一起。
就如现在，没有人觉得，她应该拒绝宋书昀的要求。
就像宋书昀，他觉得他有钱可以拿钱砸她，她就必须屈辱地弯下腰，向他敬酒。
“好，我敬。”林窈回过头去，一双眼泛红盯着对方，小脸绷得发白。
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走到桌边端起那杯还未来得及敬出的酒杯。
“师妹，你先别急，子墨马上就到了。”身旁的师兄不忍心，按住她的杯子小声说。
宋书昀的嘴脸实在可恶。
就算2000万很多，但他们京大的学子也不是这么给人糟践的。
席间除了那两个确实不忍没了这笔经费的学院代表，更多人都是义愤填膺的神情。
只是，这么多的数字压下来，任凭是谁，这个时候也不敢真的站出来拍板说不要了。
毕竟，那可是2000万的缺口……
“诶，果汁可不行哦。”宋书昀把桌子转过，桌上放着的几瓶开好的茅台，就已经转到了林窈那方，“林妹妹敬我，得喝这个。”
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人！
旁人想拦，林窈却抢先一步，将杯子里的果汁清空在碗里。
“好。”
她甚至都没有多说一句，拿起一瓶茅台，直接往自己的高脚杯里倒。
“够了够了，师妹……多了。”
“林窈，白酒都是用小杯子的，不用这么多。”
旁人见林窈红着眼，几乎盛满了一大半的高脚杯，生怕她吃亏。
那可是白酒，她这样的小姑娘，喝一小杯都受不了的。
林窈却像没听到似的，几乎将高脚杯倒了个7、8分满才停住。
她拿起杯子，湿润泛红眼看向对面的宋书昀：“我把这杯酒全干了，宋少会消气吗？”
“消气、当然消气，哈哈……”宋书昀高兴大笑。
这小美人要是今天能把这一大杯茅台都闷了，今晚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书昀朝她招手：“过来过来，来哥哥这喝。”
恶心油腻到，让在场不少人都露出鄙夷之色。
林窈却像是没感觉，端着酒杯过去。
见到如此肤白貌美的小姑娘，就这么端着酒杯，婷婷袅袅走到自己面前。
一想到她待会儿还要弯下腰、低下眉眼、轻言细语向自己敬酒，宋书昀就更觉得爽翻了。
“宋少，这一杯我敬你。”林窈将酒杯送到了自己唇边，嫣红的小嘴轻轻抿在杯沿上，看得宋书昀是心花怒放。
正想动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来喝。
却突然被一满杯的冰凉液体，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哗——’
是一整杯冰凉的白酒，从头顶淋下来的声音
‘啪——’
是玻璃杯，被林窈砸向地面，破裂溅起的声音。
“想让我给你敬酒，下辈子吧！”她红着眼，眼底是积攒快要涌出的泪水。
“你他妈的臭表子，你敢拿酒泼老子！”宋书昀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一把抹掉脸上的酒水就要抓过林窈的衣领，“老子他妈不嫌你早就被祁砚野玩过，你特么还——”
一个清脆的巴掌，生生打断了宋书昀所有未出口的话。
现场起身想去阻拦，拉开两人的其他人，全都呆住了。
“你……你敢打我……”宋书昀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不敢置信，那里现在还火辣辣的疼，甚至浮现起清晰的五指印。
林窈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早就疼得麻木没有感觉。
但她的心跳却很快很快，跳得无比清晰……
“是啊，我打你了，我为什么不能打你？”少女红着眼，珍珠一般的泪从眼眶里一颗一颗往下落，“我为什么不能打一个，趁我和同学吃饭落单了，就硬要把往车上拽的人渣！”
——什么！？
其他京大的学生都震住了，没想到这个宋书昀所谓的认识，居然是这样认识林窈的！
“你、你他妈少胡说！你信不信我告你诽……”
“我没有胡说！”林窈的身子在不助地抖，她深吸一口气才没让自己哭着崩溃出来，“开学那天在鼎燕楼，室友请我们吃饭，我不小心喝多了，出来在路边就差点被你强塞进你的车……我根本不认识你！要不是……好心路人经过把你打了一顿送去警局，我说不定已经被你……”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唇缓了两秒，“警局有你的记录，是不是诽谤，去查一下就很清楚……”
意图猥亵女生，还被送去警局了，还留下了记录。
不用说了，这种人就算要捐钱，京大也是不能要的！
林窈说完这些，不管旁边人的议论或同情或求证的眼神，她转过身，直接往门外走。
只是转过身的一瞬间，才发现包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两道身影伫立在门外。
是姗姗来迟的季子墨，和今晚根本没听说要来的贺厌。
林窈不在意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她垂下泪眼，任凭眼泪打湿自己的脸颊，从季子墨和贺厌之间跑了出去。
……
……
包房里，宋书昀反应过来林窈要走，才要骂骂咧咧的追上去。
但刚一抬头，对上一双清冷肃杀的桃花眼，到嘴边的所有的谩骂诅咒都被生生地卡了回去。
“贺、贺少……”宋书昀吓得腿直哆嗦。
贺厌连个字都没施舍给他，只是拍了拍旁边的季子墨，转身快步离去。
这里的事，季子墨会处理。
既然不会让林窈今晚受委屈的事，传扬出去。
也会处理刚才，想要把自己同学卖出去的那些人。
但最重要的是，宋书昀这个人，以后都不需要再出现了。
*
