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强撑回到侯府,脑子里都是那些世家同僚讥讽他的那些话。
他虽然知道最近秦晟的确总是提起世家猖狂不了多久了,可是他再三提醒警示,让他不要说这些胡话。
甚至还专门敲打过府里的下人,不许对外面胡说八道。
可那些同僚怎么会知道?
还有秦晟跟那个杀猪匠的女儿,他已经再三阻拦,难道秦晟还是跟她?!
一想到他绞尽脑汁为儿子铺路,可混账儿子却跟他唱反调,现在还公然得罪世家,他就觉得心口一阵阵难受。
好几次,他都险些拉不住缰绳。
高大的身影在马上晃晃悠悠。
有认出他的人,看他脸色极差,想提醒,可是只见他绷着脸扬鞭从身边经过。
秦侯心里憋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都要找不孝子秦晟问清楚,他如果还有孝心,就赶紧跟那个外面的女子断了,然后跟他一起去给世家负荆请罪,无论如何,都碍于娶个高门贵女。
如此,他们侯府才算是在京城立足,假以时日,他们有了下一代,有世家女教导,他们侯府才算是彻底脱离了泥腿子,再好好经营,开枝散叶,关系融合百能跟其他世家一样,屹立不倒。
想着,他远远就看到了秦侯府金光灿灿地牌匾。
御赐的牌匾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可也足够新,那是他在马背上拼杀四十多年换来的。
他本不过是偏院山村的穷小子,家里吃不上饭,白投了军,他一次次拼杀,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按你死人堆里爬出来,身边的战友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一身的伤,不知道多少次战役,足足四十多年,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直年近六十,才封侯。
娶妻的时候,他都已经快四十了。
四十五岁,他才有了秦晟。
他一直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可他知道小小参将无法庇佑唯一地儿子,所以他没有跟其他的战友一样选择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而是继续奔赴战场,终于,他熬到几近六十,被封侯。
可他却沐浴了京城太多的荣华富贵瞬间凋零,如过眼云烟。
像他们这种没有根基的侯府公府,在这富贵堆权贵窝,太容易犯错了。
后来他终于想出联姻的法子,只要让儿子成了京城那些大世家的女婿,跟世家扯上关系,以后下一代身上也会有世家地血缘,才能屹立不倒。
可是儿子,却在关键时候,让他功亏一篑。
想着,秦侯又一次觉得心口绞痛。
终于,他翻身下马,正要往侯府走,却听到马车车轱辘转动的声响,抬头就看到侯府马车从对面街驶来,不过片刻,已经停在他眼前。
赶车车夫把脚蹬拿下,车帘被掀开,一身锦衣华服的秦晟缓步走了下来。
秦侯看到儿子的瞬间,心口一顿,刚要开口却看到马车里又探出一个身影,是一个女子。
两人双手交握,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在侯府门前拉拉扯扯,旁若无人。
秦晟还为她扶正头上的金钗步摇,女子还一脸娇羞地靠在秦晟怀里。
看到这一幕,秦侯再也抑制不住心口地绞痛,扬起马鞭,就走了过去。
在听到秦晟对女子许诺,“你且放心,我已经让人四处散播谣言,如今父亲就算是想替我聘世家女为妇,只怕也没有哪家肯嫁给我了…”
闻言秦侯目眦欲裂,直接赤红着眼,提起鞭子,对着依偎在一起的二人就甩了出去。
先后两声尖叫,秦晟护着柳平遥,回头,才看到是自己的父亲,当即把柳平遥护在身后,独自面对父亲怒火。
“父亲,你疯了?!”
“我看是你疯了?!”
秦侯已经明显感觉心口不对劲,可他只是强忍着,继续对逆子挥舞鞭子。
这次,秦晟没有乖乖受着,而是一边护着柳平遥一边躲闪,同时对秦侯据理力争。
“父亲,现在反正也没有哪家世家女愿意嫁给我了,平遥好歹有杨家表小姐的名头,我跟杨家说好了,到时候可以从杨府出门,对外我不算太难听…”
“侯爷,我跟世子两情相悦,还望侯爷成全。”
柳平遥见秦侯脸色实在是难看心里有些害怕,急忙拉着秦晟,就跪在了秦侯面前。
“父亲,你看平遥多善解人意,你相信我,平遥真是世上顶好的呢女子,她比那个苏韵锦强多了,而且我不是跟父亲说过世家终会没落,父亲,你就相信…”
“相信?让我怎么相信,晟儿,为父早就一身的伤,原本该跟那些老伙计一样,早早歇下颐养天年,父亲是为了你啊,为了咱们秦家的未来啊…可你…你…”
突然,秦侯喷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柳平遥见状,尖叫一声。
秦晟显然也吓坏了,急忙冲过去,却见秦侯状况竟然跟前世,他新婚那日一样。
不?!
他突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失声痛喊,“来人,快来人,去请御医,快!”
等苏韵锦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
原以为这一出要等到他和柳平遥成亲那日,可没想到竟然提前了。
她记得从秦侯昏迷到去世,得有半个时辰。
想到这里,她赶紧掏出一粒药丸给手下小厮,交待,“去,把这送去秦侯府,就说是治疗心疾的,一粒千金。”
闻言,小厮双手接过,骑马驰骋而去。
可不多时,却又垂头丧气回来了。
苏韵锦见状,颇为震惊,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你可有说清楚是治疗心疾的?!”
“小的说了,可那世子一眼认出我是府上的,非说小姐居心不良,还想讹钱。”
闻言,苏韵锦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
“秦晟啊,秦晟,你会为你地选择后悔的!”
很快,她就收到秦侯去世地消息。
据说当时目睹者不少,说是秦侯亲眼见到儿子跟女人再侯府门前拉拉扯扯,上前劝阻教导,却被儿子斥责最后急火攻心吐血晕厥,被抬回府上,兀自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拖了半个时辰后,就撒手人寰了。
苏韵锦特地穿了素净的衣裳去侯府门前走了一遭。
侯府门前,秦侯吐的那一滩血还在,只是这一次,究竟是谁克死的?!
看着侯府下人,把门前地大红灯笼撤下,换上白色地灯笼,又挂上白幡,白绸,苏韵锦只觉得唏嘘。
看了一会,她去春风楼交了些钱,让人大肆宣扬,秦世子和柳平遥是如何气死秦侯的。
相信这一次,这些谣言也会让秦晟气死至亲的罪名牢牢坐实。
上一世,她背负了一辈子。
虽然她认为秦侯的死跟她没关系,可是听得多了,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几十年,她的内心一直被愧疚折磨,让她不敢有一丝懈怠,贼侯府兢兢业业。
这一次,些罪名终于不是她的了。
秦晟,你做好承受这一切的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