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季晚寸步未离地留在病房中照看着顾北烬，窗外，浓黑的墨色染进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万物都跟着沉寂。
只有身侧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打在耳畔。
季晚透过漆黑的暗光下，眉目微沉地凝着男人棱角模糊的侧脸，心底说不上什么滋味。
周身萦绕的丝丝冷意中，夹带着一丝愁绪。
黄灿也倔强固执地守在病房之中不肯离开，她偏要等顾北烬醒来，不管男人会不会讨厌她，想不想在这见到她，她都要在这里等着。
一个人在脆弱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陪伴跟安抚。
季晚能做到的，她照样也能！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传遍病房之中。
季晚神色微疲地靠在椅子上，听着刺耳的铃声，思绪恍然一瞬，这才伸手从包中取出了手机。
黄灿也被吵得清醒，一脸警惕地扫了季晚一眼，静下来听着状况。
“喂？”
季晚嗓音微哑地接通电话，并未去看来电显示人。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道略带熟悉的清冷女声……
“季小姐，方便聊聊吗？”
季晚听到这道声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竟然是李思婉。
先前请她出演季氏影业新剧的女主角，已经被她拒绝过一次，倒是没想到今天会收到回电。
季晚当即起身，边看了眼病床上的顾北烬，便大步往外走：
“好，我现在不在京都，有什么事可以在电话里说吗？”
她走出去，随手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内只剩下黄灿一个人。
女人看着季晚突然急匆匆离开，心底涌上一丝雀跃，胶着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顾北烬的身上。
走得正好。
等待会顾北烬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还有季晚什么事？
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季晚后背轻倚在冰冷的墙壁上，拿着手机贴向耳边：
“李小姐，是打算重新考虑跟季氏影业合作吗？”
放眼整个娱乐圈内，李思婉的名气演技，甚至，是独特清冷一派的长相，都跟季晚心目中的女主演形象分外符合。
即便之前被拒绝，她也不想这么轻易地就放弃这个机会。
电话那头顿了半晌，才不疾不徐地传来李思婉淡漠无波的噪音：
“我今天给你打通电话，并不是后悔了想重新跟季氏影业合作。”
季晚眼底情绪微黯了几分：“那是？”
李思婉道：“我也不给你绕弯子了，你之所以在娱乐圈内频频招不到合适的主演，是得罪了龙华娱乐的张导。这位张导在圈内的地位跟名声你应该有所耳闻，有他在外放狠话，联合抵制季氏影业，我相信就算你给出的片酬开价待遇再高，也没人敢接手这个烂摊子。”
季晚听完，周身情绪更是冷冽几分。
她之前也猜到了大半有人在背后作梗。
可没想到，跟她过不去的人是娱乐圈内名声响当当的张导。
这个张导，她只在一些大型影视活动中见到过几次面，从未打过交道，就更别说有什么交集了。
无缘无故地，为何要刻意挡她的路？
季晚想得出神，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才拉回了她的思绪。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跟季氏影业合作的事，我承认无论剧本内容还是你给的诚意都不错，但还是要说声抱歉，这趟浑水我不想蹼。”
季晚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攥拢，语气忽地慎重起来：
“李小姐，无论我们能不能合作，我都诚挚地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李思婉嗓音淡淡：
“你毕竟是月儿的朋友，她出国之前跟我提过在京都关照你。本来这事，我也不该多管，将自己卷入麻烦中，但是我这人也看不惯娱乐圈里拉帮结派的不良风气。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事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掂量着办。但是，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张导这人不好惹，与其撕破脸面，斗得个你死我活，不如，找个机会约见一面，看看能不能解除其中的误会。”
季晚将这话听了进去，态度认真道：
“好，我知道，还是要谢谢你跟我说这些，等回头事情解决了我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季晚望着窗外渐亮的天，长舒了口气。
这场大雨总算是停歇了。
她将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收拾好情绪，这才转身往病房内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黄灿惊喜的声音……
“顾总，您醒了！”
季晚脚步蓦地顿在原地，抬在半空中准备推门的手也不由得僵持住了。
病床上，顾北烬眉头紧蹙地费力掀开眼皮，入目对上了黄灿一张激动殷切的脸。
男人眸底划过一抹暗沉，本就虚弱病态的脸上更是平添了几分寒意。
他哑声开口：“你怎么在这？”
黄灿赶紧道：
“顾总，是你在危急关头救了我，这一刀也是为我挨的，我留在这照顾你理所应当，而且……”
吱呀一声，病房门在此时被推开。
季晚神色清冷地大步走进去：
“是啊，黄秘书真够敬业，在这尽心尽力地陪同了我老公整整一晚上，回头我是不是该建议北烬给你涨点工资呢？”
黄灿原本要说的话居然被堵回了喉咙里，一瞬不悦抬眸对上季晚冷淡而不屑的眼神，心底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胜负欲来。
女人轻哼一声，别有深意地开口：
“我跟顾总如今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他不仅仅是我的老板，更是我的恩人，提钱可就伤感情了。”
黄灿说完，不顾季晚在这，起身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拿到顾北烬跟前：
“顾总，你刚醒来口肯定渴了吧，喝口水润润喉吧？”
顾北烬对女人主动示好的动作没有半分领情态度，眼底反而浮起一抹不耐之色。
他冷冷撇过头，紧绷的牙关内蹦出两个字来：
“出去！”
黄灿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中，干笑着自己给自己找台阶道：
“顾总，那我去给您买点吃的，您想吃点什么？”
顾北烬薄唇抿紧拉直，一言不发。
黄灿强撑着起身，挺直背脊从季晚肩侧走过，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浓浓的寒意。
季晚才懒得理会这女人，搬来一把椅子就坐在了顾北烬床前：
“黄秘书既然要去买早餐的话，给我也带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