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汪穆和睁开双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铺在地上的干草上爬了起来。
昨晚营寨外面不远处突然冒出来冲天的火光。
所有附近的人都几乎吓了一跳,有些人以为是走水了,有些人以为是明军来夜袭放火了,发生了些许的小混乱。
不过很快,这些混乱就被镇压下去了。
一些被惊讶以至于在营中喊叫逃窜的人被立刻处死了。
其他人也陆续醒过来,睁着眼睛,但其他人都只是躺在地上,没有动弹。
直到那通译的声音响起,众人才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些起得慢的马上就被通译的鞭子打起来。
众人在通译的吩咐下去干活,挑水,烧火做饭,给建奴兵喂马。
汪穆和也沉默着去干活。
很快,在吃过早饭后,建奴营寨中再次响起了集结了的号音。
但这一次那些建奴兵却没有要出营的意思。
汪穆和只大致听见汉军营寨那边响起了嘈杂的动静,大概是这回汉军又要去当填壕沟的炮灰。
汪穆和左等右等,不见那通译来叫他们准备出营,便去问了。
那通译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不出去跟对面的明军碰一碰,你不乐意?”
汪穆和赶紧摇头。
“我就说了吧,跟着主子办事有好处,连出营今日都不用去了,省得被对面的炮火打中,丢了性命。”
“好好给主子们干活,把主子们伺候好了,主子们高兴,连赏赐都有你的。”
汪穆和只是连连点头,口中称是。
汪穆和从通译那离开,走着走着却突然回头去看营寨外的天空。
心里想着昨日那些土坑今天会是个什么样子。
那些女人又是否还凄惨地在城外立着。
但营寨隔着,汪穆和是看不见了。
汪穆和回去跟其他人说了今日不用出营,众人自然是一阵兴奋。
但因为通译额外吩咐过不许擅自离开这一片营区,众人就各自散在营区里,或躺或卧。
通译来传话时,才又起身去干活。
但终归大多数时候是闲着的。
汪穆和躺在干草上,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的悠闲。
营寨外面炮声不时响起,火枪开火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汪穆和就这样躺在干草上,听着这炮火声,慢慢地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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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建奴投入的兵力更少了。
城外的野地上就只有徐有德的汉军炮灰营,孔先顺的炮兵营,以及数千负责戒备明军骑兵从城中冲出的蒙古骑兵。
小股小股的建奴骑兵越过高密城,往着后方的其他州县去哨探,并且试着在乡野间抓捕百姓,看能不能打到草谷。
这些建奴军官都没有多少心思攻城,攻城要死伤大量的士卒,这些建州女真的本部人马可都是死一个少一个。
再说了,他们入寇而来,为的是抢钱抢粮抢人口,这样一座有明军坚守的城池,自然不会想着去攻打。
至于阿巴泰的跟这一股明军的恩怨,他们替阿巴泰表示愤怒,然后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表示了。
什么替阿巴泰猛攻城池,把对面这一股明军全灭的,就是空想了。
阿巴泰的仇,又为什么要用他们手下的兵马去报?
还是那句话,他们是来抢东西的!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建奴军官想着要北上返回了。
但阿巴泰此时毕竟是他们的最高长官,他不发话,也就暂时没人去提。
阿巴泰所领的东路军被明军连连挫败,就连领西路军的图格尔格也派人来问是否要援兵。
收到图格尔格询问是否要援兵的信使,阿巴泰却没有高兴,反而是有些愤怒。
图格尔格领西路军,阿巴泰领东路军,本来就有一丝互相竞争的意思。
他这一路进攻受挫,图格尔格派人询问是否要援兵,就有一丝别样的味道。
他这一路七八万的兵马,打一两万多的明军,还要援兵?
怕是要被笑话!
阿巴泰回信自然是拒绝了图格尔格,反正图格尔格所领的兵马就是来了也不太可能会积极作战。
反而还会来分他们的战利品。
这一整天,孔先顺的炮兵营就在跟城上江安的炮兵对轰。
不过,开火的强度与频率却越来越低。
原因无他,即便孔先顺让人把炮弹全部打光,也不会取得什么战果。
对面的明军防守完备,城墙上还布置了许多沙袋用来防御炮击。
并且,即便是他用炮轰塌了城墙,估计阿巴泰也不会真的派人猛攻。
孔先顺也基本领会到了建奴军官不愿意再攻打这高密城,索性也慢慢就放慢了开火的速度。
只是每半个时辰就开一次炮来完成阿巴泰的任务。
徐有德所领的汉军也慢慢放缓了速度,填壕沟护城河,也基本流与形式。
高密城头上,邱合等人看着那些逐渐敷衍的建奴兵马,一时间有些疑惑。
“建奴这是不打算攻城了?”
邱合疑惑着开口问到。
听邱合如此说,王富贵却是有些奇怪。
“建奴这不还是在攻城吗?大炮不停地往城头上打。”
邱合解释到:“虽然还是在打,建奴兵马还是在往前冲,但这开炮的速度越来越慢,这冲锋的势头也越来越弱。”
“建奴这攻城看着都越来越敷衍了,就像衙门里……”
邱合说道这里,却是停顿了一下,咳嗽两声敷衍过去。
在衙门里任职,最是清楚这种上司有命令,但属下不愿意去干,所以也就敷衍起来,出工不出力。
邱合不说,张知言却是接过来话头:
“建奴攻城的势头弱了,估计是这建奴军中领兵要攻,但下面的人不愿意攻,所以也就开炮速度越来越慢了。”
王富贵恍然大悟,“建奴这是要退兵了?”
“攻城估计是不愿意攻了,至于是否退兵就不大清楚了。”
听到张知言如此说,王富贵当即拱手对着江安说道:“恭喜江大人在此挫败建奴,取得一场大胜!”
其他几人顿时一愣,好啊,拍马屁拍得这么快是吧!
他们心里怒斥,然后直接一同拱手恭喜:“恭喜江大人取得一场大胜!”
按照此时明军对建奴的战绩来说,不败便是胜了,江安数次打退建奴,斩首数千级,这也完全可以称得上大胜了。
听到几人都在恭喜,江安转过头来,脸上却是仍旧平静,并没有像是取得大胜一般。
只听他开口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