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钱进和方莫一起坐着劳斯莱斯前往井尚会所。
车驶出江湾豪庭十分钟后, 方莫无奈地看向一旁的钱进说：“就这么高兴啊？”
钱进闻声收敛了一点脸上的表情。
嗯，只有一点儿。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开心的不要太明显，先十分宝贝地将新怀表装回口袋，然后才转头冲着方莫点头道：“嗯, 高兴！”
他这么直白, 方莫被噎了一下。
方莫人生中头一次觉得弟弟乐呵呵的样子很“碍眼。”, 想到只有弟弟有礼物，他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钱进一看就知道他怎么了，赶紧收敛了表情, 然后替钱嘉禾找补道：“别吃醋啊，回头我让他给你这个大伯补个礼物，一定比我这个贵。”
“算了吧, 又不是什么年节，送的什么礼。”方莫坚决不承认自己吃醋了，嘴硬道, “更何况, 哪有长辈伸手向晚辈要礼物的。”
“没事儿，反正刷的都是我的卡。”钱进说着又没忍住乐了起来。
钱进是真的没想到，钱嘉禾那孩子嘴上嫌弃他, 心里却默默记住了他的喜好。
收到礼物的那一刻，钱进第一次觉得重生真好, 这些天的劳累也完全值了。
看他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方莫无语片刻说：“看把你高兴得……”
听到这话, 钱进嘴角上扬得更加“不值钱”了。
方莫没眼看，转头看着窗外感叹道：“哎, 真没想到, 你现在倒是真的像是一个父亲了……”
钱进愣了一下, 然后不确定地问：“我像吗？”
方莫回头，挑眉反问：“你不像吗？”
“哪里像？”钱进一脸好奇地追问。
方莫想都没想的回答：“不说别的，就你刚才出门时的样子……啥都要操心一下才肯走，那婆婆妈妈的劲儿，哪像以前的你。”
钱进立刻想到了自己出门前的情形——
因为不放心几个孩子，他出门前给钱爱和钱灵交代的那一大堆事情。
他换衣服才用了十分钟，交代几个孩子的事却用了足足半个小时。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儿婆婆妈妈。
于是他尴尬一笑说：“我有吗？”
方莫看着他没说话。
钱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然后自问自答道：“额，应该有。”
方莫笑了，说：“以前的你出门，别说检查窗户关没关了，你连自己的车钥匙拿没拿都懒得检查。”
钱进闻言想都没想地解释道：“主要是小宝这个孩子忘性有点儿大，我害怕他开着窗睡觉着凉了。”
方莫却不听他解释，直说道：“总之，你变了……”
钱进因为这话一惊，正准备找补俩句，又听见方莫说：“还有——”
钱进误会了，以为方莫察觉到他换芯子了。
他收敛了笑容问：“还有什么？”
就在他屏息以待的时候，他看见方莫指了指他放怀表的口袋问：“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用怀表了？”
钱进轻轻松了口气，然后笑着打哈哈：“现在流行复古嘛。”
解释完后，生怕方莫再多问，他赶紧转移话题：“大哥，今天酒会都有什么人去？”
钱进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方莫会因为这个问题严肃了表情。
方莫一脸正色道：“今天的这个局是井尚年终前的最后一次酒会，但只有井尚的高级客户被邀请了。”
钱进闻言怔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碍于饭桌上都是孩子，两人没有说太多酒会的事情。
钱进也只以为是个普通的酒会。
但现在……
钱进听出了不对，然后问：“我是他们的高级客户吗？”
方莫没回答，反而看着钱进问：“你收到邀请了吗？”
钱进不明白他为何有这一问，却还是先摇头说：“没有。”
方莫闻言突然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钱进才听到他说：“那看来他们还想再观望一下。”
钱进挑眉，“他们是谁？”
方莫这次没有停顿，立刻抬头回答：“井尚是由海市的几个头部投资公司的老板成立的……”
他解释的简单，钱进却马上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方莫的意思是说，井尚是海市最高级别的私人会所。
怪不得原身记忆里没有过这个会所的名字。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收到邀请呢。
知道了井尚在海市的地位后，钱进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他先问方莫：“井尚的入会门槛是不是很高？”
方莫没有一丝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那是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钱进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爸妈是他们的会员吗？”
