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你就帮帮你弟弟，救救他吧。他是咱们家的根儿啊，还没娶妻生子呢啊。不能就让他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啊。”
余老娘几乎哭瞎了一双眼，死活非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明明只是一个老太太，平日里都下不了地，干不了活。
可这个时候，余杏儿却怎么都弄不起来她，便也只能跪在一旁，漠然的听着亲娘的哀求。
余小妹急的团团转，眼看余杏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赶紧劝说：
“娘啊，你求大姐有什么用啊，大姐当时也说了不追究，可钱家还是报官了，这和大姐有什么关系啊。”
“无论是对这个家， 还是对哥哥，我大姐做的都够多的，你还要她怎么样啊。”
真是疯了啊。
出事了，不去求钱家，不去想怎么解决，就知道逼大姐？
哪怕娘就不害怕，大姐承受不住，会崩溃掉的吗？
还是说……
只要能救出大哥，大姐会不会逼疯，娘一点也不在乎啊？
“可你大姐是钱家的儿媳妇啊，总是有三分情面的啊。”
余老娘眼睛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却还是死死地攥着余杏儿的手。
就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我已经被休了！娘，您忘记了吗？”余杏儿忽然冷冷的开口，目光直直的看着哭的眼睛都红肿的老娘，忽然笑了。
她笑自己，也笑全家。
“娘，我被休，你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吧？你可曾想过我都三十岁了，还因为这种原因被休了，我的后半辈子会怎么办嘛？”
这些事情，其实一直横亘在余杏儿的心头。
不满，并非一日两日了。
只不过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可忽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呵呵。
“杏儿，娘知道我对不起你，咱们全家都对不起你。可这个时候了，还是先想办法救出你弟弟吧。
至于别的事情，之后再说吧。啊？”
余老娘心头急的好像是吃了一块热豆腐一般。
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说起之前的旧事来了啊？
翻旧账吗？
余老娘的手，下意识的用力了一些，隐晦的表达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不满。
“我知道咱们家都对不起你，但你要是不管了，咱们就都只能去死了啊。”
“那就都去死吧。”
余杏儿疯了一样，一把推开了余老娘。
看着趴在冰凉的地面上，一脸震惊的余老娘，余杏儿咯咯的笑出声来：
“哈哈，都去死吧，你先死，我就紧接着去死，好不好啊？”
她打掉了孩子，不认识的大夫都一再嘱咐她，不能碰凉的。
可她的亲娘，却逼得她跪在这冰凉的地面上。
余杏儿仰头大笑，伸手摸着早就冻木了的膝盖，心中越发悲凉。
这一刻，她恨所有人。
恨爹娘的贪心。
恨爹爹的不争气。
也恨钱家业的绝情！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她，辜负她？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要让所有人都这么对她？
啊？
“啊——”
余杏儿咆哮着，整个人发了疯一样，猛地站起来，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一个遍。
隔壁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尖叫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吓到了。
可转念一想，又理解了。
“砸吧砸吧，要不然我还担心余杏儿被逼疯了呢。”
“她疯了也是活该，本来她嫁出去了，能有新的人生的，偏偏让她自己走到了死胡同，怪谁啊？”
……
看，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偏偏余杏儿自己没有看到。
余老娘心惊胆战的捂着心口，一直等到余杏儿精疲力尽被余小妹抱着坐在了炕上，才哭出声来。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我应该死的啊，我怎么能还活着呢？”
“我这是碍眼了啊，也是，老了不中用了居然还活着，不是碍眼是什么啊？”
余老娘苦闷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往余杏儿的心里扎刺！
但现在的余杏儿已经麻木了，丝毫不在乎，就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反倒是余小妹发火了。
“娘，你够了！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谁觉得你碍眼了？你扪心自问，我大姐做的还少吗？现在是你看我大姐不顺眼，逼着她去死吧？”
“大夫都说了，我大姐打了孩子不能碰凉的，可你却逼着她在冰凉的地面上跪了那么久。难道我大姐就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就一点也不心疼她吗？”
余老娘耳朵都快要被震麻了，有些心虚的说道：“我没有逼你大姐跪在地上啊。”
那也是她的亲闺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舍得啊？
余小妹嗤笑：
“娘，别装了，有意思吗？这不算逼迫的话，什么算啊？你跪在地上，难不成我大姐还能站在一旁看着吗？”
她现在忽然觉得，她娘比起明着坏的爹和哥哥来，甚至更坏，更恶毒！
都是一家人，利用本就恶心，更何况是这种装模作样的！
明明处处算计，却偏偏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娘啊。杏儿啊，不要听你妹妹胡说八道，娘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余老娘哭着喊着，可这一次，却没有一个女儿回应她的话。
眼见着没有任何效果，余老娘忽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然后猛地朝着墙壁撞了过去。
砰——
血花四溅！
紧接着，余老娘的身体就软的像面条一样软软的，倒下来了。
这一瞬间，屋子里安静极了。
好半晌，姐俩才反应了过来。
尤其是余杏儿，一张脸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娘，娘！”
余杏儿扑过去，抱起余老娘来，茫然又无措。
余老娘费力的睁开了眼睛，死死地抓住余杏儿的手，咬着牙，用力的喊着：
“救你弟弟，不然，娘，死，死不瞑目！”
“娘！”
余杏儿悲愤的喊着。
为什么要这么逼她？
余老娘死死地攥着余杏儿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喊着：
“答应我，否则我做鬼，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余老娘的手便垂下，没有了丝毫力气。
可一双眼睛，却睁的大大的。
像是——
死不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