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呆在原地的书生,那老儿冷哼一声,再度上前便又是一掌拍出。
对于自己的“风残摧心掌”他是颇为自信。这一招乃是他多年苦修而成,一掌之中尽是摧克之力,对敌之人几乎只能躲避,凡是妄图以肉身相挡者,轻则筋断骨折,重则立毙当场。
而这武功低微的小子已经连中自己三掌,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虽然前一掌下去他没有被拍得心肺破碎让自己有些惊讶,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砰!”又是一掌击出。这一掌甚至用出了八分功力,连周围的冷风都被掌力所遏,一掌出去竟然不带半点风声。
但是,让他更加惊愕的事发生了。那黄色光晕居然飞速地染上书了生双臂,随后带着书生双臂硬生生挡下了他这必杀的一掌。
甚至相碰撞的那一瞬间,他有种掌击金玉之感。那股力道居然震得自己退后两步,手掌生疼。
“看来我是……”
在老儿震惊的目光中,书生居然缓缓站了起来。那诡异的黄色光晕在他胸膛,双臂处来回流转,只一瞬,之前所受重伤便已无影无踪。
“……命不该绝。”书生抬起头来,他的眼中也隐隐有黄色光芒闪过。没等老儿弄清怎么回事,书生居然朝他疾冲而来,飞起一脚踹向他的头。
“不对劲。”见得书生身上所发生的诡异变化,老儿心中不由得怯了几分。双掌相迎,却尽是防守之势。
“啪嗒。”出乎他的意料,那来势凶猛的一脚在与自己双掌相交时却并没有多少力道。书生只是在他双掌上微微一点,借着他防守的推力便倒飞而出。
“这小鬼!”那老儿片刻便醒悟过来。他根本没打算同自己硬碰硬,只是做出唬人的架势实则只是借着自己的力道反向朝城门逃窜而去。自己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居然着了这小鬼的道。
那老儿心中怒火更盛,脚一蹬便以之前数倍的速度朝书生追去。他那从外物中借来的力量想必无法长久,自己无论如何要将这让自己吃瘪的小鬼在此斩杀。
不对,也不是非得在此地斩杀。他让自己如此难堪,必须打断四肢带回去好好折磨。
但他脸上残忍的笑容只浮现了一刻便消失了。他没想到,书生那染上黄色光晕的双腿居然如此诡异,自己纵使速度提升到极致也难以追及。
原本的十丈之远在书生两次倒飞之下已经缩短了不少,几个呼吸间,书生已到城墙之下。
那老儿望着书生在数丈高的城墙下停住,不由得心中暗自冷笑。如今已是宵禁时分,城门早已关闭,如此高大光滑的城墙你又该如何逃脱呢?
但他再度呆住了。只见几片黄色花瓣从书生胸口处飞出,在空中均匀的停下。书生提气轻身,脚尖在每朵花瓣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登云梯一般扶摇直上。
“这是什么妖法?”那老儿一时间竟然呆在了原地。待他清醒过来书生已然登上了城头。
向守城士兵表明了身份,那老儿好不容易循着楼梯登上城墙,却看见书生已经又以同样的方法踩着花瓣飘然而下。
“你们干什么吃的,放箭啊!”眼见书生快要逃脱,自己又是太监不能随意出城,那老儿登时便急火攻心,对着守城军士怒斥道。
“嗖。”书生落地还未站稳,破风声便已在身后响起。几乎是身体自主做出的反应,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右手便已抄住了那劲射而来的飞箭。
他回头看去,只见城墙之上劲弩硬弓已经支上了一片。没等他有所反应,只听得弓弦响处,一片黑云便已朝自己压来。
不知为何,望着那铺天盖地的箭雨,一股邪火从他的胸膛奔腾而起。
“既然如此把我往绝路上逼……”
书生的眼神愈发冰冷。自己千辛万苦赴京赶考,不说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仅仅只是因为直言了几句便被像狗一样往死里追杀。行囊被击碎,珏也离散,现在孤身一人狼狈逃出城了还要不依不饶置自己于死地。
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在箭雨中闪转腾挪。纵使箭雨铺天盖地,也只能堪堪跟上他的脚后跟。
