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荀夫子初临此山之际,山顶盘踞一条巨蟒,后来据荀夫子所讲,此蟒修炼至少上千年甚至更为久远,身长已过数十丈,距化龙仅一步之遥,每至夜晚便来这山顶吸食月光精华。
然而,眠山这方钟灵毓秀的宝地,并非仅仅只有这一条巨蟒独占灵瑞之气。
还有一只身形高达十几丈的白猿,即将修成不败金身,化形证道。
除此之外,山腰处更有一只白鸽吊睛虎盘踞,此虎修炼岁月同样久远,似也有成道之意。
这三兽之中,唯有白猿为雌性,并且怀有身孕。
若想要成功证道或化身为龙、最终修成正果,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类,皆不可缺少一样至关重要的先天至宝,那就是月石。
这月石的出现毫无固定规律可循,这月石有时数千年才现世一次,有时数百年方现一回,无人知晓其来源何处,但是所有人妖都知道此物乃先天至宝,聚月光之灵气,想要证道必须要炼化此物。
此宝倘若现世,定会有那诸多妖魔之属、邪魔歪道蜂拥前来抢夺。倘若他们将此物据为己有并加以炼化,必将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危机浩劫。
那夜,荀夫子观玄黄卜卦,断定此夜便是月石现身之刻。这月石虽说对荀夫子毫无作用,然而为了防止其落入奸邪歹人之手,他便孤身一人赶赴眠山之巅。
刚至山巅,正巧遇上那三兽聚首于此。
狂风呼啸,山林中的树木沙沙作响,树叶纷纷扬扬飘落。山巅的石头微微颤抖,似在预示着即将降临的强大能量。
巨蟒不停地吞吐着蛇信,身体愈发盘绕紧密;白猿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不住捶打着胸口;白鸽吊睛虎则伏低身子,眼神死死盯着天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荀夫子观这三兽修炼之路颇为艰难,知其不易。深知那月石本为天恩地赐的宝物。既然此刻无魑魅魍魉前来争抢,让这三兽其中之一获取,也可算作是命中注定的机缘。
于是,荀夫子下定决心不插手此事,选择在远处静静观望。
没过多久,天空中突然出现奇异的彩云,形状仿若古老的符文。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的香气。
一道柔和的光芒自天空缓缓落下,瞬时间照亮了整片黑暗的天空。然而,这光芒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由弱渐强,颜色也不断变化,从最初的柔和银白,逐渐转为绚烂的七彩光芒。
当光芒渐渐稳定,只见那月石宛如一颗完美无瑕的水晶球,表面闪烁着神秘的纹路,内部似乎有云雾流转。
周围的鸟儿停止了鸣叫,虫蚁从洞穴中爬出,都朝着月石的方向虔诚朝拜。
月石现世引发了天地间能量的剧烈波动,空气中出现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冲击着周围的一切。
正当三兽同时仰望月石之际,巨蟒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晃动那长达几十丈的庞大身躯,猛地甩动那条粗大的尾巴,只一下,便将那头数丈长的老虎击飞出去老远。
与此同时,白猿敏捷地跳上巨蟒的头颅,紧紧抱住其头,不停地奋力捶打。
巨蟒迅速紧紧缠绕在白猿身上,然而,白猿周身竟浮现出一层璀璨金光。任凭巨蟒如何用力收紧,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坚韧的金光屏障。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那头方才被击飞的老虎竟呼啸着飞了回来。只见它肋生双翅,体型比刚才增大数倍,竟与巨蟒一般大小。
它挥动锋利前爪,一爪径直刺破了巨蟒的身躯,而后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朝着巨蟒的脖子咬去。
如今,白猿不断地猛烈锤击,巨蟒已难以承受。倘若老虎这一口咬实,想必这只修炼千年的巨蟒恐怕要当场殒命。
突然,天空乌云密布,抱在巨蟒身上的白猿竟被一股神秘力量弹飞出去,那头长了翅膀的老虎也赶忙挣脱开来。
紧接着,原本已陷入绝境的巨蟒竟开始缓缓变大,最终,它竟然化作了一头近百丈的超级巨蟒。
巨蟒身上的漆黑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生长,雷电在其周遭蜿蜒缠绕,每寸蛇躯都似蓄积着雷霆万钧之力,四只蟒爪悍然从身体探出。远远瞧去,活脱脱就是一条身披鳞甲的四爪巨龙。
