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陈撼山拜见父母官。”江安的值房中,陈撼山行了一礼,他身后的陈树也跟着行礼。
“哦?陈家主如何有空闲来拜访我?”江安坐在上面,仍在不断看手中的文书。
“哈哈,大人说笑了,小民整日无事自然是有空闲的。”陈撼山尴尬的笑了笑,说起来江安与寿光城的士绅大都有过节,他这几年从士绅手里抢钱粮土地,前几日还直接灭了张家,在士绅心里可谓是如狼如虎。
“小民见大人奋力抵抗建奴,想为大人捐助些财物。”
“哦?”江安诧异地看了陈撼山一眼,之前江安号召城中士绅捐助钱粮,这些士绅可都是实打实的铁公鸡,一个子都不肯出。
“我原以为城中士绅都是短视之人,建奴打到家门口也不肯出钱粮,宁愿等着建奴破城也不拿来招募士卒。想不到陈家主竟是个明事理的人。”
陈撼山有些尴尬,之前他们就是这样做的,江安说捐钱他们不捐,江安说放粮他们不放,谁叫江安这几年来一直跟他们作对呢?
“大人说笑了,那种毫无大局观的人实在该死,国家到如此地步就是那些人害的!”陈撼山义愤填膺,就好像他自己不是一样。
“陈家主所来何事啊?”江安也不想再跟他打太极,直接问到。
“这……”陈撼山瞄了一眼身后的陈树,陈树走上前来躬身行礼。
“小子也愿为江大人的伟业出一份力。”
江安看了陈树一眼。哦,这小子想进我的队伍啊。
——
“咚咚咚!”县衙门前,一个穿着衙役衣服的人敲响了铜锣。
四周的百姓很快围拢了过来,一个老妇人问到:“这位胥吏大人,这敲锣打鼓的所谓何事啊?”
“大人当不得,江大人感念城中百姓无衣无食,专门在县衙设立施粥点,保障百姓吃食。”
周围的百姓听到是免费施粥都通通围拢过来,在县衙大门前围成一圈。
“凡是城中百姓皆可以每天来领两碗粥,早晚各一次,如若愿意做些洗衣服,照料伤员的活计还可以多给些报酬。”衙役继续说道,围拢着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
县衙大门里出来好几个人,端着一口大锅,一股米香味四散开来。
“排队!排队!人人都有。”大锅面前立即围拢起一圈又一圈的百姓,几个衙役不得不提着棍子维持秩序。
陈树身后跟着两个书手,从县衙大门里走出来,他大声说道:“洗衣服,照料伤员,每天得五斤粮食,想干的到我这报名。”
“大人,老妇人我也干得动活。”一大波百姓都围拢到陈树身边,一个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说到。
“姓名?籍贯?”陈树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下老妇人的信息。
组建流民营,这是江安交给他的任务,流民营主要负责后勤工作,洗涤前线士兵更换的脏衣服,照料伤病员,煮饭烧火等繁琐的工作。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仅是由精碎的士卒,甲胄器械构成,很大一部分由后勤来决定,后勤越好的部队,战斗力一般来讲越高。
一大批城内的百姓都被安置下来,其中有本地人,也有许多从外地临时逃进城的,这一批人大多是妇女,不能从事大体力劳动,但可以做些繁琐的细活。
到了夜晚,城中流民营中仍是灯火通明,许多人在伙房中忙碌,炊烟寥寥升起,这是在为城墙上守夜的士兵准备夜宵。
——
夜晚,城外,建奴营地中。
“士卒都集合起来了吗?”巴格图的大帐中灯火通明,他高坐上首说道。
“巴格图主子,已经集结好了。”赵大海躬身行礼,回答到。
“好,夜袭城墙!那群明人取得一小胜,此时定然骄傲轻敌,忽视城防,此时夜袭定能一举破城!”巴格图信心满满地说道。
——
城头上,张二狗正蜷缩着身子在草棚里躲雪,棚子里除了他外还有两人,都是哨兵。
张二狗因为会用火枪,可以在有敌军袭击时用火枪警示,所以也被调来守夜了。
草棚里有着一个火堆,三个人都挤在一起,尽量报团取暖。
“好冷啊。”张二狗呼出一口气,又紧了紧衣服。
如此寒冷的环境,张二狗只觉得十分劳累,困意涌上来,又因为守夜的任务不得不强撑着。
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张二狗却已经低着头两个眼皮闭得紧紧的。
