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安的声音很轻,却恰到好处落入老道耳中。
“敢问公子,可是眠山之人?”听到这个名字,老道士的神情顿时激动起来,他的面容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荀安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老道士的猜测。
老道士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目光又一次落在荀安腰间的玉佩上,更加确信了荀安的身份。
老道士刚才之所以匆忙逃离,也是因为那枚玉佩,这世间种种变故,不知眼前之人是否还是当初那个少年。
而他对于对方的现在身份一无所知。所以他选择了谨慎的退避。然而,确定荀安的身份之后,老道士心中的疑云也随之消散,他终于能够安心地放下心中的戒备。
下一刻,老道士竟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他的动作略显笨拙,但态度极为恭敬。他开始整理自己那一身破旧的道袍,尽管衣物简陋,却也尽力展现出自己的尊重。
随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弓下腰,正欲开口之时,却被荀安冷冷地打断。
“说出来,你会死。”
荀安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情感,他的话语如同一道寒光,直刺人心。老道士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
老道士的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确实有事寻你,你既知我身份,当如数告知,不可隐瞒半点。” 荀安平静道。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期待,同时也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请公子放心,老道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道士心中虽然紧张,却仍有些激动,竭力保持着镇定。他直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
小道童茫然不知所措,首次目睹师父如此郑重其事,心中满是诧异。
“我且问你,庆州那一夜,你是否在现场?” 荀安的目光如炬,问题也直截了当。
“回公子话,不曾。”老道恭敬地回答。
“既未亲历,怎敢言知真相??”荀安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不敢欺瞒公子,那都是为了生计,不过……。”老道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过什么?”荀安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迅速打断老道士的话。
老道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应该是算是第一批到庆州的人。”
“你怎知庆州发生的事?”荀安继续追问。
“小道略通卦术,观象知变。”老道搓了搓手道。
荀安摆了摆手:“不必多言,我知你能耐,只需告诉我,你到底知道多少。”
“此事距今时日已久,容老道仔细回忆。“”
那夜老道士夜观星象发现天狼星耀于东南,破军凸现,荧惑守心,三垣动荡,乃大凶之兆,预示血光之灾。
便占起一卦,卦象所指竟在不远处的北方之地。
于是老道士连夜向北赶路,途中一切看似寻常,未遇任何不同往常之事,眼看就要到庆州城了,心中便起了进城暂歇的念头。
可是,当他抵达庆州城外之时,却发现曾经喧闹繁华的庆州城变得死寂如鬼域,城里没有一点灯光,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这寂静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今夜荀门六子齐聚庆王府,怎么会如此蹊跷?老道士心道。
他将马系好,随后悄悄来到城门下。
只见庆州的城门大敞四开,可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如此奇怪。老道士心中不禁暗自疑惑。
老道士刚想从怀中摸出火折,又悄悄的放了回去。
刚一踏进庆州城的城门,便感觉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借助着朦胧的月光,他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竟是一具具人的尸体。他抬眼望去,只见街道上遍布着尸体,一片惨状,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炸裂。
在月光的照耀下,老道士蹲下身来,仔细地检查着那些横陈于地的尸体。
他发现,有的尸体上利器穿透了胸膛,有的则是咽喉处一道致命的剑伤,这些伤痕无一不显露出凶手武功之高强,手段之狠辣。
然而,老道士心中涌起一股疑惑:若非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又有谁能有如此能力,一举屠杀这许多人?更何况,荀门六子齐聚庆州,白衣无敌荀三爷也在城中,庆州城怎会轻易遭此横祸?还有庆州的守军都哪里去了?除非……
想到此处,老道士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身体莫名泛起寒意。
来不及多想,他立即起身,向着庆王府的方向疾奔而去。沿途所见,尽是普通百姓的尸体,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头升起:难道荀门六子,乃至于那位名震天下的荀三爷,都已经遭遇了不测吗?
