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常，你这回干得不错，在领导跟前给咱们厂树立了良好形象。”
办公室里，高厂长笑呵呵地对许继常说道，“领导对咱们厂的工作非常满意，给咱们批了不少资金、编制名额。”
“你们保卫处多出了两个副处长名额，我准备等你后边资历够了，先提你当处长助理。”
“后边再扶你当副处长。”
“你期间可得好好表现，别给人落下话柄。”
哦？这下真的要水涨船高了？
许继常听了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高厂长对他确实很不错，晋升路线、时机也规划得非常合理。
只是在保卫处呆一辈子，并非他的志向所在。
他想在改开后，投身进入市场经济的洪流当中，而非在国企呆一辈子。
所以相比起在保卫处继续发展，他还是更愿意前往和采购、销售有关的部门，在重新熟悉商业的同时，积累下个人的人脉资源。
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向高厂长提起自己心中的想法呢？
许继常内心沉吟道。
高厂长见许继常不开腔，明白他是心里有想法：“嗯？莫非你不想继续在保卫处干了？”
“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吧，只要能实现的，我会帮你一把。”
“是这样的，高厂长，我还是更希望能够去经销部门历练，拓宽自身视野，增长见识。”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如果经销部门不确认，那您就当我没说这话。”
许继常见高厂长愿意帮忙，于是略一思衬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经销部门吗？成，我待会给老张打声招呼，让他把你调到经销处。”
高厂长爽朗地答应道，“你这一表人才的，正好在对外打交道时代表咱们厂的形象。”
计划经济年代，国营工厂不需要考虑产品销路的问题，像东方化肥厂这样的就更是如此。
所以高厂长在同意许继常的调动时，更多不是考虑到他的销售能力，而是想到他出去了能给单位涨面子。
许继常见高厂长一口答应，也高兴地笑了：“谢谢高厂长，我去了经销处一定会好好干的。”
“嗯，去吧。不过在调动完成前，不要跟其他人说。”
高厂长说道。
“厂长放心。”
许继常说完离开办公室，下了楼梯。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艳阳高照，云淡风轻，人走在路上暖洋洋的，春风拂在身上时别提有多惬意了。
路上，许继常碰到了黎琬思，见她也是一张喜气洋洋的脸。
许继常停下脚步，同她打招呼：“怎么了，坏女人，遇上啥事儿了这么高兴？”
由于大家都在岗位上工作，厂区里没啥人，所以他说话时比较随意。
黎琬如神秘地眨眨眼：“你猜。”
许继常摇头：“猜不着，说吧。”
“原来的台长高升到厂宣传部，厂里任命我接任广播电台台长了。”
黎琬如满面春风道，“还给我涨了职级工资。”
“哦？那可真是好啊，这单位一升格，大家都跟着升官了。”
许继常笑道，“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饭啊？”
“请，当然得请。”
黎琬如优雅一笑道，“把青霞，芷君她们都请过来。”
“好啊。到时候告诉我，我随时有空。”
许继常说道。
……
次日，黎琬如请客的事儿还没具体落下来，许继常的调令就先到了保卫处。
从处长到治保员，大家都对调令感到非常意外。
许继常明明在保卫处干得好好的，而且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呀。
怎么人就调走了呢？
钱处长率先找到了许继常，在自己办公室里同他进行了一番对话。
“恭喜你啊，许科长，即将前往新的岗位上大展身手。”
办公桌后边，钱处长微笑着说道，“我很感谢你在过去近一年时间里，对咱们保卫处作出的贡献。”
“今后有空了，还请你常回来看看。”
钱处长是第一个见到许继常调令的人，他清楚看到了上边高厂长、张部长二人的签字。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由全厂一把手亲自发起的调动。
钱处长现在只想和许继常维护好曾经的上下级友谊，今后还能继续互相帮助。
许继常感受到钱处长的好意，微笑着开口了：“放心吧钱处长，我当初进厂时，是在你的关怀下成长起来的。”
“今后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看。”
“今天下午下班了，我会请大家一起简单吃一顿，还希望你到时候能过来。”
“一定的，我一定过去。”
钱处长笑呵呵地说道，“对了，关于继任人选，你有没有要推荐的？”
“我推荐杜小京。”
许继常毫不犹豫地说道，“她工作踏实成果优秀，除了她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钱处长想了想，最后表示赞同：“你说得是，她确实是最合适的科长人选。”
结束和钱处长的对话，许继常回到办公室，将先前领取的五四式大黑星、子弹还有棍棒全部交回了装备保管处。
下午，他在县里的一家馆子，邀请了杜小京、黎琬思还有钱处长等处室内的干部，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许继常和杜小京一块回家，他骑车，杜小京坐在后座上抱着他。
行至一半，杜小京好奇地提出了问题：“继常，其实我还是没想通，你在保卫处干得好好的，为啥被调到了经销处啊？”
“我想离市场近一些。”
许继常答道。
杜小京更加不解：“离市场近一些……你是说菜市场，还是说山货市场啊？”
额，在这个年代，想向别人说明什么叫市场经济，好像是件挺难的事情。
许继常心想道，于是给出了更加浅显易懂的解答：“就是离生意场近一些的意思，你懂了吧？”
“这样吗？你是想以后做生意？”
杜小京敏锐地察觉到了许继常内心深处的想法。
“算是吧。”
许继常没有否认她的推测，“我喜欢钱，做生意能挣到很多钱。”