一颗鲜血淋漓的肉瘤猛地自其头顶冒出,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墨绿色的毒液汩汩流淌而出,一触及地面,便能将大地灼出缕缕青烟,其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荀夫子在一旁暗自惊叹:“实乃青龙之属。”
白猿看到此景,也现出本体,它身躯也是不断暴涨,虽相比巨蟒还是略小,但是周身那护体金光比刚才更甚。
白猿抬头望了望月石,眼中满是决绝,它深知自己大限将至,在这深山苦苦修炼千年,历经无数风雨寒暑,只为了一刻。
若无法获取月石,那它腹中即将诞生的小猿,恐怕难逃毙命的厄运。
那吊睛白额虎似乎丝毫不着急,它凝视着巨蟒,只见其身上的漆黑鳞片恰似一片片锐利无比的刀刃,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雷电于其周身疯狂跃动,迸发出噼里啪啦的骇人声响,强大的电流致使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炽热焦灼。
四只粗壮有力得好似擎天之柱的蟒爪,稳稳地支撑着巨蟒那仿若山岳般的庞大身躯。那硕大的头颅高高扬起,一双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眼睛,透露出即将化龙的无上威严与摄人心魄的霸气。
老虎随即又转眼看向已现出本体的巨猿,只见其周围的金光不断汹涌暴涨,狂躁得几近失控。
它心里清楚,自己今夜绝非这二兽的对手,暗自思忖道:这白猿寿元将近,自己的时间还充裕得很。现今这巨蟒已显露出真身,看来今夜是没法得到这月石了,再继续争斗下去,恐怕也敌不过这即将化龙的巨蟒。
它仰头长啸一声,竟然远远地飞走了。
白猿心中深知,此虎修炼进程极为迅猛,且正值壮年之时,决然不能像自己这般拼死相搏。
它转头望向那仿若直抵苍穹的巨蟒,龙形已渐趋明晰。然而无论如何,今夜若无法得到月石,终究必然难逃身死之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奋力一搏。
想及此处,白猿骤然高高跃起,凭借着金光护体,硬生生扛住了巨蟒周身弥漫的雷霆之力。
那雷霆击打在金光之上,溅起无数耀眼的火花,白猿咬牙忍受着这强烈的冲击,双臂奋力挥舞,试图突破雷霆的封锁。
巨蟒见势不妙,赶忙收紧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沉重的山峰压下。它身上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白猿灵活地扭动身躯,躲避着巨蟒的缠绕,但巨蟒的速度极快,瞬间就缠住了白猿的腰部。
岂料,白猿瞬间借着巨蟒缠绕而来的力量,猛地纵身跃至巨蟒的头顶。
它双足在巨蟒身上用力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出。
与此同时,白猿双手成爪,抓向巨蟒的眼睛,试图分散其注意力,好趁机抢夺月石。
巨蟒怒目圆睁,头颅猛地一甩,避开了白猿的攻击。
眼见月石即将被白猿夺走,情急之下,全然不顾白猿的金光护体,一心只想咬穿白猿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白猿的腿部咬去。
本应坚不可摧、无懈可击的不败金身,竟被巨蟒口中的毒液轻易腐蚀消融。
巨蟒那尖锐的牙齿深深嵌入白猿的腿部,毒液瞬间注入。
刹那间,白猿的腿部变得乌黑一片,那漆黑之色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上蔓延。白猿发出痛苦的嘶吼,却依旧不肯放弃抢夺月石的决心。
白猿吃痛难忍,双目圆睁地看着悬停半空的月石,心中满是极度的不甘。
无奈自己怀有身孕,再加上下身已经痛到几乎完全没有知觉,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颤抖着收回那只差毫厘就能碰到月石的手,艰难转过身,呲牙咧嘴地准备去掰开巨蟒那狰狞的大嘴。
此时,巨蟒那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月石,见玉石已经离自己不远,它发出一声嘶鸣,猛地一甩头,像扔破布一般把白猿甩在了一旁,随后迫不及待地张开嘴,一口便将月石吞进了腹中。