林窈从酒楼跑出来，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雨不大，但淋在她身上，很快就打湿了她涨红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窈抬起头朝天上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为了迷惑宋书昀，嘴唇上沾了那一点点白酒出现的幻觉，她好像在漆黑的天空上看到了一张脸。
是这个世界的剧情之主从天上看着她吗？
呵。
小姑娘牵起唇笑了笑。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不受上天眷顾的绿茶女配。
看吧，就连老天爷也嫌她不够惨，这时候了还要专门下这场雨，来嘲笑她的狼狈。
他一定是在嘲笑她妄图逆袭、改变命运。
嘲笑她一个小小的绿茶女配，还敢偷偷的在剧情线的夹缝中，和身为主角的时煜在一起。
“林窈……”
忽然，有人从后面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叫她的名字，很轻一声。
下一秒她就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雨滴啪嗒啪嗒打在他们两人头顶黑色的伞面上，仿佛隔绝了天地。
那一瞬间，像是檀木和雪松混合在一起的，沾染了陌生男性淡淡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她晃了晃还带着泪的眼，才看清眼前人。
是贺厌。
穿着一身白色宽松休闲上衣，下面是同色系休闲裤的矜贵无比的男人，这时候却踩在溅了泥的台阶前，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用一种让林窈感到陌生又难喻的眼神看着她。
“我送你回去。”
两人对峙，沉默了两秒，才听到他的声音。
“不用了。”
林窈要甩开他的手。
却被反握住。
“这个点不好叫车，我送你。”他再重复了一次，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珠，被额发遮了几分。
但就算这样，那双桃花眼也显得认真无比。
林窈却明白，他这样的人，用那样的眼，看谁都是这样的深情。
实际上，要是信了就完了。
会被戏弄，会被蒙骗，会被嘲笑。
他们高高在上，一如随便就安排了别人感情的首富先生；一如刚才在里面拿钱砸她、羞辱她的宋书昀；一如那个从一开始就把她划定为配角、不配得到一切关爱的剧情大神。
眼前的贺厌，他也是一样的。
他也是这段剧情里的宠儿，是原文里没有过多笔墨，但一出现必定是人中龙凤、惊世骇俗的风云人物。
不像她。
从小到大，注定只是边缘、是陪衬。
“不要！我说了不要你送……你为什么要装听不懂？”终于还是爆发了。
就算告诉自己，不需要在这时候跟贺厌闹翻，至少还能跟他借把伞走不是吗。
但少女心头实在是憋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闷，那双漂亮的鹿眼里氲出的泪，快要将她的视线完全模糊。
她一挥手，打掉了贺厌手里的那把伞。
雨势似乎变大了，淋在两人身上。
既然总是只有她一个人淋雨，不如打掉这把伞，大家都来淋雨好了！
“贺学长，不……我该直接叫你贺厌。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虚伪，你也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好人……”
“林窈，先进去。”他再一次去拉她的手，却被少女退一步避开。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大概是因为平时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乖软听话的、是性格柔软甜美的女孩子，从来都不会表露出自己的负面情绪。
可贺厌不一样。
反正这个人，他讨厌她，她也讨厌他。
就算是今晚发了疯在他面前说出这番话，明天醒来后，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俩，谁跟谁都没有关系！
于是在雨中，小姑娘一边哭着伤心欲绝，一边看着他那双所谓深情的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乔歆说过的那些话，你一开始就看不起我！
——在你眼中，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心思不纯，手段高明。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样的人，你只是因为比我幸运，被眷顾而已，凭什么连见都没见过就可以带着偏见来评判我？
——你和里面那个宋书昀又有什么区别？哦，不……你们是有区别，他只是你的跟班，你才是那个最恶的人。贺厌，别在我面前装好人，我也一样恨你、讨厌你！
恨他、讨厌他……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见面那时候，她就厌恶他了。
少女哭得那么伤心的痛诉，在雨中，一字一句，就像是最利的剑贯穿在贺厌心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当初初次知道林窈这个人时，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用自己固有印象说出的那些定论。