方莫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摇头：“不是。”
猜想成真，钱进看着方莫笑了：“所以我今天是沾你的光了？”
方莫也笑了，脸上有藏不住的喜意。
不知想到什么，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最后才说：“可以这么说。”
然后他很快补充道：“但我每次在会所见到的人大部分也都认识咱爸咱妈。”
钱进被他窘迫的样子逗乐了，不吝夸赞道：“大哥果然不同凡响，已经超越爸妈了。”
钱进自己就是做投资的生意的，对投资人的心理再了解不过。
搞投资的普遍都觉得自己的时间宝贵，若不是真的看好的人，是不会主动结交的。
井尚的背后既是海市的几大资本，那就说明在这些资本眼里，方莫是比钱氏夫妇更有前途的存在。
方莫第一次被弟弟这样夸奖，老脸都红透了。
他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说：“好了，说正事。”
钱进闻言愣住，奇怪地看着他问：“什么正事？”
方莫脸上的热度降了一些，然后他正色道：“中午在饭桌上有孩子我不好说。正事就是，我今天之所以要带着你，不仅仅是因为给你介绍人脉。”
钱进奇怪地问：“还因为什么？”
方莫没直接说，而是道：“我觉得海市的一些人应该已经察觉到咱们要有大动作了。”
钱进立刻懂了方莫的意思，他表情也严肃起来。
“你是说有人一直盯着博世？”他皱着眉头问。
方莫看他皱眉，以为他不信，问：“你觉得不可能？”
钱进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觉得很正常，但是你突然提出来就不太正常了。”
钱进没指望消息能瞒到最后，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退市这种事，本来就没办法瞒，一旦有动作，相关的人都会知道。
所以他觉得奇怪，为什么方莫会刻意将这样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拿出来说，还如此严肃。
见方莫沉默，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什么人和你暗示让你今天最好带上我？”
方莫没想到钱进这么敏锐。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笑出声：“哈哈哈，你果然长大了。”
看他这么激动，钱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然后他又有些无奈，因为他觉得方莫所说的长大，就是在暗指他长脑子了。
他无语片刻，继续问：“是谁和你暗示的？”
方莫收了笑容，然后回道：“不是暗示。是景明给我打了电话。”
钱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得是谁，付景明就是那天他在国金遇到的付景太的大哥，也就是方莫的至交好友。
“你说付景明？”他问。
方莫点头应道：“对，景明早上给我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就问我博世退市的事。”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退市的事情已经开始在走流程，走漏消息不奇怪，但是……”
“但是什么？”钱进追问。
方莫沉默了一下说：“但是他说有人今天特意向他打听你。”
方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钱进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他沉默一瞬后问：“打听我？谁打听我？”
方莫回答道：“东城李家。”
于此同时，009的声音也突然响彻钱进的脑海：【海市东城李家。】
钱进怔了一下，然后暂时忽略了009的声音，继续问方莫：“李家？高晨资本的李家？”
原身虽然记性不好，但对哪些人不能得罪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甚至还曾经列过一个白名单。
这也是为什么原身胡作非为这么些年还没被人“打死”的原因——因为他不惹惹不起的人。
而高晨资本的李家，就是原身“白名单”上最前排的名字。
“对，你不是还和他家的小儿子玩儿得挺好吗？”方莫说。
钱进闻言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
他嫌弃地撇撇嘴说：“我已经不和李荣来往了。”
方莫一脸高兴地回应：“不来往好，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钱进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李荣不是个好东西。
李荣这人，看原身想进他们的圈子，一直将原身当“奴隶”使唤。
在原身家里出事后，对方又迅速将原身拉黑。
虽然是原身有求于他，但李荣的种种行为还是太过了。
总之，这人不是个可以深交的人。
脑海里闪过原身卑躬屈膝的过去，钱进表情不太好地问：“他们家打听我做什么？”