城墙上那老儿见得书生居然在箭雨中毫发无损,心中更是大骇。他纵使以“风”字自称,也清楚以自己的轻功决然无法在如此箭雨中幸存。
没等士兵们歇口气,他马上便指挥起了第二轮齐射。这小子太过于诡异,若放纵他逃去,日后必成大患。
但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悦地看去,只见一名军士右臂中箭,摔倒在地。
“废物,射个箭还能伤到自己。”
“公公,这箭不是他射的,是……下面射来的。”
“怎么可能!”那老儿上前一步,刚刚伸头看去,便是一阵劲风袭来。他急急扭头避开时,脸旁白发已被削去一缕。
“混蛋!他未曾携带弓弩,如何射得上来!”虽然嘴上骂得厉害,那老儿此次探头却是小心了不少。一看之下,更是大惊失色:只见那书生并未用弓弩,而是飞快的将插在地上的箭支一支支捡起,用手朝城头上掷来。
那老儿的脸色随着一支支箭射上城头变得愈发难看。从下而上用手掷来还能有如此劲道,这小子委实诡异得可怕。
随着心中那股邪火愈发炽烈,书生身上流转的黄色光晕也越发耀眼。他的身形也变得更为迅捷,几乎是如同一道流光一般在飞掠着将箭支拔起掷出。只听得破空声阵阵不绝,接着便是无数箭矢飞临,一支支狭着恐怖的劲道钉在城墙上。
一时间,城墙上的众人居然被书生完全压制,竟没有一人胆敢搭箭还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偃旗息鼓的众军士,书生不由得狂笑起来。他的眼中闪烁着与平时全然不同的疯狂,全身上下也再无一分之前逃窜的狼狈。
见得地上箭支已被捡得所剩无几,他冷笑一声,拔出短匕,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朝城门走去。
长安守军久未经战事,战斗力已是大大下滑,更别说见到书生非人类的举动,城上众人此时已是吓破了胆。就连那老儿也没想到书生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向城门走来。纵然心中有些慌乱,他还是强装镇定地指挥着军士们支起有些荒废的守城器械。
手掌轻抚过刀刃,淡黄光晕也随之盘绕而上。抬头看着守军叫苦不迭地支起一个个笨重的器械,书生冷笑一声,依然是缓缓地向城门走去。
意料中的反攻并未到来,只听得锐器刻划声阵阵,不消几息之间便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书生的狂笑。
随着笑声逐渐远去,消失,胆大一点的士兵才敢探头望去。
“大人,他似乎在城墙上刻了些什么,我们要不要去……”
“闭嘴!”那老儿登时便怒斥道。“无我命令绝对不可擅开城门,待得天明时再做计量!”
“是。”众军士长出一口气,就那样按老儿的命令各回原位驻守。一时间,城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当中。
……
听着远处几声鸡鸣声传来,那老儿终究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随着太阳缓缓升起,众人这才在仔细瞭望一番之后小心翼翼地来到城下。
高大的城墙屹立如旧,只是在其上赫然多了一个个淡金的大字。大字皆是用刀刃刻划而成,字字锋锐无比,透出森森寒意。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那老儿沉默着站在城墙前,久久不语。许久,他才转头向刚从城内探听归来的军士问道:“此人的姓名查到了么?”
“查到了,叫黄巢。”
“好……好一个黄巢……好一个满城尽带黄金甲……”那老儿喃喃道,“立刻将此人上报给大公公,务必要在此人成气候之前将其诛杀。”
“是。”军士转身离去。
回想起昨夜黄巢以一人之力反压数百守军,一股不真实感就在那老儿心中萦绕。但他抬头看去,那金色大字在日光照耀下正熠熠生辉,格外刺眼。墙头上的箭支更是密密麻麻,每一支都没入墙中数寸。
“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