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很快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不过他也不在意。
再过两天，就要抵达离州城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不想搭理这些江湖帮派。
回到了让凌青青停留的地方，却只看到了凌青青一个人。
“小花呢？”
云飞扬将粮食放在了马背上。
这马这段时间也瘦了不少，虽然也能吃野草，但毕竟不是精饲料。
凌青青道：“刚刚这里路过了一批难民，其中就有小花的父亲，他把小花带走了，说要去黄粱县城找出路。”
云飞扬一愣，这几天小花跟在身边，他习惯了那脆生生的大哥哥大姐姐，没想到，最后小花找到家人，也没来得及道别。
这一走云飞扬还有些不习惯，不过人这一辈子，没有来得及道别的人多了去了。
只是云飞扬心中还是有些遗憾，早知道应该晚点再去买粮食。
“找到家人就好。”
半晌后，云飞扬说了这么一句，两个人牵着马继续前进。
一路无话，走了半个时辰，云飞扬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凌青青问道：“你说他们朝着黄粱县走了？”
凌青青估计也在想小花，抬起头来说道：“是呀。”
云飞扬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皱着眉头。
从这个地方去黄粱县，以他们的脚力都走这么多天，难民们本来就走的慢，这么多天，路上没吃的怎么办？
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小花卖给那些江湖帮派换粮食。
可八九岁的小女孩能卖多少钱？
要是年纪大一些，十五六，十七八岁的话，能卖点好价钱，这么年幼……
云飞扬深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毕竟只是一个路人，也许这辈子不会再见。
他再次牵着马向前走，只是走的慢了很多。
“大哥哥！”
云飞扬似乎听到了一声呼唤，回过头脸上不由带上了一抹笑意，但是身后尽是背对着他的难民们，哪有小花的身影。
云飞扬收起了笑容，长长出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前进，就看到不远处官道旁，两个人牵着孩子，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云飞扬怔了片刻，脸色一变，对凌青青说道：“快上马，我们回去！”
说完他直接翻身上马，一挥马鞭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过去，凌青青不知道云飞扬为什么这么着急，也立刻上马，朝着云飞扬追去。
“驾！”
官道上的难民们不敢走路中央，云飞扬倒是也没有遇到阻拦。
一鞭又一鞭抽在马屁股上，胯下骑着的是于大他们几人的马，这几天本来就没怎么吃饱，自然跑起来也没有什么速度。
不过云飞扬丝毫没有心疼的样子，依旧不停挥动着马鞭。
他心里很着急，甚至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猜想的事情成真。
淤泥飞溅，凌青青大声问道：“我们回来干什么？”
云飞扬开口道：“来不及解释了，瞪大眼睛，给我把小花的爹找出来！”
两个人回到了和小花分别的地方，继续朝着黄粱县的地方追了过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云飞扬的心中着急，就在这时，凌青青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坳处，那里有一阵阵炊烟飘起，像是有人在做饭的样子。
“那个人，我记得，他腰上系着一条白布，应该是他！”
凌青青指着站在火堆边上的一个男人说道。
云飞扬策马飞奔而去，刚到近前，就闻到了一股煮肉的味道传来。
他心中就是一沉，跳下马背，凌青青大声道：“就是他，他就是小花的爹。”
云飞扬强忍着自己不去看那口锅，上前一把揪住了那个腰上系着白布的男人，把他按在了地上，问道：“小花呢！”
男人身边的一个小男孩扑上来，有气无力的推搡着云飞扬：“不许打我爹！”
云飞扬没理会这个小男孩，看着那男人闪躲的眼神，再次大声喝问：“我问你话呢，小花呢！”
男人早就看到了云飞扬身后的凌青青，直到凌青青和云飞扬是一起的。
“我…我……”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脸悲戚地说着“我”。
云飞扬揪着他的领子，握紧了拳头，却是没能砸下去。
“啊！”
他一拳砸在男人脑袋边的地上，松开了这个男人，云飞扬坐在了地上，胸膛不住地起伏着。
他只觉得，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尽管张开了嘴呼吸，但依旧感觉堵得慌。
凌青青扫了一眼那支起来的锅，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难以置信。
她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知道，那不是小花，可小花被换出去的结局……
她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
“走吧！”
许久之后，云飞扬站起了身，目光看着离州的方向，声音沙哑。
凌青青木然地跟云飞扬的身后，两个人，两匹马，走在官道上，逆着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一片雪花落在了云飞扬的鼻尖，他抬起头来，昏暗的天空中，一片片雪花缓缓落下。
凌青青半天没说话，直到云飞扬找到了一个歇脚的地方，升起了火，才坐在了火堆前，抱着膝盖，双眼无神地看着跳动的火苗。
过了许久，凌青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要救更多的人，可是我连小花都救不了。”
“不是大盛王朝，清明盛世吗？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是不是海内生平，百姓安居乐业吗？”
云飞扬转头看着凌青青，没说话。
“小花还那么小，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换走！”
“她有什么错，为什么这些事情会落在她的身上？”
“她甚至知道，不能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恩惠，要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她有什么错？”
云飞扬看着泪眼婆娑的凌青青，抿着嘴没说话。
来到了这个世界，他第一次接受了这样的审问。
不光是来自凌青青的审问，还有来自内心的审问。
易子而食！
史书上轻描淡写地四个字，真实发生在他的身边，让他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
或许，自己是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这样过一天算一天。
云飞扬看着漫天的白雪，在简易的帐篷中坐着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