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玩笑了。”
许继常露出微笑道，“你好好干活，后边有你的好处。”
“嗯嗯，好的许科长，以后有什么活都交给我吧。”
“那以后案头工作、材料工作都归你。”
“放心吧，我一定会全部按质按量完成的。”
方润苏说完，就回到位置上埋头工作去了，中途除了向许继常请示外，其他时候一整个没闲下来，凸出一个任劳任怨。
许继常将她埋头苦干的样子看在眼里，没有说啥。
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他确认没人会来找自己后，就去厂组织部了。
他得弄清楚，方润苏究竟是因为什么一直未能转正。
进了厂组织部办公室，许继常找到李嫣然，将她叫出办公室，
“嫣然，我跟你打听個事儿。”
“啥事儿，说。”
“就是我们销售科的方润苏，她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直没能转正呢？”
“哦……你问这个啊……那可就有说法了。”
“说吧，别卖关子。”
“是这样的，本来吧她人还挺机灵懂事儿的，老老实实的，工作也勤快，按理说是能够转正的。”
“没想到有一次，她下班后来我们厂组织部打听转正的事儿，被她对象撞上了。”
“结果她对象非说她和那个负责接待的干部有一腿，别人怎么劝都不听，闹得沸沸扬扬的。”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那个接待她的干部从头到尾和她说了不到三句话，之前俩人也都不认识，怎么就成了有一腿呢？见过醋坛子的，没见过这么醋坛子的。”
“经过这么一闹哇，她转正的事儿就耽搁了下来。以后能不能保住临时工的饭碗都不好说呢。”
李嫣然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许继常听完更是无语。
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啊。
那她可真是被自个对象坑得够惨的。
许继常摇了摇头，看向李嫣然：“那我现在想帮她转正，你们组织部这边不会有意见吧。”
李嫣然“嘶”了一声，沉思片刻给出答案：“说实话，别人帮她申请的话，或许会有。不过换成你，那就肯定没有。”
“不过，你这么想帮她转正，是不是……”
许继常白了她一眼：“是不是什么？”
“没啥。我就随口一说。”
李嫣然神秘一笑道，一转身扭着腰肢走了。
许继常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撇了撇嘴：要不是怕被人看到。
他刚才多少得在李嫣然屁股上扇两巴掌。
回销售科的路上，他碰到了从外边开会回来的高厂长。
“厂长好。”
“嗯，去经销处了还适应吗？工作上有没有棘手的。”
“挺适应的。工作上有些小问题，不过都能解决掉。”
“嗯，能解决掉就好。关于销售工作你有没有啥想法？有的话说给我听听。”
高厂长边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边语气轻松地跟许继常说道。
“我是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许继常谨慎地说道，“就是不知道站在您的角度看可行性如何。”
“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可行性怎样。”
高厂长一挥手道。
“是这样的，我觉得咱们在产销过程中，是不是可以考虑调动一下干部职工们的积极性？”
许继常缓缓说道。
“继续说。”
“嗯。比如咱们可以考虑每年在发放福利过程中，考虑到各个部门、车间的表现。表现好的，在福利上予以倾斜。表现不好的，相应就少上一些？”
许继常说到这看向高厂长，等待他的反应。
刚才之所以会出现生产部门希望延期交货的情况，就是因为现在都是吃大锅饭，干得多干得少一个样，所以很多人会想法子磨洋工。
如果换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搞不好那批化肥就得真的延期交付了。
所以许继常才会提出这个建议，从而避免出现先前的情况。
高厂长听完许继常的建议，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陷入深思。
干部职工们的工资，都是国家定死的。如果擅自加以变动，容易引起非议，甚至是惹出麻烦。
不过在职工福利上，各个单位还是拥有完全自主权，可以对发放数量进行调整。
而确如许继常所说，工厂也是该拿出办法，调动干部职工们的积极性了。
就像先前在干部培训班上讲过的那样，劳动报酬会决定劳动者的积极性，乃至最终影响生产成果。
想到这，高厂长心里有了决断。
“你说得对，可以按你说的法子试一试。”
高厂长微微颔首道，“不过你不要把提建议的事对外说，只说是厂里决定这么做的就行。”
“是，我一定不会对外说的。”
许继常感激道。
他心里清楚，高厂长这么说不是出于贪功，而是为了对他进行保护。
毕竟，在这个年代使用物质手段进行刺激，是可能引起一些争论的。
如果说是自己个人提出的，那么最后就有可能会被争论波及到。
相反，如果是厂里的集体决策，那就算引起争论，后果也相对可以承担。
结束和高厂长的对话，许继常心情颇佳地回到了销售科。
如果自己的建议真能够得到贯彻，那么今后生产部门磨洋工的现象，想必会减少一大半。
自己和那边的沟通工作，也会变得相应轻松不少，不必再将时间花在磨嘴皮子上。
每想到这里，许继常的心情就越发快意。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对方润苏的承诺。
回到办公室位子还没做热，他就拿出纸笔，为方润苏写了一份转正申请。
中间涉及到个人信息的部分，他还让方润苏自己过来填了。
方润苏在收到他的命令，前来写下自己的学业、工作信息时，内心感到无比激动。
成为正式工，意味着更高的工资，更强的稳定性，以及更为广阔的发展前景……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
更别提她在自己未婚夫闹完厂组织部后，本来对转正一事已不抱希望了。
许继常的出现和伸手相助，对她来说真是一桩天大的惊喜。
“许科长，这回可真是麻烦您了。”
填完信息，方润苏满怀激动地说道，“我必须好好感谢您才行。”
