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呢,啊——,这漫长的岁月里,有时候真想念你呢,”黑影孤独到了极点地望向了天空,万相于一体,在姜无灾眼里,时而高大,时而矮小,时而威严,时而柔和,
像那位群星间仁慈的存在一般,祂们本无定义。
云聚云散,“几个小伙子,躲躲雨吧,看这云,要下不久。”老翁招手,李山河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吞了口唾沫,朝着姜无灾问到,又发现姜无灾站得不合常理地笔直,就像在面对什么一样,
嘶,不会吧,又来一个?
李山河怕鬼,但却有点希望,来的是莺儿日思夜想的人儿,哪怕是魂魄也要相聚,毕竟超脱记忆,若这都画不上句号会否过于可惜。
“老伯,不用,我们等会过去,您先走吧。”李山河掰着自己的手无力地摇了摇,有点不敢靠近姜无灾身边。
姜无灾扭头,看到了他局促的样子,舒口气,“我没事,也没啥人来这,”姜无灾悄悄地看了一样黑影,黑影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莺儿姑娘的时间不多了,”话音刚落,是缕缕烟雾,从莺儿的身上飘散而出,
世界遵循它自己的法则,有出生,也得有死亡。万物轮转,才得以生生不息。
莺儿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朝着他们二人,恭敬到了极点地鞠了一躬,她的脊梁为这土地的善良而弯曲,她捂嘴轻笑,“我好像忘记好多,但我找到了这处,说得这么多话,我很满足了,
时候到了呢,看来不必劳烦小先生动手了。呀,这就是死亡吗?没有上次那么痛呢,就感觉好像一切都好安静。“
起风了,无比柔和,明明只是一股小泉积出的小河,却泛起了大雾,雾中一道声影,踉跄着前行,好像大梦一场尚未苏醒,手脚疲惫,
他穿着灰色的衣服,破破烂烂,他脸上挂着笑意,从未褪色。
李山河张大了嘴巴,“这这这,是不是就是!就是莺儿在等的那个人!”姜无灾也很吃惊,看着黑影,黑影不理睬。
莺儿顿住了,她感受到了她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她如此的怀念,于每一个饱受折磨的日夜,于每一个孤苦凄凉的春秋。她快步向前,飞奔而去,但近了一步,又近一步,
她步子放缓,她面带羞涩,她不知道如何面对,
近了,她顿住,她流泪,她摇头,“抱歉,抱歉,我,我忘记了你的名字。”
他上前,他大笑,他拥抱,“不怕,最起码我们相遇。”
而且,我也忘记好多东西,我只记得,只记得我想等到你,那面无表情的神明啊,似乎并非毫无感情,我虔诚地祷告,祈求祂给予我时间等待,
祂劝告,一切-都-会-归于虚无,包括我在人世痕迹,包括最珍贵的回忆。
但我答应了,祂无言,留我于江水中沉睡。
他没告诉莺儿这般故事,同莺儿未曾告诉他,她的许愿,她的代价,千里外的魂啊,游着,飘着,荡着,都想着回来,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两人相拥,哪怕忘记名字,也不惧,因为真挚的情义烙印在我们的心中,他二人诉着衷肠,当然主要是莺儿在讲,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听得认真,听得一丝不苟,
莺儿掩着嘴笑骂,“多少年头,你还是这般的呆。”他只痴痴地笑,
她不知为何,自己刚才已经该消散了,好似她于烈火中消亡,人在将死之刻似有明示,她清晰地认识到时间不多。但猛然间,是谁有给予她力量,让她多停留了一会,
“我曾觉得,这城啊,看一眼就回不了头;但后来,我回来了,我才明白,这城在心中,看一眼就不必回头。”她言辞温柔似春水,目光波涛荡漾。
“你爱这,这也会爱着你,”他憋了老久,给出了淳朴的见解,
“我新学了曲,听着可好听了,你,想听一听吗?”她手中幻化琵琶,她身着素衣,没有花哨的色彩,好似小村中出来的妇人,可贵而真切的平凡着,
他点点头,他不打断,他愿意永远听着她讲话。
岸上边,避雨的老翁不知道去了何处,姜无灾找了处地席地而坐,黑影依旧站立,不愿多语。李山河一直偷偷地抹眼泪,他听他们两人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楚,但那种粘稠的爱意的传递不依赖于声音,
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一碗“狗粮”他吃得开心,吃得很饱,吃得略微哀伤。
“哎呦小情郎你莫愁。
此生只为你挽红袖,
三巡酒过月上枝头,
我心悠悠。
哎呦小娘子你莫忧,
待到春来又雪满楼。
不负天长不负地久,
你我白首。”
他眼中似有星星,这歌甜到发腻,到似乎没到甜到掉牙的程度,他笑着相拥,于相近的距离表达自己的喜爱。两人的身影在变得朦胧,
莺儿忽然间想起来了什么,拉着他的手朝着岸上走,她感觉自己在飞速地忘记所有的事情,但那两个给予她帮助和关怀的年轻人,她希望好好地感谢。
时间凝滞,莺儿与她的爱人的面庞一瞬间变得清晰到了极点,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隐约地看到了站在姜无灾身旁深邃的暗影,没有恶意,
“小先生,想来您的路还长着,”姜无灾笑看二人,他又见证一次死亡,如此甘甜,对于他来说,这一次的告别似乎并不悲伤,众生得其所愿。
“小女,同,”她娇羞地抬头,两人相遇相见,却意外地相别,从未有过过分的亲近之举,“同夫婿祝您一路顺风。“
她与他身影快速地模糊着,
“等一等!等一等!”李山河大喊着,“你们两个人,两个人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我,我不想忘记!“
两人吃惊地互望一眼,摇了摇头,“李公子,你若记得,我们便在,”声音清脆,
“我们若在,名字何须多提,”声影雄浑,
归于风中,云雾散开,她的琵琶自悲怒交加的胡笳乐弹到了互诉衷肠的小曲儿,流转的风声中谁人的琵琶没了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