随后,它转头看向白猿,眼中凶光毕露,张开那能吞天噬地的巨口,獠牙森然,准备也把白猿吃掉,毕竟这白猿也修炼了千年,对于巨蟒来说定是大补。
白猿看着巨蟒的头缓缓靠近,下身的已经毫无知觉,它满脸凄楚,不由得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巨蟒的头停在了离白猿不远处的地方,心中的兴奋如汹涌的波,如今它已得月石,化龙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眼前的白猿,它心中愈发兴奋,突然张开那硕大的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冲去,粗壮的身躯扭动着,准备一口就将白猿吞掉。
“当”一声震耳巨响,巨蟒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被撞断,它痛苦地扭曲着身子,摇晃着脑袋,慢慢向后缩去,仔细一看,在白猿的身前有一面透明的光晕正不断地向外散开,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光盾,牢牢挡在了白猿的身前。
它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人类,双手悠然负于身后,泰然自若地站在光盾之后。
巨蟒心道:“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我历经千年修炼,不知吞食了多少修士、地仙。而今在我即将化龙的关键时刻,居然敢有一人横加阻拦。”
巨蟒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愤怒地向后挺直庞大的身躯,接着张开那满是毒液的血盆大口,竭尽全力,如闪电般迅猛地向那个人扑去。
而在光盾后面,白猿却瞧见一只毛驴正对着它露出整整齐齐的牙齿,肆无忌惮、没心没肺地咧嘴大笑呢。
它不知身前之人究竟是谁,居然能够抵御住化龙巨蟒的攻击,更是对这只毛驴厌恶到了极点。
就在巨蟒即将逼近那人之际,它突然感觉自己双目犹如被熊熊烈焰灼烧般瞬间失明,一股耀眼的白光自眼前之人不断地扩散开来,范围越来越大,整个黑夜竟刹那间好似变成了白昼。
它急忙闭眼,停下攻击,只听见一声如惊雷般的声音在它的耳边响起。
“孽畜,何敢?”
巨蟒只觉头痛欲裂,身体好似不受控制,正在逐渐变小;不仅如此,吞入腹中的月石,好佛听到了召唤,竟然从它的口中飞出。
巨蟒只觉头痛欲裂,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急剧地变小;不仅如此,吞入腹中的月石,似乎听到了召唤,竟然从它的口中飞射而出。
等龙形逐渐消退,蟒身重现之时,它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下一刻它便浑身颤抖着呆立原地,不敢再有丝毫僭越。
它眼前出现了一个不断散发白色光芒的法相,竟有数千丈之巨,整个天空皆被此人的法相所笼罩。
那原本高悬于暗夜苍穹之上的明月,此刻竟围绕着此人的法相旋转。
月石轻飘飘地浮在那个人的身前,安静得像个犯错的孩子,乖乖等候着大人的宽恕。
整片天空都被那人的法相充斥着,无尽的威压让巨蟒无法动弹。
天空中法相那硕大的双眼犹如火炬一般,喷射出能洞穿黑暗的光芒,死死锁定巨蟒;长长的胡须和宽大的袖袍在空中随风飘动,好似流动的彩云。他高高举起的右手,仿佛蕴含着毁灭的力量,下一刻就能一掌击毙巨蟒。
巨蟒哆哆嗦嗦地趴下,望着逐步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它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是谁,更不了解这人的实力究竟高深到何种程度。
它只知道,自己修炼了千年之久,从未感受过如此这般的沉重压力,更不曾想到能目睹如此巨大的法相。
“孽畜,你既已得到月石,为何还要赶尽杀绝,难道你不知,此猿腹中还有一尚未出世的小猿?”说话之人正是荀夫子,他走到巨蟒的面前,看着地上硕大无比的脑袋说道。
此时,月石就静静地停在了荀夫子的肩头。
月石被夺,巨蟒自己积蓄的所有能量都已无法维持真身,如今,化龙已然无望,今日无疑是必死之局。
巨蟒不敢辩解,身子颤抖着,不断地向荀夫子叩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似是在求饶。
见此情形,荀夫子开口问道:“我且问你,日后可还会如今朝这般被贪欲遮蔽心智,肆意胡为?”