声音逐渐清晰,是一队人的脚步,脚步声迅速接近,很快就到了草棚外面。
“谁!”草棚中的一人终于发觉了脚步声,当即喝到。
快睡着的张二狗一下子被惊醒,下意识地去摸火枪。
先醒的那人已经拔出刀架在那脚步声的主人脖子上。
“军爷,军爷,是我啊,来给您们送夜宵的。”一个伙夫正颤颤巍巍地端着一个铁锅,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看清了伙夫的脸,确实是之前来送过饭的伙夫。
“还有夜宵吃?!”张二狗听见夜宵,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自然,江大人说城墙上夜晚冷,特意让伙房做宵夜犒劳各位。”那伙夫把盖子打开,里面是一锅加了卤蛋,火腿的泡面。
“江大人真是个好官啊!”草棚里的几人都发自内心的感叹到。
“各位军爷快些吃吧,小人还要给其他地方送。”
张二狗等人拿了碗筷,挑了一碗面,面还是热乎的,张二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热流涌入腹中,只感觉一阵舒爽。
“真舒服啊,这样一碗热汤面。”张二狗飞快吃完后,感觉又有了体力,便跟着队长往外去巡逻城墙。
夜晚城墙上仍然有千余人留守,许多送夜宵的伙夫在各个躲雪的草棚间来来回回走动。
这送来的夜宵就像热咖啡一样,让许多值守的士兵都有了精神,不至于在草棚里昏昏欲睡。
——
在灯笼的光找不到的地方,一架梯子悄悄靠在了城墙上,一队穿了夜行衣的建奴翻上了城墙。
李老三跟在队长后面翻过了城头,他因为在之前攻城时上过城墙,所以也被派来夜袭了。
为了夜袭的隐蔽性,他们打头阵的人比较少,需要他们打头阵的发信号后,下面等着的大部队再攻城。
夜袭比的就是攻守双方哪边的反应速度快,李老三跟在队长的后面往前走,所有人都在尽量的压低脚步声往最近的一个草棚靠近。
那草棚里有着微弱的火光,李老三也不知道里面的人醒着还是睡着了。
“不是才刚送来夜宵吗?怎么又来了?”
突然,草棚里传来了人声,似乎是对方已经听见了脚步。
李老三心中一紧,队长向他看过来,队伍中只有他会说汉话,队长这是在要他赶紧回答,别惊动了对方。
李老三脑子飞快地转动。夜宵?什么夜宵?这大半夜的对面还有饭吃?
“呃,呃,是的,又送来了夜宵。”李老三磕磕巴巴地回答。
对面沉默了一会,草棚里响起了些声响,三个人直接提着兵器直接从里面走出来。
此时那三人正看见,一队穿黑衣服的人佝偻着身子,手上拿着武器,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是建奴!”那人惊叫了一声,喊到。
见被识破了身份,李老三身旁的队长飞身上前,手中飞斧直接掷出,没入那叫喊的人胸膛之中。
其余人箭矢连发,把剩下两个人也直接射倒。
整个拼杀的过程极其之快,在一呼吸之间结束。
“解决得这么快,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李老三心中这样想到,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什么动静?”
“江大人又送来夜宵了?”
“什么?还有夜宵吃?”
“夜宵在哪?快端来!”
城墙上一个又一个草棚里传来说话的声音,许多人都探出头往外看。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城墙上穿着夜行衣的鬼鬼祟祟的一队人。
“建奴!”
“拿刀枪!”
李老三旁边的建奴军官索性也不装了,把刀拔出来,大吼道:“杀!”
“放响箭!”
一只响箭射向夜空中,攻守双方都被惊动,城中休息的士卒都在军官的呼喊下紧急集合,准备支援城头。
城墙下在雪地中隐藏的清兵也不再隐藏,提着登城梯往城墙狂奔。
李老三跟着队长往前拼杀,在路过草棚时往里看了一眼,一口铁锅里正有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李老三喉头滚动,他吞下了一口口水,往里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