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嘴上说怕,心里却没怕过谁?
他没有想到,郭亮竟然带着大哥李隐来到了烟雨湖。
只是桌上没了牛肉面,只有一壶清茶,二碟糕点。
圆月下,他突然想到四季楼中吟的一句诗,如果这时候再吟出来,烟雨湖的楼会不会塌下来?
想到这里,王贤连给李隐倒茶的手,都在颤抖。
李隐一愣,忍不住问道:“你怕什么?”
李红鱼也在盯着他的手,脸上带着迷惑的神情,只有郭亮没有吭声,老老实实站在一旁边,也不坐下。
王贤叹了一口气:“我刚刚去了四季楼,那里楼倒了你这楼才二层,我怕连累你。”
李隐闻言,他已经用不着再问。
如果四季楼没有倒,王贤绝不会有这种反应。
或者,在他看来,王贤绝对是故意的。
李红鱼的眼里的表情有些奇怪,看着郭亮有些惊讶,不知是欢喜,还是恐惧?
想了想问道:“那燃烧的是四季楼?真倒了?”
郭亮忽然仰天而笑,笑道:"谁能想到四季楼的主人,竟然是杀手?她楼不倒,才怪!"
李隐想了想,也笑了。
想了想,拍着王贤的肩膀说道:“我说过,只要你今夜不死,在庐州,你便不用害怕任何人。”
李隐的声音不大,却有一股凛冽的英气逼入眉睫而来。
王贤摇摇头:“我原本只是要对付一个恶婆娘,这下突然多了三个,以后只怕防不胜防。”
“既然怕,你为何不杀了她们?”
李红鱼不解地问道:“难道你喜欢这种被人追杀的感觉?”
“你想多了。”
王贤白了她一眼,苦笑道:“拜托,她们都是宗师,大宗师,还有几百张铁弓,我能活着离开,就是奇迹了。”
完了又问了一句:“红袖呢,飞龙呢?”
站在一旁的郭亮赶紧回道:“我让飞龙带着那姑娘回府了”
王贤这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将搁在一旁的剑拿出来,放在李隐的面前。
淡淡一笑:“这是那苦行僧的剑,还不错,大哥留着防身。”
郭亮:“”
李隐拔出一截剑,只见一道寒光闪耀,果然是一把好剑。
也不客气,当下笑道:“那就多谢了。”
就在这时,侍女端了一碗面,两碟小菜,一壶酒过来。
王贤笑道:“大哥试试这牛肉面,我刚吃了一碗。”
李隐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喝一杯?”
王贤摇摇头:“喝酒误事,刚才差一点醉死在四季楼,以后我都不会再喝酒了。”
来到烟雨湖畔,王贤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李红鱼没见过王贤喝酒,自然不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
郭亮也没见过,只好住嘴。
只有李隐哈哈一笑:“古人喝醉,最多醉倒在红裙之下。你倒好,仗剑十里不回头!”
其实他很想说,便是整个皇朝。
也找不到一个,喝了两瓮烈酒,还能一剑挥去,斩杀上千杀手的英雄。
一念及此。
李隐端着一碗面,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问天下英雄,谁是大英雄?”
站在一旁的郭亮,给李红鱼递了一个眼神,然后悄然退走。
李红鱼一愣,想了想跟王贤说道:“我去厨房看看,你们慢慢聊。”
王贤到现在还没酒醒,听着这番话,不由得笑道:“只有白痴,才做英雄。”
“为什么?”
李隐夹起一块酱牛肉,放在嘴里享受起来。
“为什么?”
王贤叹了一口气:“我母亲当年好心将那跳湖的母女救回家,没料到她最后竟然谋夺我的家产,毁我名声,挖了我的双眼”
“英雄流血又流泪,我不要做英雄!”
王贤带着几分醉意,指着夜空的一轮明月,嘿嘿笑道:“我要做一个,快意恩仇,仗剑天下的魔头!”
远远的,花园里,凉亭中。
李红鱼听着王贤这一番话,忍不住幽幽叹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的郭亮说道:“这样的王贤,只怕也只会在喝醉酒的时候,才会让你看到他的真性情。”
郭亮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一番。
听得李红鱼倒吸了一口冷气
伏尸千人,还是全副武装,带着弓箭的杀手,甚至是战士。
看来,今天夜里,在四季楼外,确实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想到这里,忍不住莞尔一笑:“换作是我,我也不想做英雄。”
郭亮苦笑道:“就算如此,天下依旧不能少了英雄,百姓需要,君王也需要。”
李红鱼拍了拍面前的桌子,抬头望月,幽幽说道:“如果我是那女人,就会在今天夜里赶紧跑路。”
郭亮笑了笑:“只怕连金花婆婆等人也蒙在鼓里,她才不会半夜跑路。”
吃了半碗面,李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浅浅喝了一口,笑道:“我以为你跑路了”
王贤嘿嘿一笑:“打完跑路,这不是最正常的操作吗?”
李隐摇摇头:“你应该跟城主大人,跟大将军去要一个赏赐!”
“赏个屁!”
王贤想了想说道:“我救了大将军老爹一命,他还没给我药钱呢。”
虽然王贤已经将灵药拿走,李红鱼带回了二百金币,可在王贤看来,这些钱都是他自己的。
跟大将军无关。
李隐闻言怔了怔,脱口说了一句:“做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
王贤想了想笑道:“没事,以后我会比他们更无耻。”
李隐无言,只好静静地喝完一杯酒,抬头望月,幽幽一叹:“那楼倒了。”
“有人就会有江湖,有江湖自然还会有一座楼盖起来,大哥莫愁。”
王贤伸展着腰身,感受身体里一道火焰就要蔓延开来,禁不住吓了一跳。
卧槽,这是在破境的节奏啊?
就算破境,也不能在烟雨湖,在大哥李隐的面前啊!
这一下,他突然想到,自己要赶紧回到姥山下的竹园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真的要躲起来,狠狠地苦修一番,才敢出门了。
李隐哪里知道王贤的心思,而是举杯邀明月,喃喃地问了一句:“若四季楼那地是你的,你会盖个什么楼?”
王贤想想笑道:“盖楼干吗,换作是我,我就开一家明月客栈,纳三江水,笑看天下英雄。”
李隐闻言怔了怔。
望着夜空里的一轮明月,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就叫明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