“嗯，我理解你的想法。听莪去浙省插队的同学说，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做鸡毛换糖的买卖呢。”
“我觉得吧，迟早要放开私人做生意的，那样才能更有活力嘛。”
“嘻嘻，等你真的开始做生意那一天，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杜小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我也觉得天天在单位呆着没劲儿，自己去做生意，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那你等着。”
许继常在前座上说道，加快了蹬车速度。
他的新职务是经销处销售科科长，主要负责同下游的农资经贸公司打交道。
由于目前国内化肥供不应求，所以化肥厂处于极其强势的地位，基本上是农资经贸公司来找他们，不用像后世普通销售那样花心思处理客户关系。
许继常第二天来到化肥厂时，先到经销处，见了处室领导。
经销处的一把手名叫童国良，目前的职务是副处长，据说是因为资历不够，所以才没有被扶正，目前仍以副处长的身份主持工作。
相比起相对敦厚老实的钱劲松，童国良为人就要活跃多了，许继常在前往办公室拜见他时，他立刻就让人倒了茶，还端了点心上来。
“童处长客气了，我就在您这坐一会，犯不上这么隆重。”
许继常看着盘子里的精致点心，估摸着对方可能正是为自己准备的，于是客气道。
童国良摆摆手：“哪里哪里，客气的人是你呀。今后咱们一起工作，你大可不必像今天这样客气。”
“对于你今天的到来，我也是非常高兴的。因为将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派过来，体现了高厂长、张部长对咱们处室工作的重视……”
童国良知道许继常是高厂长的门生，更了解过他目前在跟杜小京谈恋爱一事，所以对他非常地礼貌客气，全无上级的姿态，倒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许继常耐心地听他说完，中间时不时点头赞同几句。
“童处长你高看我了。我先前没坐过经销工作，今天被调到这里，我首先要做的是向你们学习。”
“我是来当学生的。”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许继常见童国良如此友好，于是将自身态度也放得较为谦恭。
童国良见许继常没有因为自身的来头而产生倨傲，心里也非常高兴。
说真的如果许继常真的傲气起来，他这个当领导的还真有些不好办呢。
“其实我们处室的工作内容也不复杂。”
童国良向许继常娓娓道来，
“目前化肥这一块，是不用愁销路的。我们主要做的，就是收到各地农资经贸公司的需求，再反馈给生产部门。”
“当然，上级会对我们的产品进行计划调配，我们能做主的，就是计划调配以外的部分。”
“这块是由我们说了算的。有时，我们也需要催一下生产部门的进度。你知道的，农业生产是要讲时令的嘛，误了农时可不行。”
“主要的工作就是这些了。其他的都是些细枝末节，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来问我。”
“科室成员情况，还有办公室位置啥的，后边会有总务科科长给你介绍，安排。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就跟她说，她会办到让你满意为止的。”
“谢谢领导，我都记住了。后边碰到不懂的，我会来向您请教。”
许继常诚恳地说道，又和童国良说了会话，才起身走出办公室。
和保卫处一样，经销处的大办公室就在处长办公室旁边。
一走进去，许继常就闻到了股雪花膏的味道。
和几乎清一色大老爷们的保卫处不同，经销处的女人数量要多上不少。
刚进门，一个扎着马尾，面色和善的中年女人就迎了上来：“请问您是许科长嘛？”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总务科科长马小玲，童处长已经交代过我，让我负责安排您转入后的事项了。”
“好的，那就有劳你了。”
许科长和女科长说道，跟着她来到了旁边的又一间办公室。
只见这间办公室的陈设布置看起来很新，也很空旷，共有一大两小三张桌子，里边只有一个女职工在办公。
“童处长听说您要转过来，特地又腾出了这间屋子，作为你们科室今后的办公室。”
“这是你们科室的科员方润苏，来，跟许科长打声招呼。”
女科长笑盈盈地指着那名相貌姣好的女职工说道。
“许科长好。”
名叫方润苏的女职工来到许继常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好道。
她早听说过许继常的大名，也听过许继常做的事迹报告，只是当时离得太远没看清相貌。
如今一见面，她才发现许继常本人竟是如此地高大英俊。
“你好啊。以后咱们就在这一块工作了。”
许继常轻松地回应道。
他对方润苏第一印象挺不错的，长相清秀漂亮、身材窈窕不说，最重要的是看起来挺干练的，以后干活应该不会拖后腿。
“你们科室还有位副科长徐荷田，她家里有些事请了假，等她回来你们就认识了。”
女科长对许继常说道，“办公用品呢我全部都替您准备好了，有什么缺的尽管和我说，我后边去给你拿。”
说完，女科长离开了科室门口，留下许继常和方润苏二人呆在屋里。
嗯，整个科室加上他一起，总共是三个人，非常地精炼。
不过，这也没啥好奇怪的。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里，销售工作本来就用不着多少人。
养的人员太多，反而是一种浪费。
许继常心想道，和方润苏回到各自的办公桌边，并向她了解起了情况。
经过谈话，许继常了解到方润苏如今24岁，刚刚订婚不久，未婚夫在地区的一家企业工作，她本人则是厂里的临时工，尚未解决正式编制。
许继常将这些信息默记于心，并冷不丁问了她一个问题：“对了，那位徐副科长是怎么回事儿啊？啥时候请假回家的？”
“昨天请的，怎么了呀许科长？”
方润苏没有多想，就给出答案道。
“没什么，问问。”
许继常不动声色道，在心里说了声果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