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允恩有样学样，拿起银子颠了两下。
不屑道：“不过才五十两！瞧不起人是不是？”
“就这一点点银子够谁花！再来一包，一人一包！”
“兄弟们都进来吧！”
高允恩一声令下，外面等候的小吏没多久就一窝蜂的冲进来。
张天一的嘴角狠狠的抽了两下。
太子变匪头儿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得想办法给他安排点别的活儿干干了，要是再这么弄下去别哪天黑化了给自己干掉。
季二爷看着蜂拥而入的人群惊呆了。
眼前这两位爷在坊内是大大有名的，可是大家明明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进门就对自己喊打喊杀的……看这个形式明显就是想一股脑把自己端了啊！
但他也不是白给的，好歹也是道上混的，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哪怕不知道这俩人具体是官方什么背景先干他娘的再说，打不过就一哄而散，过段日子再出来。
否则自己这么多兄弟都看着呢以后还怎么混了？
季二爷当即怒喝一声：“来人！”
二楼哗啦啦涌现出一堆小混混。
张天一抬头数了数大概二十来号人，里面竟然还有个小不点……心头微微有些火起。
高允恩看着季二爷不禁感到有些悲哀。
你都走到羽哥面前了，叫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呢？
季二爷好整以暇，装出一副派头十足的样子，缓缓开口道：“二位来此到底有何贵干，我烽火帮……”
＂咚！＂
季二爷话没说完，脑袋就被朱飞羽按在了桌子上。
只感觉头痛欲裂，脑袋仿佛要被人挤爆了。
整个人已经风度全无，慌张道：“二位非要跟季某过不去吗！我这里有几十号兄弟！你们最好考虑好后果！”
张天一抱着膀子看向高允恩。
高允恩心领神会，上前拍了拍季二爷的脸，笑道：“这么说……你很勇喽？”
季二爷咬着牙：“季某烂命一条倒也不怕跟二位拼个你死我活！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爷想往你眼睛里撒点灰！”
说完，高允恩从桌角下抹了一把尘土洒进了季二爷眼睛里。
季二爷捂着眼睛当场哀嚎了起来。
二楼的小弟们蠢蠢欲动，但是看老大被人按在手里又不敢轻举妄动。
季二爷感觉眼睛火辣辣的，看东西也不甚清楚，心里满是委屈。
自己出去收钱好歹也得巧立个名目。
你们官府的人这么没规矩么？进门就打！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季二爷满头雾水，发出了无助的哀鸣。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高允恩笑呵呵道。
“半山坊是谁的地盘？谁让你收百姓的钱的？”
季二爷恍然大悟，这是官府又找上门来要钱了！只不过为啥没通知啊！这个月的银子明明给了的！
但事态紧急，他只能开口求饶道：“是！是李公子的地盘，小人眼拙，以后不敢了……不敢了……”
“那之前的账怎么算？”
“之前的……之前的小人已经给过衙门银子啦！”
朱飞羽的力道太大，此时季二爷感觉太阳穴越发的疼痛难忍，开始口不择言。
高允恩闻言错愕的看向了张天一。
张天一耸了耸肩，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说说，钱怎么分的？”
“二位爷，能不能先松开小人。”
“不能！”
高允恩又摸了一把灰洒进了季二爷眼睛里。
张天一看着眼睛都酸，太子属实是跟自己混明白了！
季二爷流着泪道：“每月收钱，小人都会给衙门分三成……下面的人分两成。”
“那三成具体给谁了？”
“丁泉……丁大人……”
高允恩再次看向了张天一，怒道：“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联合这些流氓盘剥百姓！”
张天一凑到他身边耳语道：“殿下莫急，等会儿我来跟他说。”
说完对季二爷道：“除了这个平日里你跟丁泉有交集吗？”
“吃……吃过几顿饭……别的就没了……”
“想发财吗？”
“啊？”
风格转变太快，加上头部的剧痛导致季二爷一时大脑宕机。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提发财是什么意思？
“本官这里有个发财的机会要交给你，能不能把握住就要看你识不识抬举了。”
“好！小人愿意……愿意，能不能先放开小人……”
“朱飞羽，放开他。”
被松开后，季二爷赶紧跳开一步，赤红着双眼盯着朱飞羽，不停的喘息着。
等气喘匀了又努力平复一番心情，对张天一挤出一个笑脸道：“大人请讲。”
眼前这两个人实在惹不起，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家伙有些太狠了。
自己刚才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货是怎么一把就给自己按到桌子上了。
“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跟李公子混。”
“收账的人按照本官划分的片区去收保护费。”
“我希望以后除了收账的跟官府收税的人外，任何人都不可以收保护费。”
“同时，同类型的场子统一收费，具体的收费规则本官之后会告诉你。”
“还有所有的百姓的散摊，流动摊子，夫妻店不得收费！”
“至于那些保护费的分派比例，三成分给李公子，两成给下面所有的小吏，一成分给丁泉，一成给帮办代收账的。”
“至于最后剩下的三成就留给你自己。”
张天一说完，身后的不少小吏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日常巡街免不了跟这号人打交道，不捞点油水是不可能的。
本来听季二爷把话说漏了心里不安的很，没想到这位赛先生竟然也是来想分一杯羹，还有自己的份儿，那就没问题了！
可高允恩急了。
你这么搞本宫不成了与虎谋皮了么！跟这帮流氓有什么区别。
不是说好来为民请命的么！
刚想说话被张天一拦住了。
至于季二爷，脑子现在更乱了，惊疑不定的看着张天一。
这位爷……貌似比我专业多了……什么情况？
