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晚凝骂得越狠，汪有为的神情却愈加舒展，好像正中他下怀，怪异得像是被附了身。
王千雪和汪千雨见他这样有些瑟缩，张惠琴却咬紧牙关，眼神怨毒。
汪有为眼神迷蒙像是透过汪晚凝在看别的人，他轻声呢喃，“这就受不了了？你比不了她，她真的是一块石头……”
她？
汪晚凝在心里细细咀嚼了一番，直觉告诉她汪有为说的是她已逝的妈妈。
但最不配怀念她妈妈的便是汪有为。
她上前一步，锋利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直插进汪有为的眼里，她一字一顿道：“你有什么资格提起她？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汪有为像是陷入了回忆里，他时常紧皱的眉头难得的有一团杂乱的惆怅，“对于她……全都是我的错。”
忧愁和怨恨相互交织，一时间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心绪复杂极了，但是他抬头看向汪晚凝，面上立刻充满了快意。
“千雨会是汪家的艺术招牌，千雪马上就要拍戏上大屏被全国人民看到了，千阳聪明有胆量，一定会让我汪家更上一层楼。汪晚凝，你很聪明，但很快就会被我这三个孩子踩到脚底下，不光如此你还要为汪家换资源，你越糟我就越高兴，听懂了吗？”
汪晚凝紧盯着汪有为说这番话时通身舒畅的神情，她瞳孔震颤。
巴不得前妻的女儿自甘下贱，而希望自己现在的孩子光耀门楣，真的会有父亲会如此怨恨自己的孩子吗？
“没有晚凝丫头，哪来汪家现在的好日子，又怎么可能轮到你在这儿耍威风。”苍老严厉的声音传来，汪老太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进来，但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松弛的眼皮盖住了这一双智慧的眼睛，灰扑扑的混沌眼珠挡不住汪老太眼底的神采，她目光如炬，逼得汪有为避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年轻时就混，老了脑袋更糊涂了，我肚皮里竟然钻出了你这种家伙。你别忘了，老太婆我还记得那些事呢！之前不理事，现在我也时常出来走动了，你记住，只要我看到了，便要秉持我内心的公道。”
张惠琴刚进汪家门时，没少被王老太训斥，眼下见她又发火张惠琴母女几人都老老实实低头站着。
汪千阳远远看着，原本欲开口说话，见此拳头放松了些，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汪老太拉住被冲击得愣在原地的汪晚凝，“丫头，跟奶奶走。”
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外面已经停了。
汪晚凝乖巧的被牵着走了，而汪老太彻底沉下脸，转头看向汪有为，眼神警告。
……
一路上汪晚凝心神不宁，汪有为和汪老太的对话像打哑谜一样，直觉告诉她妈妈和汪家之间一定有秘密。
问汪有为肯定是行不通的，她把目光放在了身边的汪老太身上。
“奶奶……”
像是猜到了汪晚凝要问的问题，汪老太缓声道：”丫头，时间到了你就会知道了，奶奶也不知道现在时机是不是对的，就怕自己是擅作主张。”
汪老太面对她时从来都是满面慈祥，汪晚凝一直以为汪老太只是一个普通的疼爱孙女的奶奶，和天下的其他奶奶没什么不同，没想到她也藏着秘密，是个智慧的小老太。
已经许久没和这位小老太亲亲密密的靠在一起了，汪晚凝才发现她现在已经可以俯视她了，时光的流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陪奶奶走一会儿吧晚凝丫头，奶奶心里也一直想着你。”
“嗯。”
在这短暂的时刻，祖孙俩共享时间，只是一个还很宽裕，一个已经在倒数。
这样平静美好的时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妈妈在的时候。
虽然汪老太不说，但汪晚凝仍然感激她，至少在汪家和她的记忆都是快乐的。
既然这样，那她便自己寻找这秘密吧。
第二天一早，汪晚凝便翻箱倒柜扒出以前那些陈旧的东西来。
目前掌握的东西实在很少，只有妈妈生前的一些首饰和旧衣服。
汪晚凝把地上扒得一团糟简直无处下脚，她想转个方向，但突然被脚下的一个小筐绊倒摔了一个“五体投地”。
本来就磕伤了的膝盖伤上加伤，汪晚凝将手放在腿上不敢用力，忍不住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哎——哎？”
她痛得嚎叫，余光忽然瞥到老衣柜底下竟还藏着一个薄薄的小抽屉。
汪晚凝小心翼翼的把抽屉拉开，陈腐的木头味扑了满鼻，她扇了扇空中浓重的灰尘，惊喜的发现里面真的有东西。
她取出盒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怀着激动的心情慢慢打开了。
是妈妈的照片。汪晚凝鼻头一酸。
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人的记忆真的很差，即使事与愿违但不得不承认她早已忘记妈妈脸上的许多细节，只勉强记住大致的样子。
现在竟然还有机会能再次看到妈妈清晰的面孔。
照片里妈妈笑容灿烂，或展开手臂或抬起脚，没有一张是老实站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年轻鲜活的样子。
眼前瞬间模糊，汪晚凝将这些蒙着厚灰尘的照片紧紧扣在心口拥入怀里，随后眼泪像断了线般滚落在地。
妈妈，好想你。
拥抱着这些照片好似虚幻里已经被妈妈环抱在怀里，手臂的温度透过照片不断地触碰她滚烫的心。
记忆里妈妈从没有全身心的快乐着，她永远保留着一分忧伤，即使她面上笑着，汪晚凝也觉得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在哭。
她摩挲着照片上妈妈的笑脸，眼睛、鼻子、嘴，突然晓得原来惆怅并不是妈妈的本色，她也会发自内心地笑。
汪晚凝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目光紧紧盯着照片里青春灵动的少女，却发现有一张妈妈的身后有一条男人的手臂。
再仔细一看，这条手臂正揽着妈妈的腰。
这时她才猛然发现，所有照片都有撕裂的痕迹只留下妈妈一个人。她十分怀疑被撕掉的都是这个男人。
她再次一张一张看过去，果然，妈妈虽然动作幅度大，但一直为身边留有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