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内侍后,乔明月又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仆妇与内侍,在她们中间打量了一番后看着年龄最大的老妪问。
“你叫什么?”
老妪上前一步,俯下身子,语气平稳。
“回娘娘,老奴白沐。”
“白妪。”
乔明月唤了一声后停下声来。
老妪始终弯曲着身子,等待乔明月的下一句,她原以为,乔明月会问她陛下的喜好,或者其他不好回答的问题。
没想到乔明月突然伸出手来指着她身后。
“那是什么树,开的花竟这般香。”
老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顺着乔明月的手看出去,正是那株长在墙角的大树。
“回娘娘,那是紫薇花树。”
“竟是紫薇花,难怪那么艳丽,香气袭人。”
说完收回视线。
“先进去吧。”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乔明月的心也随着温度的升高而变得些许烦闷起来。她倒是忘了,现在这具身体也不过才十七岁,正是神采奕奕,身轻体健的时候,自然不似前世病重垂危时候那般羸弱。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与鲜香四溢的膳食让她丝毫提不起胃口,只简单吃了两口糕点便作罢了。
“女公子……娘娘,您多少再吃点呀,您得补充补充体力,万一晚上要招您侍寝可呢。”
乔明月眉心蹙了蹙,将身前的碗往前推去。
“撤了吧,我实在没有胃口,陛下不会招我侍寝的。”
“啊?为何?”
乔明月偏头看向凝霜,这丫头,当真一无所知,正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也对,她若不是个单纯的,上一世怎么会自己快死了还仍然不离不弃,乔婉宁不是没有想过拉拢她,可这丫头却是个死心眼的,任凭乔婉宁如何游说,如何利诱都不为所动,只认准了自己一个主子。
这样忠心的侍女是很难得,可眼下的她,需要一个智慧,心思沉稳的得力助手。
乔明月将视线再次落到另外三人身上,只见三人站立在原地,面色与平常无异,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态。
墨锦宸选的人,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朝站立的侍女抬了抬手,那侍女立刻伸出双手,将乔明月扶至榻前坐下。
“娘娘这几日安心修养就是,养好身子,来日总有机会侍寝的。”
白妪又命内侍福元拿来冰块和锦帕,冰块置于锦帕中系紧,轻轻的在脸上按压。
“脸这样红,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的,正好这几天娘娘可以好好养养。”
凝霜依然很疑惑,怎么大家都觉得她家娘娘就不会侍寝呢?
乔明月不欲解释,剩下的几人自然也是不会轻易开口。凝霜只得等她家主子午睡后私下里问方才的侍女。
“你叫知月是吧。”
“是的,凝霜姑娘。”
“你为何那么笃定娘娘今日不会侍寝?”
知月早就料到凝霜会有此问,神情并无丝毫疑惑。
“姑娘等会就明白了。”
等会就明白了?凝霜还是不懂,不过她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刚过申时,福元就来回话。
“娘娘,陛下今日招了丽淑媛侍寝。”
而乔明月,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头,显然是早已料想到。
凝霜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呀,今日进宫的一共两位娘娘,论家世背景,封号地位,怎么着也是丽淑媛先侍寝。
凝霜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乔明月的神情,见她眉头紧簇,眼眸深邃,眸底藏着深沉的思索,看上去很是不悦。她一边将塌桌上的茶水递了过去,一边轻声劝诫,生怕她家娘娘因为此事而过于伤心懊恼。
“娘娘勿扰,日后有的是机会。”
但乔明月的思绪却并不在此处,她忧心的是若皇帝一直不宠幸自己,她在后宫就一直只是个透明人,那她的复仇大计如何实行?
她对皇帝而言不过是一时情难自禁,事后为了名声,不得不收进后宫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摆饰而已,皇上此刻对她说不定已经是厌烦不已,断然不可能再宣她侍寝,她必须要想个办法改变自己现在的处境。
建安宫内,埋首批阅圣旨的年轻皇帝这一刻终于停下笔来。合上圣旨,将御笔慢慢搁在桌案上,视线扫向下首时,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样?她进了明德殿后是何反应?”
下首的内侍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慌忙向前一步,躬下身子。
“回陛下,婉荣华对明德殿甚为满意,并无不悦。”
“哼,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完慵懒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案上轻敲。
内侍抬眼偷偷打量了皇帝一眼,神态自然,身体松弛,看起来心情比较愉悦。
又等了一瞬,才琢磨着开口。
“幸而陛下先前嘱咐过奴才,奴才险些犯了大错。”
龙椅上的皇帝慢慢睁开双眼,坐直身子,双眼直视着下首的内侍。
“此话何意?”
内侍面露不忍,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愤慨。
“老奴到乔府的时候,并未看见婉荣华,而是乔家二娘在跟老奴问安。幸亏老奴拿出了您给老奴的画作,这才没有酿成大错。还有,那乔中丞,自己的女儿都要进宫了还对人动手,实在是太过分!婉荣华那张又红又肿的小脸,老奴看了都心疼!”
墨锦宸听完后又靠回龙椅上,薄唇掠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表情仍然十分轻松,只眼底的神色意味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行了,朕知晓了。”
“是。”
内侍再次打量了皇帝一眼,默默退回了原处,皇帝虽看似波澜不惊,但伺候了他十几年的内侍清楚,皇帝这是有些动怒了。毕竟是他的女人,乔甄这么做说小了只是教训自己的女儿,说大了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此事在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定数,此时按下不发作,不代表日后没有机会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