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被攻破的诸城外,建奴大营中。
阿巴泰阴沉着脸,坐在中军大帐里,火炬闪亮着光,映照着阿巴泰愤怒且疲惫的神色。
溃兵已经到达了诸城大营,十里铺的战况也已经传了回来。
博和讬一部全军覆灭,博和讬也本人尸首未见,生死未知。
而那支原本阿巴泰为了谨慎,派去支援博和讬深入密水以东侦察的博尔济部也已被击溃。
博尔济部编制全被打乱,源源不断的溃兵零零散散的回到诸城大营。
“大贝勒,博尔济额真也到了,是被下属带着回来的。”
阿巴泰身边的亲卫兵队长说道。
“把他带过来。”
阿巴泰脸色阴沉,一股凶狠的气势聚集在他的眉眼间。
“博尔济额真,似乎受了伤。”
亲卫兵队长犹豫了片刻,说道。
阿巴泰:“什么伤?”
“似乎一场败仗,被明军吓丢了魂,有些神志不清。”
阿巴泰大怒:“什么狗屁丢了魂,把他立刻带过来,把所有人都给我叫来!”
亲兵队长见阿巴泰发了火,便不再多说,领命离开了。
亲兵队长自然知道,阿巴泰说的所有人指的是军中所有的甲喇额真以上的军官。
深夜,聚将鼓在建奴营地中擂响,很快,所有甲喇额真及其以上的军官聚集到中军大帐。
灰头土脸,脚步绵软无力的博尔济被两个建奴兵架着抬进大帐中。
阿巴泰眉眼一怒,那两个建奴兵就直接把博尔济扔在大帐中央。
一没了人支撑,博尔济就瘫软在地上,宛如一摊烂泥。
口中还念着些听不清的话。
四周的建奴军官看见博尔济这幅样子,纷纷面露诧异。
博尔济虽然只是甲喇额真的职位,但也是声名显露的战将,怎会变成这幅模样?
那明军是什么魔鬼不成?难道被施了巫术不成?
高坐上首的阿巴泰也是大怒,喝令道:“去!给我把他打醒!”
亲兵队长领命走到博尔济面前,念了一声恕罪,便左右开弓,在博尔济脸上打下几个巴掌。
力道之猛,扇得博尔济头都要转一个圈。
这一顿巴掌似乎还真有用,博尔济晃了晃脑袋,意识似乎又醒了过来,双眼恢复了清明。
“贝勒爷!”
博尔济一看见上面威严地坐着的阿巴泰,顿时俯身行礼。
“你为何会败!把情形说清楚。”
阿巴泰一脸怒容,直接了当地问到。
一听见阿巴泰的问话,博尔济的脸上出现回忆的神色,紧接着又露出恐惧的神情!
博尔济颤颤巍巍地开口说了围攻十里铺明军久攻不下,并且夜间遇袭,全军溃败的过程。
“那明军一个个都生得威猛雄壮,胯下战马膘肥体壮,每个兵都能打得紧,完全不怕死,一千人死了一半都还能继续打。”
博尔济绘声绘色地说着,博尔济脸上的恐惧十分明显,但他越是多说一分明军的强,大帐中的众人就越是轻视他。
显然,他们是在认为博尔济故意夸大明军的战斗力,好掩饰自己的失败。
“他们个个都着甲,马匹也有甲,具装甲骑,就像铁塔一般,攻无不克,根本挡不住,横推进来全军就溃了。”
博尔济说了一长串,他越说一个字,阿巴泰的脸色就差几分。
“够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阿巴泰猛的一拍扶手,把木制的扶手都给拍断了。
下面的博尔济顿时一惊,不敢再说了。
“灭自己的士气,助长他人威风!”
“没卵子的怂蛋,真是我大清之耻,先拿出去,打军棍一百!”
阿巴泰一下令,就有人来架住博尔济往外走。
博尔济一边被拖走一边大喊:“大贝勒!我句句属实!那明军可不一般啊!”
博尔济被拖到大帐外,很快就响起了啪啪的打击声。
“大贝勒,我看这博尔济就是个无用之人,打败了仗,就吹嘘明军厉害。”
中军大帐中,一个身宽体壮的建奴军官从队列中出来,朗声说道。
这是阿巴泰的副将,叫做图尔格。
“博尔济的情报完全无用,明国的军队是什么样子,我们最是清楚。”
“穿的用的都是破铜烂铁暂且不说,他所说死伤一半不溃败,这就根本不可能。”
“明国的军队都是一触即溃,都是惊弓之鸟,一吓也就都逃了。”
图尔格说完,大帐中的众人也都齐齐点头。
乞丐军,一打就溃败才是他们对明军的印象。
阿巴泰也是点点头,同意图尔格的说法。
大帐中的其他人也都认同图尔格的想法,依次是火炮部队主官,阿巴泰亲卫兵队长,镶白旗一部甲喇额真。
“好,既如此,你可敢为我大军前锋,踏白出击?”
图尔格当即便一拱手:“贝勒爷但有号令,无不跟从!”
“明日大军出动,去剿灭这一股明军!”
——
第二天,天一亮,图尔格就带着数千骑兵出营,往东面而去。
骑兵队伍在野地间奔驰,蹄声隆隆。
图尔格带队到了十里铺,十里铺战场此时已经变得干净许多。
死去的建奴尸体都被堆在一起,一把火焚烧,只剩下一堆骨灰。
那些铠甲兵器都被带走了,荒野的土地上只有深黑色的土地还能看出血液浸透的痕迹。
十里铺的四面荒野已经看不见明军的踪迹。
图尔格也有些诧异,这股明军这么快就打扫完战场撤退了?
竟然有这般的速度?
按照图尔格的印象,明军总是要对缴获的物资一番争抢。
一争抢便就会速度变慢,此时他再赶来一阵掩杀,便能得一番大胜!
本该是如此,但……
图尔格看着干干净净的十里铺四周,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图尔格不得不承认,这股明军确实有些不同。
“章京大人,哨骑发现了明军的踪迹,在东面五里外。”
图尔格的属下来汇报,图尔格便一挥手:“追上去!”
这数千建奴骑兵便再度出发,往密水的方向而去。
——
密水对岸,赵大海听了亲兵的汇报,便下令道:“在此处阻击建奴,为大军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