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胤耀猛然回头，入目的是那血污满脸、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污秽的身影。
“舒窈？”
迟疑的声音让舒窈阴恻恻的笑了起来，而那些随从也终于发觉竟然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队伍之后。
不过一瞬骚动，舒窈就被押到了二人跟前。
她跪伏在地，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只能仰视陆婉芸。
“皇上。”陆婉芸没过多在意舒窈，她看着云胤耀，面上唯有失望透顶，“你口口声声说心中有我，可往日种种，又岂能真的过去？”
“皇上既然亲自来接舒妃，便带着她一道走吧。”陆婉芸瞧着哀伤，“只是昨夜我为求自保，无意中伤了舒妃的脸——”
“一个贱妇而已，伤了就伤了。”云胤耀神色难掩厌恶，面对陆婉芸时又柔情似水，“婉芸，只要你无事就好。”
“哈哈哈哈”
舒窈笑出了声，本该千娇百媚模样的笑容此时只余狰狞。
“贱妇？那你又是什么？姘头吗？若非你当初花言巧语，哄骗我嫁给云墨骁，让我一女侍二夫，我如何会落得今日余地！”
“云胤耀，你还不知道吧——”
“嗬嗬嗬——”
说到这里，舒窈忽然停了下来，眼珠子一转，竟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发出和昨夜一般的怪异笑声。
云胤耀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强撑着不肯在陆婉芸跟前丢脸，“来人！将这贱妇的嘴堵上！押回慎刑司！胆敢行刺皇后，朕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婉芸冷眼旁观，若非想看看舒窈还能不能给她别的惊醒，她断然不会让舒窈活到现在，而是让她死在昨夜风雨之中。
自然，其中也有云墨骁的成算在里头。
若非如此，他昨夜也不会刻意露面。
只是云墨骁所求为何？是笃定舒窈不会说出他还活着？亦或者就是需要旁人知道他还活着？
“皇上，时辰不早了，回宫吧。”陆婉芸似乎受不了舒窈这副模样，“昨夜舒妃来时便是这般骇人样子，我惊吓过度，实在劳累困乏。”
云胤耀顿时上前，想要握住陆婉芸的手，但再度被她避开。
失落蔓延在他心底，面上却依旧强露出一抹笑意，“朕知道，是朕疏忽，让这个毒妇跑了出来，婉芸，你在护国寺歇息几日，待朕处理好这毒妇，朕再来接你回宫，可好？”
陆婉芸不语，沉默以对。
越是如此，云胤耀竟越是不舍。
“婉芸，朕永远只有你一位皇后，你永远是朕唯一的妻子。”
听见这话，陆婉芸笑出了声。而云胤耀则也欢喜的很，只以为陆婉芸是被自己哄的开心了。
也是，陆婉芸爱了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短短几月就对他爱恋全无了？
“好。”
他听见陆婉芸应下，当即眉飞色舞，极为喜悦。
这一幕落在跪在地上的舒窈眼中却没激起她半分焦躁，她呆呆愣愣的看着云胤耀，仿佛眼中只有这一人。
“婉芸，等朕来接你。”云胤耀扫了眼蓬头垢面的舒窈，嫌恶更甚，“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贱妇拖走！”
舒窈仿佛没了骨头，任由身躯在地面摩擦也不吭一声，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黏在云胤耀的身上，让他倍感不适。
“恭送皇上。”
逐客令下的迅速而敷衍，让云胤耀只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
“陆大小姐一如既往的知晓如何才杀人诛心。”调笑声从身后传来，就算不回头也知晓那人是云墨骁，“此番舒妃娘娘怕是真得疯了。”
“比不过英亲王。”陆婉芸嗤笑，“昨夜那不曾爱过的话，也足以让她失魂落魄，不敢相信呢。”
云墨骁笑眯了眼，装模作样的拱手：“彼此，彼此。”
陆婉芸懒得和他东拉西扯，问道：“今夜就走？”
“事态紧急。”云墨骁颔首，敛了眼底促狭，“再不回去，恐怕就需要陆大小姐费更多心思了。”
“莫忘了此前你答应我的事。”
略有警告意味的话响起，让云胤耀微微挑眉。
“铭记于心。”
得了肯定的回复，陆婉芸便做出了和此前对云胤耀时如出一辙的动作，只是话语变了些许，“时候不早，英亲王请回吧。”
云墨骁也不意外，理了理衣物便直接离开。
不过燕鹫依旧留在这处，隐匿于暗中，时时刻刻的防止心怀不轨之人伤害到陆婉芸。对此，陆婉芸有所察觉，但并不说透。
旧友的好意，不便轻拂。
可当日夜里，护国寺却起了扑不灭的大火。其浓烟滚滚中还闻到了一股子菜油的味道，僧人用手一揩，便发觉湿 润的地上竟并非未干的雨水，而是各种油脂混合。
这一场大火，一整夜都没扑灭干净。
损失最为惨重的，除了供奉庆国皇室牌位的香火堂，便是陆婉芸这位自请出家的庆国皇后的居所。
整个院子成了断壁残垣，房梁焦黑尽数垮塌。昔日的清幽小院，已然成了一片废墟。
而废墟之下，找出了四具面目全非、甚至于辨不出人形的尸体。
“皇上，节哀。”
圆通主持捻着佛珠，双目微闭，似乎在超度亡魂。
一旁的云胤耀双目赤红，看着那盖了白布的尸体们一度哽咽。他颤抖着双手想要揭开白布，却被身边的王德全制止。
“皇上，皇后娘娘已然去了，便让她安息吧。”
云胤耀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已然含了泪花，“她昨日下午才答应朕，等处理了舒窈后就随朕回宫，怎么会怎么会？！”
“舒窈！”
他猛地看向被死死押在一边的舒窈，抬脚便是狠狠一踹，将舒窈顿时踹的几近昏厥。
“朕昨日在路上就该杀了你！就不该对你有一丝恻隐之心！”发狂的云胤耀面目狰狞，再不见帝王该有的端庄严肃，“贱人！毒妇！朕要你的命！”
侍卫腰间的长剑被猛地拔出，下一瞬便狠狠刺入舒窈胸口。
舒窈却一声痛呼都不曾出现，只是扯出阴恻恻的笑容，道：“耀郎啊耀郎，对着尸体，你又装什么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