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继续跟紧她吗?”基裘将扇子打开, 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很喜欢那个管家呢,不是吗?”
明明小时候是最没有杀手天赋的孩子, 她和孩子他爸都差一点点选择放弃所以随意放任了。可是没有想到,糜稽他在意想不到的方面格外有天赋。
甚至一改他们当初对他的刻板印象。
而这一切的变化, 都诞生于对那个管家强烈的占有欲。
哦对,用一个更加贴切的词语来说, 应该是【喜欢】。
当初还以为是那种对待玩具、对待他的二次元手办的喜欢, 不过看来是她当初想得简单了。
“糜稽是认真的,但这份认真也许是把双刃剑。”最先看出来的席巴沉吟,作出决定, “如果影响过深,那么就直接杀掉那个管家也无妨。”
之前一直没有管,不过是看在糜稽在变得优秀起来, 有利于家族内部发展的缘故。
可是现在……
如果影响到他自己的判断,使得糜稽将一个管家的性命与安危放置在家人更前, 那么她的存在便是一种威胁了。
那么不论是实力强盛与否、所能带来的利益与否、糜稽为此作出的良好表现,便全部都不作数了。
现在, 糜稽的一言一行都将成为决定的关键。
换言之, 现在是重要的考察期。
“暂时不用。”糜稽抬眸看了她一样, 瞥向某个方向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奥露艾塔是永远忠诚于我的,这一点不会变化。”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下一秒看向基裘时候如同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崭露锋芒又转瞬即逝。
“不要打断我的节奏。”
即使是你们。
我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的森林传来了高分贝的女高音,不少鸟雀被惊扰啪嗒一声飞起来。
好像是基裘夫人激动的尖叫声。
久违的感觉。
是什么让她感到兴奋了吗?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话说, 面前和我一起看树上的鸟唱歌的老爷子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真是好天气呢。”他双手插兜, 眼睛眯成一条缝发出沙哑的声音,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但如果不出声的话我肯本没办法注意到他的出现。
马哈·揍敌客。
真是比某个动物园镇园之宝还要难见的存在。
不知道是我走了什么运气能碰上他。
揍敌客家族最强的人,糜稽的曾曾祖父,我的顶头上司的super加辈版本。
我咽了下口水,准备行礼的时候比我更快的是他略微抬起的手。
好快。
一阵风吹过。
要不是我视力好,恐怕会完全错过。
如果那一手落在我身上,可能我已经身首异处,和我的脑袋say goodbye了。
“露出来了。”他嘴巴微张,区区一米一左右娇小的身材却拥有两米八的气势,依旧是双手插兜的酷哥造型。
哦不,是酷老头。
等一下。
露出来了?什么东西露出来了?
我下意识顺着他的方向摸上自己的脸——又是某个冷冰冰的鳞片问题。
“要去吃饭吗?”马哈话音刚落,没有等待我的回答便直接转身就走。
就仿佛知道我一定会跟上来一样。
好吧。
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超级加辈版本,作为揍敌客良心管家之一的我怎么可以……才不是因为我想去吃饭。
收回刚刚对达利说的话好了,果然我一点都不强呢。
真是说到谁就碰上谁了。
难不成我是失忆却拥有了某些奇特能力吗?
方才还在当电工的哈力此刻正从楼梯上方走下来,迎面看见我们之后先是被难得一见的马哈吓一跳,快速行礼之后惊恐地看向我。
“诶,我哥呢?”
我面不改色:“吃了。”
他手里的委托单子啪嗒落在地上,一副难以置信中又好像合情合理、悲痛之中似乎敢怒不敢言,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你开玩笑的吧?”
我点点头:“开玩笑的。”
于是他松了口气,松了半口之后身后咚的一声被一个身影踩在脚底。
米莉莉。
老熟人。
难得看见她冷酷着一张脸,看向我之后没有像是从前那般直接扑上来,反而像是无视了我而是恭恭敬敬朝着逐渐走远的马哈鞠躬,抬手将地上的哈力单手扛起来。
她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上下审视着我。
“你谁?”
难道失忆的不只有我,还有米莉莉吗?
当我露出迷惑的表情之后,她又瞬间扬起笑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我嘘寒问暖:“是奥露艾塔啊,好久不见了。”
她转过身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认识的奥露艾塔可不是现在这样……”她顺着楼梯向上迈步。
没有回头。
我眯起眼睛反问:“现在什么样?”
是人都会改变的。
从我第一次尝试开发我的念能力时,
当我吞食下第一只死去的鸟雀,
当我从活着的动物身上汲取血液,
当我第一次杀掉人类使用他的面容,
我就已经开始变化了也说不定。
容貌,记忆,能力,思想……
这一切都像是外来的病毒与我体内的原生居民互相争夺着理智这一根弦,拉着它进行着拔河拉锯战,而胜者会得到身体的支配权、理智的使用权、存活于人世间行走的权利。
而我很幸运,一直都是胜者。
但未必我能永远赢下去。
“不论你如何变化,奥露艾塔永远都是奥露艾塔。”她笃定的语气让我感到惊讶。
这样信赖我?
但很可惜,我的运气不是很好呢。
关于这一次。
我得快点跟上了,马哈的踪迹即将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内。
“坐。”
等我抵达的时刻,马哈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向我微微点头,示意我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这是一顿相当简朴的菜肴——看不出原料的铁锅炖,里面像是放了所有能见过的食材一起煮。
看起来很违和,但又说不上来。
【饿。】
【好饿。】
“一样。”他意有所指,伸出筷子点了点我的方向,又点了点面前的大杂烩铁锅炖。
我不太理解。
有时候我没办法理解人类的思想。
但是人类的多样性、人类所能产生的各种各样的思想却能让我感到很有趣。
等等,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人类?
