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灼热的眼神似是要将她的脸上烫出一个洞。
这一连串的话如同重型炸弹，在林深眼前猛然炸开。
她惊愕不已。
对于他之前那种混不吝的纠缠，她倒是回绝得游刃有余。
但如此认真的表白，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林深稳了稳心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他，徐徐开口道：“不能。正是因为我现在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我不能。”
“这对你，对我，都不公平。”她说得很轻，却掷地有声，字字句句踩在陆憬心脏上。
陆憬握着筷子的手略略一顿，冷淡道：“我不在意这些，如果我想对你好，你不用有压力。”
林深却异常执拗，回道：“我在意，所以很抱歉。”
“陆憬，我不喜欢你，所以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陆憬仰头又灌了口啤酒，语气柔和下来，“不用把话说得那么绝。”
林深顿了顿，措辞了会，再抬眸，眼神有些复杂，“其实你可能没那么喜欢我。”
“陆憬，你有没有仔细想过，其实我和柳同学，还有你的其他前女友的区别就是，她们答应了，我没有，所以你才会有执念。”
林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从小到大，听惯了这样的赞美，喜欢她的男生多半也是因为她的外表。
他们总是将“喜欢”二字轻飘飘地挂在嘴边，却从未真正了解她。
陆憬更甚。
他的前女友众多，所谓的爱情来去匆匆。
他对她的喜欢和纠缠，无非是因为她是他尚未得到的新鲜目标，是他闲暇时偶尔会想到的挑战。
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众多追求中的一个变奏。
许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亦或是炒饭太咸，林深拿起矿泉水瓶吨吨灌下去半瓶。
长久的沉默。
林深喝完水，再看向陆憬，发现他的脸色阴沉极了，越是不吭声，却越像是风雨欲来。
倒是希望他被戳中后气得跳脚，指着她鼻子大骂一顿，也比现在这紧绷窒息的氛围好些。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以为是？”陆憬眼眸眯起，咬着后槽牙蹦出几个字。
“那倒没有，基本都说我天资聪颖。”林深一脸淡定，徐徐道。
陆憬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咬紧了牙关。
“我没对别人动过心，也没追过人。”
林深诧异地望向他，“那你那些前女友怎么回事？”
陆憬被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确实算是混账的往事。
“酒局上玩高兴了，稀里糊涂的就是那么回事了。”他开口的声音都是虚的。
陆憬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后悔。
想起以前玩过的那些酒局游戏，烦躁地开始自我厌弃。
可他转念一想，他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谈钱和霎时的快感，风花雪月，片叶不沾身，各取所需，从不谈感情。
比起身边那些玩着玩着就破了最后一层防线的人，他总归是从未越界。
柳若南也是如此，前脚说爱他，隔了一周就听说她和恒远地产的二公子在一起了。
没人教过他怎么去爱人，他只能排除陆尘对韩榆那样的错误选项。
思绪像理不清的旧毛线球，陆憬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什么分手是因为不会换气啦，还有柳同学”林深煞有介事地数起一桩桩一件件，颇有火上浇油的意思。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吃醋，只是帮你回忆一下。”她还好死不死地补充了一句。
陆憬手下的啤酒罐被捏得变形，怒气和无奈交织在他的脸上。
“我一个大活人摆在你面前，你不会问我？别人说什么信什么，还说自己天资聪颖，我看就是愚昧无知。”
“行啊，那你说呗。”
“从来就没有什么换气的事儿，我和柳若南也早就分了。”
“为什么？”林深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睨向他。
陆憬眉心皱起，哪儿来的为什么，分了就分了。
“你看，陆憬，我们从三观，思想到家世，都并不匹配，如果我要选择进入或者结束一段感情，会经过很审慎的思考和度量。”
“我的人生，就像一份计划书，我不希望有任何差池。比如现在，我就想保持好成绩，考上理想的大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林深好脾气地解释道。
虽然她知道他不会理解，但解释也仅此一次。
她的声音带着无奈，“而且，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懂什么是喜欢。”
又是这句话，就像柳若南最后失控地指着他时说的那句。
陆憬的脸上乌云密布，眉目却低敛着，“你们难道就都懂什么是喜欢吗？林深，你不能这样践踏我的感情。”
“我不会说大道理，但我了解我的心。”他目光灼灼擒着她，语调沉沉缓缓。
他声音倏尔压低几分，几乎是哀求，“要不你教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好吗？”
林深的眼眶也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她轻轻摇头，声音中带着痛楚，“我也不会。”
是啊，她也不会。
她也还没理清那份被她小心尘封在心底的，无疾而终的感情。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她止住漫溢的心绪，用调整后极其平静的语调回道。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学校了。”
话毕，林深利落地起身，准备去付钱。
一只宽厚的手掌倏地伸过来，如铁钳般牢牢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分毫。
林深心里陡然慌乱起来。
她这是，把人彻底惹毛了？恼羞成怒了？
然而陆憬只是冷静地说了句，“陪我吃完饭，等会一起回去。”
林深向来不在小事上纠结，她唰地坐下，开始漫无目的地玩起手机。
对面的陆憬也没再和她多说一句话，慢条斯理地吃起炒饭。
这顿饭最终在林深争着付钱，而陆憬心不在焉未加阻止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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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回到寝室，苏阮刚好洗了个澡出来，看上去心情不错，还哼着小调。
“小满，你约会回来了？”她看见林深，眉梢一扬，似笑非笑着凑了过去。
“别瞎说，不是约会。”林深故作嫌弃地推开了她凑过来的脸。
“陆憬跟你表白了？”苏阮试探性地问道。
林深在书桌前坐下，闻言一愣，而后淡淡开口道：“嗯。”
“说清楚了，以后的生活就能回归平静了吧我想。”
“啊，我还以为你俩有火花呢。”苏阮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发尾。
“你想多了，阮阮。”林深轻声说道，摊开数学五三，翻到用书签标记的那一页。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书页上，留下点点光斑，她的心情有些奇怪。
目光在熟悉的题型上游移，脑海中却一片混沌，怎么都读不进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思绪仿佛被困在某个角落，无法挣脱。
“小满，你不喜欢我，那你也别喜欢杭城那小白脸了，行吗？”
“我会变好的，到时候你再看看我。”
脑海里不断回放陆憬和她在寝室楼门口分别时，说的最后两句话。
鬼使神差地，她当时好像点了头。
似乎就那样轻易地，轻松地，她就决定了不再喜欢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