按理说，小一辈的李荣都不和他联系了，李家的掌权者又怎么会特意关注他呢？
方莫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钱进愣了，本以为疑问会得到解答，不成想方莫如此干脆地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个激灵后想到了今晚的酒会。
于是他试探着问：“今晚李家也会有人去酒会是吗？”
既然方莫是因为这个带他去酒会的，那么酒会一定会有和李家相关的人出席。
方莫是想带着他去试探一下李家！
方莫笑了，肯定了他的猜测道：“对，景明说李家的李廷会来。”
钱进皱了皱眉，仔细回忆了一番李家的情况。
李家的情况和很多电视剧里的豪门情况很像，人员复杂，矛盾重重。
而导致李家复杂情况的源头是李家这一任的家主李东海。
李东海已经快七十岁，却还迟迟不肯放权。
而且这人不仅重权，还私欲重，私生活尤其混乱。
怎么个混乱法呢……
只能说，和原身有的一拼。
目前为止，李东海已经有过六段婚姻了，每段婚姻还都留下了一两个孩子。
被原身巴结的李荣是李东海和第五任妻子生的孩子。
他们哥俩即将要见的李廷则是李东海和发妻生的长子。
李廷不仅是长子，也是高晨的高层之一，他是李家子孙中最有可能接李东海位子的人。
明白了今晚最主要要去见谁后，钱进心里有了成算。
然后他没忘了和方莫说：“替我谢谢景明哥。”
原身以前和方莫不对付，和付景太也有过节，连带着对付景明也没有过好脸色。
但对方依旧将消息透漏了过来，即便是看着方莫的面子上，也足够钱进说这一声谢了。
他说得平常，方莫却因为他的话愣在了原地，他瞪着眼睛看了钱进好一会儿才说：“你这是第一次叫他哥，他知道了应该会觉得很——”
方莫不知道怎么形容。
钱进笑了笑接上了他的话：“他肯定会觉得很惊奇。”
“哈哈。对！惊奇！”方莫乐了，又说，“我要是将你的谢意带到，他指不定惊奇地想上门来做客，看看你吃错什么药了。”
钱进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害怕方莫再语出惊人，他将车载冰箱打开，然后拿了瓶递过去。
“喝水。”
方莫正好渴了，乐呵呵地接过。
而在他喝水的时候，钱进抽空问了一下刚才突然出声的009：“系统，李家查我做什么？”
009立刻回应道：【李家无意间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给两个孩子各打了四个亿。】
“无意间？”钱进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
009停顿了一下问：【你还记得喻建义吗？】
钱进脑海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后仔细回想了一番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个人。
“和金彦一起来过的，分行的那个人？”他问。
他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这人是周锦熙的同事，之前跟着分行的副行长金彦来过一号院。
钱进记得这人因为得罪过刘春被小朗逼着离职了。
而他在知道这人的下场后也将他淡忘了。
没想到，今天会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对。他从银行离职后去了李家的高晨资本。】009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听到这话，钱进恍惚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将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
想到009刚才说的“无意间”三个字。
他冷笑一声说：“恐怕，不是无意间吧。”
这人做了这么多年的高级客户经理，不可能不知道将高净值客户的消息透露出去是行业大忌。
但他还是做了，那这就不是无意了，而是有意为之。
至于他这样做的原因……
钱进猜想，对方可能以为是他将他赶出银行的。
所以，对方想借助李家的势力给他使绊子。
想明白后，钱进轻蔑一笑说：“跳梁小丑。”
009听出他生气了，立刻问：【宿主。要收拾他吗？】
钱进想了想，语气淡淡地说：“用不着我出手。”
009失望应道：【哦。】
钱进顾不上它失望与否，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没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李家之所以查我，是好奇我的钱从哪里来的吗？”
【不仅仅因为这个，还因为李家之前一直想要西郊工业园一号园地，他们最近查到了你的人去交接的消息。】009解释道。
钱进挑了挑眉，总算懂了李家为何会突然打听他。
钱的事情只是勾起了李家的好奇，那块地才是真正让李家想要调查他的原因。
钱进收到那块地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
后来听帮他交接的邱祎说他才知道，那块地是块风水宝地，海市各家都盯着呢。