明明我自己也是人类的说,我……真的算是人类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透过热气腾腾的雾气看向他。
马哈已经夹起一块土豆放入嘴里缓慢地咀嚼,他眯着眼睛像是在享受着这一顿奇妙的午餐。
暂时没有回答的意思。
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吃饭的时候,专注吃饭。
我沉默下来,伸出筷子夹起我这一锅里面的菜,逐渐放松下来将视线落在锅里的菜里面。
章鱼、鱼、海星。
海带、萝卜、土豆。
还有一大堆说不上来看不出来的动物肉类,这个口感……
“……魔兽?”我咬住筷子询问。
得到的是马哈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空荡荡的锅。
他明明没有开口,但我却能够体会到他所想要说出的话——感觉如何?
“很好吃。”我再度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锅,“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吃,暖洋洋的。”
肚子里有着的躁动也平息下来。
魔兽的肉,不是一般的肉。
我明明没有吃过魔兽,为什么会认出来?
还有马哈说的【很像】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同生物混杂在一起,一个锅里炖了之后没有味道相撞反而呈现的是统一的和谐。
物种。
主体。
混杂。
融合。
一个接一个的关键词让我产生了一种预感——这困惑解开,我便能够找回最重要的东西。
透过勺子的反光,眼眸一睁一闭间绿红难分,最后在短暂的失真下还是绿色暂时领先。
我依旧困惑,抬起头准备寻找马哈的踪迹。
一无所获,只剩下一口吃得干干净净的锅。
难不成马哈老爷子长寿的秘诀是魔兽铁锅炖?
“咳咳。”黑暗之中新的人物登场,熟悉的咳嗽声将我的注意力抽了回来。
标志性的一日一杀写在身,整个人精神抖擞中带着点茫然。
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空空的两口锅,还有明显刚刚吃完的我。
“没上菜?”桀诺问,似乎在垂死挣扎什么。
我看了眼比我的脸还干净的锅,认认真真打破他最后一丝希望:“吃完了。”
他抚摸胡子的手一顿,追问:“和谁?”
桀诺老爷好像不死心。
我:“和马哈老爷子?”
他的表情凝固,像是一尊雕刻失败的老化石,沉默了两秒之后缓慢开口,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委屈。
“不是等我来吃的吗?”
诶?
也就是说……
难不成……
我面前这一锅铁锅炖其实是属于桀诺老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马哈老爷子却邀请我来吃饭。
“……我会失业吗?”我喃喃自语。
开除原因是吃了上司的饭。
这样子怎么找下家,会被杀掉的吧!
“好吃吗,奥露艾塔?”他坐了下来,脸上浮现让我琢磨不透的笑容,“不用担心,实话实说就行。”
一阵寂静让我更加胆寒。
“挺……好吃的。”我老老实实回答。
他挑了挑眉,点点头:“哦,好吃啊,哈哈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想吃,呵呵马哈爷爷也真的是……”
这个话!不就是!特别想吃吗!
完蛋了,我要死掉了!
天国的苏珊保佑我!
“算了。”他叹了口气,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掩饰尴尬,抚摸自己的胡子好像思索着应该说什么话题。
好安静。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有话可以讲。
但是现在我开始汗流浃背了。
“我听糜稽说过了。”桀诺开启了话题,看向我的方向。
说过什么了?
是我和糜稽少爷在一起这件事?
还是我失忆这件事?
还或者是我们去打蚂蚁这件事?
又或者是其他我失忆之前和他一起干的事?
“别害怕小姑娘,要是想要杀你那我连最后一顿饭都不会让你吃了。”他抿了一口茶,上下打量着我的念,浅笑一声,“还真是混在一起,和铁锅炖一样。”
聪明人总喜欢打哑谜。
我也许摸到了一点点门槛,灵感的灯泡忽明忽暗。
【呵,迟钝。】
我晃动脑袋,把杂声甩开。
铁锅炖。
混在一起。
“还不明白吗?”桀诺看出我的神色,略带好笑调侃着我,“指的是你的念力。”
他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画了个圈,将我的轮廓圈进去,一圈圈转动像是一个漩涡。
为什么会做出交易?
做出了什么交易?
记忆被交换而出留下的线索,是偶然还是早有预谋?
“说白了,人类也是一种动物。”他抬眸瞥了我一眼,“看你的样子已经想明白了吧。”
椅子在地面拖动发出滋啦的响声,在此刻格外刺耳,可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去管。
“铁锅炖,味道和谐却脱离不了承载的锅和主体的汤汁。真是的,明明我这个老人家不想管小辈的事情的……”桀诺看着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像是可惜自己没有吃到饭。
“算了,什么考察期好麻烦。都看那两个孩子自己的造化……”
桀诺老爷的话语越来越弱,我却没有什么心思去认真辨认究竟是什么话语。
第六感的趋势让我加快速度。
去寻找线索。
线索的关键人物,不会出错,必然是那个人。
或者说,只可能是他这个人才对。
“你怎么……”他瞪大眼睛,像是从未见过我这样着急。
我直接打断了他。
此时此刻,碧色眼眸熠熠生辉。
“线索,是你!”
“糜稽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