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是梦非梦
约翰沃森迷迷糊糊醒来，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且断断续续的梦，以至于现在脑袋里还昏昏沉沉的，仿佛又某种嗡鸣的余韵仍缭绕在脑中。
在那场漫长梦途的一开始，自己畅游在泛光的知识海洋中，每一道粼粼波光都蕴藏着美妙的知识。
文字音频讯息充实大脑的感觉奇妙无穷，那是远胜饱腹睡足等生理满足的更高维度满足，哪怕此刻已经梦醒他也念念不忘汲取知识的快乐。
梦的中途，自己曾经醒来过一次，验证夏洛特女士馈赠的知识，实验左眼义瞳的效果，初识理性思考的幸福。
然后呢？自己似乎就是痴痴地呆坐在床上，既没有起身也没有睡下，没有任何的肢体行动，也没有任何的精神活动——这段记忆让约翰沃森感到迷惘，他一时间也分不清呆坐的自己究竟是梦境的一部分，还是真正醒来的记忆。
可梦境中还会有醒来与再度入眠的情节吗？
紧接着自己仿佛又再度沉入梦中，可中途时间的记忆证明当时自己已经相当清醒，理应不可能再度迅速地入睡……难道清醒也是梦中的虚假感知吗？
清醒的梦还是梦吗？抑或只是自我的臆想？
而后续的第二场梦境则是货真价实的梦境，现在回忆起来既有主观的第一视角也有旁观的第三视角——当处于第一视角时约翰沃森还算维持有一定程度的清醒。
但在切换到第三视角时则显得迷迷糊糊，只能被动地接收梦境的发展，犹如是置身于舞台之外的看客，根本无法干涉歌剧的演出。
在这场梦境中，约翰沃森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步入某处幽暗至极的森林，林中寂静得可怕。
可寂静中又似乎掺杂着某种必须仔细聆听才能察觉的怪异声响，有扑棱扑棱的振翅声、有窸窸窣窣的齿啮声、有扑通扑通的击鼓声、还有听不清晰的窃窃私语……这些不知来源的怪响音量都十分轻微且扑朔迷离，似乎稍不留神便会消逝在林地深处的阴影中，即便集中精神也难以再捕捉到同样的声律。
但约翰沃森却感觉心底有某种事物在蠢蠢欲动，他似乎产生了某种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情感。
那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害怕。
但如果一定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那约翰沃森感觉最贴近的形容，便是如同回到慈幼院楼梯下的狭窄储物间一般。
那个狭窄阴暗的小房间，充斥着久久没有打扫过的霉尘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好似能够吸入成山的灰尘。
但对于幼年时期的约翰沃森来说，这却是一处安全的小天地，至少躲在那里面他不用再担忧受到欺负谩骂和辱打。
可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处林地，却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当时的约翰沃森没有思考太多——人在梦境中怎么可能保留清醒的意识，他只是默默地往某个方向前进，就好像已经确定了目的地般一股劲地埋头前行。
他越过一道道粗壮如栏杆的扭曲根茎，他踏过松软多汁的墨绿苔藓，他见到树根的阴影间仿佛有某种非人亦非兽的离奇物种一闪而过。
截止至今，梦境都还算不上是荒诞，就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奇思妙想的梦境。
可当约翰沃森正在梦中漫无目的地前行时，梦境的发展忽而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幽暗林地突地振荡起兵器相击嘶鸣的锵锵声响，古老的巨树闻声簌簌战栗，那些犹如巨蛇般的虬结根须竟是猛地拔地而起，狂扭如舞！
粗壮的根须似是化为章鱼那灵活的触须，更是扭动着助沉重树体离开黝黑的泥土。
那布满岁月沟壑的古铁色树皮更是浮现出一张张人面似的树瘤，树瘤人面五官狰狞似在狂怒咆哮，犹如是古老神话中护佑大自然的树人士兵！
这群古树人踉踉跄跄地朝着约翰沃森走来，锋利的枝桠左摇右摆，好似在挥舞刀剑砍向面前这无知的罪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梦中的约翰沃森却是显得极为理智，他只感觉自己潜入这梦境以后内心便愈发地平静，就仿佛情绪中那些躁动的胡思乱想的不稳定的元素都已经耗尽。
面对一众古树人围攻的约翰沃森前所未有地冷静，或许是有生以来最为冷静的一次，他甚至能够沉下心来观察古树人的运动速度与行动轨迹，以此来推断出最适合逃生、不，是最适合反击的方式！
当他内心浮现起抗争的念头时，梦境的视角也同步切换为似由天空俯瞰的第三方视角——他成为了一名单纯的看客，一名能够与舞台演员共情愤怒与杀意的沉浸式观众。
约翰沃森望着自己伸手到背后就不知道打哪抽出来一柄闪耀着寒光的刃面崎岖突刺的长剑——现在仔细回想起来的话，总感觉当时自己好像是从脊椎里抽出来的这柄诡异的脊髓长剑。
他单手握持住畸形的脊髓长剑，就只是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等待古树人靠近。
在约翰沃森的第三方视野中，便见到这些古老巨树化身的士兵虽然看起来体型庞大气势惊人。
但实则行动却是相当地缓慢，光是抬腿落足就足足需要一点六秒的时间，锋利枝桠挥舞的速度更是如同老奶奶挥舞汤勺般缓慢无比，唯有部分古树人抛出枝头铁黑果实的攻击速度稍微快上一些，但只需要注意这部分古树人的抬手动作，也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闪躲开来。
约翰沃森望着分外自信的自己闲庭信步般躲开古树人的进攻，犹如是在玩耍戏弄，时而才会抬手挥出迅猛的斩击，将面容惊悚错愕的古树人拦腰斩断。
可还没等约翰沃森将这些来犯的树人统统屠戮干净，他身后便突然蹦出来一道雪白且臃肿的身影。
那是一个仿佛冬天孩童玩耍堆砌的雪人似的生物。
雪人由一大一小两颗雪堆球分别组成躯干与脑袋，小小的雪堆脑袋却不是用老套的石子与胡萝卜装成眼睛与鼻子，而是用油墨描绘出简单的五官线条……那面孔仿佛是某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模样。
四肢是四根纤细的白桦树枝，左臂树枝挂着一根纤细修长若刺剑的胡萝卜，而右臂树枝却是挂有七枚铁黑色的小小果实。
突然加入战场的小雪人先是一挥右臂，甩出三枚铁黑果实命中三具古树人面部的眉心。
而那一根胡萝卜刺剑更是如同黄红色的雷霆般在古树人群中来回闪烁，仅仅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那十八具古树人就已经尽数被切割成碎片。
碎裂的木屑飞溅到约翰沃森的脸上，俯瞰的意识也好似感同身受般体验到木渣碎屑乳白树汁溅洒淋身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彼时梦中的约翰沃森却是从那些撞上肌肤的古树碎片中感觉到一种温热感，这温热感沿着毛孔沁入体内，好似也有某种摸不着的力神秘量涌入体内。
他的魂灵好似在微微颤栗，他的骨骼好似鸣起刀剑锵锵的迸响。
他禁不住伸出舌头来舔去脸上的温热树汁，这滋味……真是令人怀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