钱进双手交叉，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倒不是他怕李家。
而是因为他怕麻烦。
他不想过被人窥探的日子。
009看他很烦恼的样子，主动问：【需要我帮你查李家的所有资料吗？】
钱进叹了口气，说：“查吧”
对方都打听到付景明那里去了，肯定已经查了不少东西出来了。
就算是为了应付，他也得好好看看李家的资料，看他们有何目的。
若是单纯的想结交，他当然欢迎。
可若是对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他就绝不会手软。
他这辈子只想安安稳稳地养孩子、当奶爸，谁都不许破坏他的美好生活！
【好嘞。】
009应了一声后消失了。
钱进回神，他看了眼旁边的方莫。
方莫这时也正好喝完一瓶水。
他转头看着钱进说：“蛋蛋，还有一件事……”
“额，大哥，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这个名字了？”钱进一脸窘迫道。
方莫闻言立刻想到了午饭时的场景，他笑了，又摊了摊手说：“可是我叫习惯了。”
钱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看出对方不是开玩笑的，钱进泄了气，退一步说：“你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叫这个名字？”
“行吧。”方莫应了，却没忘了征询，“在孩子们面前能叫吗？”
钱进无奈一笑，说：“嘉禾那孩子估计要闹一段时间，你叫也不影响什么……”
说着他想到了钱嘉禾自午饭后就一直叫他蛋蛋总的事情。
想到那个快十八了还没正形的臭小子，钱进一阵头疼。
正想着，一旁的方莫突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道：“那个蛋蛋，说到孩子，我还有个事要和你说……”
钱进回神，问：“什么事？”
“就是那个……”方莫吞吞吐吐地说，“今晚的酒会，苏家的人也会去。”
钱进愣住，然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试探着问：“你说得不会是苏沁吧？”
方莫无奈叹了口气说：“海城还有哪个苏家能被井尚邀请呢？”
钱进：……
也就是说，他今晚要见到他另外两个孩子的妈了？
这……
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啊。
就在他头疼不已的时候，一旁的方莫又说：“而且你做好准备，苏淳那小子估计也会来。”
钱进眼睛一瞪，更头疼了。
因为原身和苏沁还能说是不欢而散，但和苏淳……
不说别的，光动手，两人就一来一回打了两次。
尤其第二次的时候。
原身以为自己被扣了屎盆子，愤怒之下下了死手。
苏淳直接被打得住了快一个月院。
原身也因此跑出国躲了一年风头。
这两人算是结了死仇了。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被“自己”打到住院的小舅子。
钱进突然后悔上了方莫的贼车。
【宿主，这车是你的。】009突然冒出来说。
钱进懒得理它，转头问方莫：“苏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看他还算冷静，方莫松了口气，然后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苏老爷子也就这几天了。”
钱进闻言沉默一瞬，问：“之前泼脏水的事情呢？处理得怎么样了？”
“虽然我那学长翻供了，但他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案子还在调查中。”方莫说。
钱进点了点头，在问之前他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因为他之前一直让009盯着那边，而009一直没汇报那边的情况，就说明事情没有什么大的进展。
他想了想，问：“大哥，你觉得我今天该不该和她说孩子的事？”
方莫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我觉得你今晚还是别去找她说这个事了。”
没想到他会如此笃定地回应，钱进惊讶地问：“为何？”
方莫直说道：“因为他们姐弟今天是冲着宗家人来的。”
钱进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色，他结结巴巴地问：“宗、宗家？”
“你怎么结巴了？”方莫奇怪地看着他。
见他不回答，急着想知道答案的钱进立刻将009召唤出来：“系统，他说得宗家是我想的那个宗家吗？”
【是的。】009立刻回应。
“你都不查一下吗？”钱进瞪眼。
009顿了一下，然后带着坏笑说：【宿主，你往前看。】
钱进听话的抬头。
然后看到了车窗外的巨石上写着刻着的字——
井尚。
“到了。”方莫这时也注意到了外边。
话音刚落，009又冒了出来说：【宿主，你看见前面的那辆宾利了没？宗景城和程舒意现在就在那辆车上呢。】
钱进：……
钱进没有犹豫，立刻转头和方莫说：“大哥，我突然有点儿不舒服，要不你自己进去吧。”
方莫：“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