“呵呵，不必提感谢二字。等你们结婚时，请我去吃个喜酒就行了。”
许继常淡淡笑道，却见到方润苏的神情在不经意间黯淡了下来。
许继常佯作吃惊：“怎么啦润苏，好像一提到结婚的事儿，你就不高兴了？”
他也很想搞清，方润苏跟她未婚夫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方润苏回过神，挤出勉强的笑容：“还，还好。我是一想到结婚有那么多麻烦事儿，在这发愁呢。”
许继常心知她是在掩饰，也没有多问。
反正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慢慢一点点弄清不着急。
下午下班，许继常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停下车去了顾芷君屋里。
和刚出年时相比，她的肚子更大了，胸部更是越发地饱满。
许继常知道这是女人怀孕时的正常现象，不然后边怎么奶孩子呢。
“这两天难受不？孩子在你肚子里动得频繁吗？”
两人一起坐在床边时，许继常关切地问道。
“不难受。”
顾芷君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放在许继常膝盖上，声音温柔地答道，“孩子的话动得可频繁了，感觉特别地有活力。”
“也不知别人怀孕时是不是这样。”
“有活力好呀，我希望咱们的孩子以后活泼可爱。”
许继常说话间同样将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里边的胎动。
“是手，还是脚在动？”
当顾芷君的肚子凸起来一小块时，许继常心里真是高兴极了。
这应该算是……
自己和从未谋面的孩子间的头一回互动吧？
怀着极度喜悦的心情，许继常感受了一会顾芷君肚中孩子的动静，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给你。你把这笔钱交给七妹，让她以你的名义，去附近社队里雇个保姆。”
“活干得好是一方面，关键是要对孩子有爱心。”
“不用了呀。没听说谁家女人生孩子还专门请个人来带的。”
顾芷君推辞道，不想收下许继常的这笔钱，因为她觉得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许继常非常坚决，不容抗拒地将钱塞入她手中：“不一样，你是我的女人。”
“我可不能让你挺着个大肚子干活。”
顾芷君只得接下许继常的钱，心中生出一道道暖流。
请保姆，还是很有必要的。
顾芷君挺着个大肚子，蓝七妹、俞瑛子也有各自的工作，不可能时时照看她。
有个人在身边照应着，能避免闪失。
在顾芷君这边坐了一会，许继常起身走回自己屋，路上碰到了俞瑛子。
“继常哥哥，又来看顾阿姨呀。”
俞瑛子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向他问道。
“是啊，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许继常笑道，心想这妹子可真是单纯，都这样了还没意识到不对劲。
回到屋里，蓝七妹早已做好晚饭，正等着他和杜小京过来吃。
今晚桌上有芹菜炒黄牛肉，还有笋干火腿汤，时令蔬菜和野菜各一道。
“野菜从哪采的啊？”
许继常向蓝七妹问道。
这年头大伙生活水平低，离居民区稍近一些的野菜往往一生出来就被人采了。
所以论起采野菜的难度，简直比后世还要高。
“从附近山脚下采的。”
蓝七妹说道，“整整一大篮子呢，都在我那屋里。”
“你要喜欢吃，我明天给你多做一些。”
“去山脚采的啊，那可真是让你受累了。”
许继常说道。
“让我看看，今天做了什么菜。”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时杜小京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还没等许继常和蓝七妹答话，她就快步走到了桌边。
“做了四道菜？七妹可真是辛苦你了呀。”
看到桌上的菜肴，杜小京高兴地说道。
“野菜还是七妹到山下采的呢。”
许继常替蓝七妹表功道。
“嗯嗯……七妹为了我们的伙食，可真是操碎了心。莪们能吃得好离不开她的功劳。”
杜小京拉住蓝七妹的手，亲热地说道。
蓝七妹面对她和许继常的感谢，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这不是应该的嘛，我擅长的就是做饭。”
人已来齐，许继常和两个妹子一块吃起了饭，这时发现蓝七妹采的野菜果真是清新爽口。
“对了，小京。厂里有没有和你提提拔你当正科长的事儿？”
吃到一半，许继常向杜小京问道。
“提了，钱处长和我说，是你临走前推荐的我。”
杜小京放下筷子，扬起嘴角道，“谢谢你啊，遇上好事没忘记我。”
“那当然了。”
许继常说道，“等哪天你有好事了也别忘记我就成。”
杜小京满口答应：“那是当然。”
吃完饭，锅碗交给蓝七妹去洗，许继常和杜小京坐在客厅里说了会话。
“我想着哪天，给家里添个沙发。到时候人躺着舒服。”
许继常用手摸着椅子扶手，不无遗憾地说道，“椅子还是有点太硬了。”
杜小京立即表态赞同：“好呀，我要和你一起出钱。以前我在京城的家里也有沙发，卧着可舒服了。”
“不用了。钱你留着自己花吧，我这够用。”
许继常谢绝道，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笃笃的声音。
杜小京面露疑惑：“谁啊这是，饭点儿跑过来。”
“不晓得，我问问。”
许继常说罢，扬起脖子朝院里喊了一声：“谁啊。”
“许科长您好，我是徐荷田。”
院子里传来一个30上下女人的声音。
许继常一下子明白了。
“我们科室副科长。”
他低声对杜小京说道，“八成是来找我认错的。”
杜小京脸上流露出好奇神色：“认错？”
“是的，她先前想给我来个下马威，结果没成功。”
许继常继续压着声音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开门。”
说完，他站起身冷笑着朝屋门走去。
自己刚走马上任时，这女人还想给自己脸色看，请了个长假。
如今倒好，自己跑上门来认错了。
自己这回可不能简单放过她，必须用大棒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行。
许继常心中思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