这一刻，就像是刺骨的冷风，伴随着林窈控诉的声音，和满天的雨水一起淋了进来。
他喉咙里涌起一丝沙哑。
向来能言善道的天之骄子，这一刻，却像是不会说话，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僵硬的——
“雨大了……”
苍白又无力。
只能重复着刚才那一句，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话。
从来都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更不知道心痛是什么的贵公子，在少女面前弯下了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黑伞。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再次握住少女手腕。
“我送你。”他的低沉华丽的声音里，带着难言的黯哑。
但这一次，握住林窈的手腕，却比之前都更强硬。
拍不开了。
挣不脱了。
林窈使劲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了，她甚至想要下口去咬，但刚埋头脑袋就一阵昏沉，像是酒精上头冲上来的晕眩感。
黑色大伞下，贺厌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亮得吓人。
他垂下眼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少女潮红的小脸，看着她拍打他手腕却因为力气悬殊而无法挣脱，只能徒劳的捶打他的手臂。
指腹因女孩的挣扎，而被动摩挲着她手腕下柔软的肌肤。
贺厌耳根后，浮起一层陌生的、从未有过的、微微发烫的感觉。
但耳畔响起的，却是她说恨他、讨厌他的那些话。
和当初，他几次听见她在那个男人面前，娇娇软软的声音，形成了鲜明对比。
贺厌说不出话。
只是沉默地握住女孩的手腕，等车来。
片刻后，一辆深色的迈巴赫慢速停在了两人面前。
贺厌拉住林窈：“车来了，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不要！”她手心使劲抵在门边，淋雨淋得头疼了，却还记得自己不能上他的车，“我说了不要，你和那个宋书昀是一伙的，你也想跟他一样拐我走……”
“没有。”贺厌第一次着急向一个异性解释，“我不知道那晚在鼎燕楼，他敢对你下手。”
如果知道，他一定早就把宋书昀给……
想到刚才在包房门口听到少女那段委屈的控诉，贺厌胸口第一次有一种沉闷又心疼的感觉。
“你少骗人。”林窈撑在车门边，眼泪却被雨水冲刷下来，她抬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用伤心又迷离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贵公子，“贺厌，你不要骗我了……你们这样的人，全都是一样的。”
贺厌眼神一沉，“我不是……”
滴——
身后，忽然响起喇叭被重重按下，响得整条街上仿佛都能听到那道声响。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停下，车灯亮得吓人。
林窈回头的瞬间，下意识拿手挡住了脸。
等她放下手，就看到车门打开，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从车上下来。
挺拔颀长的身形勾勒在夜色中，男人沉着脸，比曜石还要漆黑的眸子淬着寒意，瞥过来的眼神冷得吓人。
但那一刻。
林窈却觉得鼻酸。
她看到了时煜。
全世界最好的时煜。
至少……是在今天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彻底梦醒之前，在这个世上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看到了吗？”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然轻轻地对身旁的贺厌说，“他是时煜，我的男朋友。是这个世界上不会误会我，不会带着偏见看我，知道我所有缺点也会包容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可是……也许明天之后就不是了。”
小姑娘说完，就甩开了贺厌，像是一只快乐的小动物扑进了时煜怀里。
她浑身都湿透了，却被男人抱了个满怀。
哪怕时煜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两只手却会稳稳地接住她，绷紧的下颌线抵在少女湿漉漉的发顶上。
任由她哭得脏兮兮的小脸，还有早就被淋透的身子，在他怀里乱蹭。
“时煜，我们回去了……我好冷哦。”
“带我回去好不好……”
全世界最好的时煜，今晚最后一天只属于她的时煜。
林窈不想等了。
她想最后为自己活一次。
谁说主角就一定属于主角的……她这个绿茶女配，凭什么就不能先把时煜给睡了呢。
所有的火和戾气，都在看到少女哭红的眼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时，化为乌有。
没有质问和怀疑。
时煜连一个视线都没给街对面那人。
他抱起来他的宝贝，手掌扣着她小巧的下巴，吻掉她眼尾挂着的泪珠。
“好……老公带你回家。”
他哑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