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卷,他有些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游荡。他仿佛从热闹的城中剥离出去了一般,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街上嘈杂的噪音。
我应该干些什么,我又该何去何从呢?从未有过的迷茫在他身上出现。家中的行当已不可能再做,科考这条路也是被自己封死了。他就如游魂一般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不觉,天就已经黑了下来。随着几声梆子响,书生也回过神来:差不多到了宵禁的时间了。
唐朝的宵禁比较严格,如果在宵禁之后还在外边晃悠的很可能会被当做盗贼抓起来。书生甩了甩脑中纷乱的思绪,便往客栈的方向奔去。
忽然间,一阵叫喊从不远处的街道传来,隐隐约约听得是官差的怒吼。书生一惊,连忙闪进了一旁的小巷阴影之中,打算等他们过去再伺机回客栈。但当他看到那群官差追逐的目标时,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爆了句粗口。
那在他们前边拼命逃窜的纤瘦身影,赫然便是珏。
书生有些头疼。此情此景,又和当初第一次遇到珏何其相像。只不过这回追捕他的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差,虽说不知道珏又闯了什么祸,但落到他们手中,只怕像上次一样挨几个巴掌就想了事是不可能的。
“罢了,罢了。”眼见他们离这边越来越近,书生脑中灵光一现,登时便冲了出去,却是和官差们跑在了一起。
见得官差们都有些讶异,书生忙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一边跑一边道:“这小贼在我考试后偷了我身上的银子,可算在这里被我撞见了。”
随后他将声音提高了几分,朗声道:“有劳各位大人追捕这小贼这么久。在下许诺,若是成功抓到这小贼,我愿给各位大人一人十两银子以做酬谢。”
那四名官差一听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大喜:他们平日的月钱被各种克扣拖欠下来也不过几两银子,今天只是例行公事抓个小贼便能有如此丰厚的酬谢,如何能不喜出望外?看着书生那鼓鼓囊囊的口袋,官差们更是确信这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并未生疑。
登时,四个官差抖擞精神,各展神通,愣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追赶着珏,一副势要将酬金拿下的气势。几个呼吸间,几人同珏的距离便拉近了不少。
忽然间,书生大叫一声“哎哟”,随即便装作失足摔倒在地。那四个官差都是一惊,犹豫了片刻便齐齐回头搀扶起这位财神爷。待得他们再往前看时,珏已跑出去几丈远了。那几名官差跺了跺脚,咬咬牙铆足了劲又向前追去。
珏在平时也是没少惹是生非,逃跑速度自然也是不慢。几名官差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才终于又接近了些许。
“几位官老爷能不能加把劲啊,要是拖得太久耽误了我回家的时间,我可得只给各位十两银子了。”
“你不本来就是给我们十两银子么。”一名官差疑惑道。
“之前说的是一人十两。这拖了这么久了,我给你们四个人一共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你怎么能这样言而无信!”跑在最前面的官差登时便气急了,脸色涨得通红,扭头便道:“我们已经是尽全力在追了。”
“全力追也没有追到啊!要是抓不到那小贼,我总不能没讨回银子还给你们发钱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之前摔跤耽搁了!如果不是为了扶你我们早就已经将那小贼捉拿了!”另一名官差也扭头愤愤不平地说道。
“诶奇了怪了,我也没叫你们来扶我啊,我一直说的都是让你们抓那小贼,我摔倒了便摔倒了呗。”书生一脸疑惑地道。
见得书生如此无赖,那四名官差登时都是气得不轻。人在奔跑之时气息紊乱本就是大忌,更何况几名官差不仅嘴上不停,胸中更是被书生气得心闷气短,速度便是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而珏在前面听得书生在后方高声叫嚷,知道是他前来相助,心中大定,更是脚下生风,不一会儿便将几人甩得无影无踪。
眼见得珏在眼皮底下溜之大吉,那几名官差气急败坏地停了下来,一边大喘气一边将书生围在了中央。
“你就是存心来捣乱的是不是?说好的酬谢你还敢赖账?”
“怎的是我赖账了?我的钱都没追回来,你们还好意思向我要报酬?身为官差,维护治安缉拿盗贼是你们的本职所在,难不成今天没有我你们这个贼就不抓了?”见书生振振有词,官差们竟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反驳。
“眼睁睁看着这小贼跑掉不去捉拿,我告诉你们,我不去官府告状已经算是对你们客气了!”
“你!你敢!”
见得官差们越围越近,目光都紧紧锁定在自己的包裹上,书生索性直接将包裹打开,将里面一应俱全的笔墨纸砚通通展示给了几人:“想强抢的话,你们是想抢这些回去练练字咯?”
那几名官差正欲强夺财物,但是书生的坦诚相待一时间竟让他们有些呆住了。
趁着几人呆愣在原地的功夫,书生一溜身便从他们身边挤了出去。他先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只是用余光偷偷瞟着官差们,待过了一个转角后才开始狂奔起来,在街上绕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