张天一继续侃侃而谈：
“按照我这个方法，所有人的利益都能得到保证，你最要紧做的就是带人尽量在北城范围内占据更多的地盘。”
“如果人手不够，本官可以派人帮你，至于那些有背景的你不用理，至少之前你也没能力收的上来”
“本官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北城区除了你季二爷，那些大大小小的杂鱼本官不想再看见，听懂了么？”
季二爷咽了一口唾沫。
果然，今天自己这是碰上真流氓了……还是有官方bei景的。
“小人听懂了！只不过丁大人那边……”
“丁泉你不必管，他还没能力对本官指手画脚！从今天开始你尽管放手去做！本官会派人帮你管理，你手下的每一个人都要有严格的档案可查，所收的每一笔银子都要清清楚楚记录在册！”
“若是让本官知道有扰民的情况发生，或是你私吞了银子……后果，你懂的。”
季二爷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看向张天一的眼神已然是把他当成了黑道巨擘……专业啊！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境界！
“小人懂了！愿为大人效命！”
张天一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随手指向了楼上的小孩：“那个小孩，你下来！”
小孩闻言显得有些惊喜，自家老大被训的跟孙子似的，自己心中有些不屑。
没想到新老大这么快就相中自己了？
一路小跑高兴的下了楼，到了张天一身边仰起头严肃道：“大哥好！”
张天一慈祥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卢霸天！十二岁！”
“好名字！这是你父母给起的？”
卢霸天骄傲道：“这是我自己起的。”
“那你之前叫什么名字？”
“卢……卢二狗。”
张天一笑了，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二狗啊，叔叔我呀，最讨厌混混了！”
说完一巴掌甩在卢二狗脸上，小脸当场红肿了起来。
“滚回家种地去！再让老子看见你扒了你的皮！”
卢二狗捂着脸错愕的看向张天一，然后抹着眼泪哭着跑走了，一群小吏忍着笑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张天一高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人里若是再有孩子出现别怪本官不客气！散了吧！”
季二爷松了一口气，行了一礼后转身也要离开。
张天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等一下！”
季二爷回头，疑惑的看向张天一，他正着急洗眼睛呢，眼睛被撒了两把灰，现在看东西都模糊的很。
隐隐约约看见张天一掂量着一包银子。
“我们李公子说了，你这一点点银子够谁花？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烽火帮没银子呢！”
“再来几包，一人一包！”
“……”
回去的路上，朱飞羽拎着几百两银子。
一群小吏拉长着脸跟在他身后，原本还幻想能能分一波银子，没想到没自己的份。
张天一倒是一脸喜滋滋，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一切都在预期之内。
但是高允恩不高兴了，垮着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显然是不太满意张天一的做法。
本来以为是锄强扶弱，跟一群小流氓火并一把，没想到自己竟然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回到司衙后，高允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张！你为什么那么做，那些人干的明明不是什么好事。”
张天一笑着把桌面上的一包银子推给了高允恩。
解释道：“殿下别急……事情要一点一点做嘛。”
“那些人暂时是除不尽的，咱们消灭了一波要不了多久还会出现一波，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也。”
“殿下总不能把所有时间浪费在跟这群人打游击战上吧。”
“臣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有臣的道理，你瞧，咱们把他们聚拢在一起等到他们把其他小鱼小虾都收编之后咱们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高允恩眉头舒展开，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你怎么还能让他们给咱们的人银子，那岂不成了官匪同流合污了？我不答应！”
张天一苦口婆心道：“殿下，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
“积弊难改，做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走，毕竟臣没有系统啊！”
“啥是系统？”
“呃……不说这个，咱就是说，水至清则无鱼，如果真要严查，上上下下除了臣有哪一个干净的？”
“若是事态真的严重了，恐怕就没有人能安心用命了。”
“你瞧，像你的卫生队也是如此，若是都严格要求每一个队员认认真真干活儿，那是不现实的。总要给人偷懒的空间，就算你不让他们偷懒那些人也会找机会休息。逼得太紧人是会造反的！”
高允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错，你说的有些道理……”
“还有啊，这是整个制度的问题，咱们暂时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整改。眼下严国安那边可是弄得风生水起呢，咱们得抓紧搞钱了！”
说完又给高允恩递了一张纸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