巨蟒听到此言,连忙晃动着那颗巨大的脑袋,眼中满是惊恐。
“念你修炼不易,暂且今日饶了你。”荀夫子盯着巨蟒半晌说道。
巨蟒听闻荀夫子放过自己,身子猛地一怔,随后再次叩头,口中发出更为急切的呜呜声,似是在感恩戴德,保证绝不再犯。
“你修炼时间不短,虽已有龙形,但为青龙异种,其中艰难,我略知一二,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罪于你,这月石,既然被你所得,那便是属于你的,还给你吧。”说罢,荀夫子对着巨蟒轻轻一点,那月石径直的飘进了巨蟒的口中。
它着实难以相信,这万千妖族,还有那隐世不出的人族地仙、散仙,更有无数邪魔心心念念的月石,眼前之人竟然毫无眷恋,要归还于己。人竟然不屑一顾,要还给自己。
至宝失而复得的感觉,再加上这漫天的威压,巨蟒一时间想到了自己修炼这千年的不易,双目竟留下了眼泪。
荀夫子无奈的笑了笑:“蟒化龙,堪比登天之难,今日之事不论对错,实乃你之天性,切记,日后若是到他处当差,万事留一念,切勿斩绝情,否则日后必有大祸,你,且去吧。”
巨蟒缓缓抬起头,随后俯下身躯,在荀夫子脚边讨好般蹭了蹭,接着看了一眼白猿,便慢慢蠕动着其巨大的身躯,从山巅悬崖爬了下去。
荀夫子缓缓行至白猿身前,叹气道:“今日,本应是你的终结之时,奈何我这人,天生不忍目睹这绝情之景。”
荀夫子言罢,随手一抛,一颗金色的丹药直接飞进了白猿的嘴里。
白猿望着那满天的法相尚未回神,口中突然咽下一物,瞬间只觉自己下身恢复知觉,不仅如此,似乎自己的大限之期也已远离。
它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又抬头怔怔望着如白昼般的黑夜中的法相。
此时,荀夫子才想起自己的法相尚未收回,只见他随手一挥,巨大的法相一点点在空中消逝,只留下点点光芒随风飘散。
月亮慢慢的回到了原位,黑夜也逐渐的恢复成它本来的颜色。
白猿早已无力维持自己的真身了,如今的它比荀夫子见到它的时候还小很多,如同一只普通的白猿一般。
“万谢上仙救命之恩。”白猿修炼千年,早已可以开口说话,只是尚未修成人身,若是今日它得到月石,定能化身成人,证道飞升。
“你这头蠢驴,把口水收起来,你可知这只白猿是那上八仙小白猿的后代,你怎么能配得上人家。荀夫子看见自己的毛驴如此不堪,气笑道。
毛驴听到荀夫子的话,似有不服,用鼻子哼哼了两声,仿佛在说,我还是你的坐骑呢,有何不配?
“此丹虽能为你增添些许寿数,可你大限已定,怕是等不到下次月石现世了。”荀夫子说道。
白猿回应道:“只要能让腹中小猿顺利诞生,我便再无憾事。”
荀夫子看其眼神异常坚定,感叹道:“这世间,或许无论人妖魔怪,只有对自己的孩子的爱,方能超越生死。”
目睹此景,毛驴在一旁仰天发出“嗯嗯”之声。
“你乃天生地长,无根无源,你怎又如此感叹?”荀夫子笑道。
毛驴斜眼看了一眼荀夫子,冷哼一声。
“我知你要问我根底,就此打住,我来此间,一切与你无关,我来此山之时,观其后山有一隐蔽山洞,你带着你那尚未出生的小猿,从此便在那山洞中住下吧。”荀夫子料到白猿要张口追问其身份,便直接打断了它。
“多谢上仙体恤。”白猿问道。
“此处风景极佳,我们在此间的日子还有很长,不妨我们也在此住下吧?”荀夫子笑着对毛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