当老道士抵达庆王府时,已至子时,月光如洗,洒满了整个府邸,他借着光亮,缓缓步入了府中。
庆王府应是守卫森严之地,然而此刻,却只有一地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悲剧。老道士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让老道士诧异的是,这些尸体身上并无任何盔甲装备,意味着庆王府的守卫尽数缺席。
“怎会如此?”老道士心中甚是惊骇,不禁低呼出声。
当他穿过前厅的时候,发现了庆王的尸体,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慌忙扶起庆王,贴近面部一探,无奈气息全无,已然死透。
老道士的心中充满了悲痛与震惊,他轻轻地放下了庆王的遗体,继续向着府邸的深处走去。
在经过花园的时候,他看见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皎洁的光芒下,地面上五张熟悉的面孔清晰可见,那是自眠山下,荀门中传承地书的五位传人。
正当老道士欲躬身细查尸体之际,一阵微妙的寒意自背后袭来,他本能地向左侧敏捷一闪。几乎同时,“叮叮”两声锐响,两枚暗器深深嵌入了他方才所立之地的石板,令他心中一凛,冷汗涔涔而下。
意识到对手之强,远超己力所能抗衡,老道士猛然转身,迅速躲进了旁边的阴影之中。同时,他的手从袖中迅速掏出了一颗特制的弹丸,手腕一抖,将其抛向了空中。
霎时,“嘭”的一声爆响,弹丸于半空炸裂,释放出一团浓密的紫色烟雾,迅速弥漫四周。
老道士趁着烟雾的掩护,匆忙地逃离了庆王府。
“可曾找到蛛丝马迹?”荀安的语气带有一丝颤抖。
“公子,您请过目。”老道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物,恭敬地递给荀安。
荀安接过一看,发现是一枚令牌,却只余半截。
“小师叔,这剑痕显然是师父所留。”荀安身旁的剑客首次开口,语气很是恭敬。
荀安凝视令牌良久,随后轻声吐出三个字:“仙云宗。”
“正是。我从王府逃出之时拾得此物,不知何材质,在月光下隐隐发。”老道士连忙回应,语速加快。
荀安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深邃的低声问道:“秦镇,你可记得三师兄背后的伤痕?”
“记忆犹新。”秦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荀安轻轻点头,转向老道士:“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据我推测,有人与仙云宗内外勾结,先是诱离所有守卫,随后突袭城池。待你赶到时,庆州城已经被初步清理打扫过了。”
老道士沉思片刻,忽然说道:“但是,公子,在庆王府,我只见到荀门六子中的五具尸身,还有一人……”
荀安未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三师兄那时已在眠山,至于其他师兄……”
说到这,他面色沉痛,回忆起了那一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公子,庆州城之事,非简单的事情,单单是调离守卫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老道士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庆州城包括庆王府没有一个卫兵。
“你说的对,在这之后紧接着就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眠山大火,信一观被灭门,接下来天下大乱,诸多事件表面上看来各自独立,互不相干,但我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一切绝非巧合,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算计。”荀安眉头紧锁,凝视着远方,似乎努力的在寻找着答案。
荀安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即便是仙云宗宗主万鹤擎,也不可能是我三师兄的对手,那天夜里到底还有谁在。”
老道也急忙说道:“公子说得对,莫说是万鹤晴一人前去,便是仙云宗四大护法全部出动,也不可能伤到荀三爷万分。”
荀安略有思索的点了点头,知道此间再无消息了,他便打算带着秦镇先行离开。
“公子,接下来准备去何处?”老道士见荀安二人准备离开,犹犹豫豫道。
荀安回首,目光落在老道士身上,随即从怀中掏出几锭金子,轻轻抛向他:“这些你暂且收下。今日你我便在此别过,勿再与我同行。切勿与他人提起与我有关之事,恐遭杀身之祸。我虽久居山中,但此次下山,我敢断言不出几日,便有人寻我,其手段定远在你之上。因此,切莫与我有任何牵连。他日若有事,我自会寻你。我观你这小道童与我颇有缘分,或许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 言罢,荀安未等老道士有所回应,便转身带着秦镇匆匆离去。
“望公子多加小心。”老道士见荀安渐行渐远,急忙大声叮嘱道。
“师父,那位公子究竟是何人?为何您一见他,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待荀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那邋遢道童才小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怯意。
“那位公子身份尊贵,曾与我有救命之恩。”老道士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凝视着远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小道童跟随老道士的目光,一同望向远方。尽管他尚不谙世事,对救命之恩的深意不甚了解,但他心中明白,那位匆匆离去的公子绝非寻常之辈。
小道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只是隐约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畏惧。
“小师叔,明知他知晓你的身份,为何还放他离去?”秦镇心中充满疑惑,终于忍不住问道。
荀安听到秦镇的问话,思绪似乎飘回往昔,并未立即作答。
待秦镇再次呼唤时,荀安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他曾是大虞朝的国师,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他当年的相救,我如今或许早已是一缕孤魂。怎会在眠山成为师父的传人,更不可能是你的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