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想立刻带人去野说的地方,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不说走过去就要天黑,就说他还答应下午给族人摇号分房呢。吩咐雁去召集族人,常念开始计划回来以后的事。大家各忙各的,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厉两人,连小狼都在回来的路上被母亲叫走了。想到新带回来的人,他有些犯愁。
以自己现在的家当,养二十人小队刚刚好,可如今又多出几张吃饭的嘴,确实显得捉襟见肘。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先和他的首领大人再多画几张饼。厉也刚和申他们交代完事情,这会儿正摩挲手里的红色珠子。
常念昨日就注意到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红玛瑙,光滑圆润的并不像是打磨出来的,好似生来就是长这样。凑到厉的跟前,他想了想措辞开口:“鹤做的斜织机你看到了吗?”
斜织机已经放到了主屋,就在玥的房间里。因为玥屋子的月亮门一直没装帘子,所以只要一进主屋就能见到那个大家伙,他这属实有点硬找话聊。厉哪还看不出小狐狸的心思,不过仍顺着他的话说:
"看到了。"
常念:很好,可以继续往下聊了。
“之前说用斜织机和你换牲畜,现在第一台斜织机做出来了,后面也会很快做出来。当时好像没说要换给你多少台是吧,你觉得五台怎么样?”要怎么说呢?五台斜织机换那么多牲畜,这要放在现代社会,得是妥妥的奸商。
想看他接下来会怎么说,厉回:“可以。”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常念觉得厉真好,他赶忙跟进:“你看咱们族里这么多人,五台斜织机似乎不够啊,要不要再多换几台?放心,价格上好说,以咱俩得关系,肯定会比上次还便宜。握着玛瑙珠子的手用力攥了攥,厉向前迈了一步,直视他的眼睛问:“我们....么关系?”
???
常念觉得,他该不是被自己忽悠瘸了吧?
“我们当然是家人,搭档,我是你的最强辅助啊?”
如果不是玛瑙珠子十分坚硬,可能这会儿已经
厉攥成一滩粉末。他早知道的,不能急,慢慢来,小狐狸还小。
“不换。”
啥?不换?不是,刚才明明气氛已经烘托的那么好了,他怎么转头就掀桌子?
一颗宕机的狐狸脑袋还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就听厉说:“我知道,你一直想打破现在资源均分的方式。但无论是习惯还是规矩,它的建立和改变都不容易,与其由我们下达命令,不如让他们主动改变。斜织机我不会再和你换,如果有人需要,就要他们自己过来和你谈条件原来是这样吗?确实,在关于延越未来规划上,厉总是比他想的更远。
可是现在大家已经有了腰机织布,而且还不晓得斜织机的好处,等到他们反映过来找自已交换,还需要一段时间做宣传。但新来的八张嘴已经到位,哦,对了还有个胃口越来越大的小狼,他要怎么养?看来小狐狸的手段就只有这些,见他拿不出新的办法,厉才说:“你忘了,我每天也能分到和你一样多的东西,从今天开始,全都归你。”常念第一反应,啥,都归我?有钱了!第二反应,不行,都给自己,他用啥?
他的表情全数落在厉的眼里,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厉很容易读懂他的想法。
“我是首领,他们本来就要听令行事,至少现在的延越是这样,所以并不需要额外给谁分配什么。如果祭司大人觉得不妥,你可以替我奖励他们。之前分配的东西,我一起放到了部落,明天就让丘给你送过来。”厉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又向前倾了些,头也低下来凑的更近。可惜正沉浸在喜悦中的
某人,完全没察觉此时两人近的已经不属于正常社交距离了。
“真的吗?真的可以嘛?”
常念亮闪闪的眼睛里盛满喜悦,好像夜空中的星子,诱着人陷进去。
厉不敢再看,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嗯,都随你。”
不明白厉为什么要蒙住自己眼睛,他刚伸手准备把厉的手拉开,就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说:“看够了吗?”双手将厉的首拉开,因为要侧头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就在距离他脸半寸的地方。进来的人是雍留,他上前几步,低下头道:“雁让我过来禀告祭司,族人都到齐了。”
常念觉得或许是雍留挟持过自己,厉总是看他不顺眼。没办法,有些疙瘩只能慢慢解。
“这么快吗?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常念走在前面,厉跟在身后,路过雍留的时候,他冷冷地望过去,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杀意。
雍留感受到了,但依旧低着头,等两人都走到前面,才转身跟上。
“哦,对了。”常念回头看着雍留叮嘱:“等完事,兰会过来,你手上的树枝太不方便,我让她准备了固定的夹板给你换上。”雍留躬身抱拳:“谢祭司。”
整个分房的流程和上次一样,至此每个延越人都分到了一间屋子。看着他们手里的号码牌,野和新来的几人心思各异,有的是着急,有的是羡慕。完事常念没让大伙儿走,而是拉着厉走上石台,小声商量:“还是你说吧。
厉一如既往地将人往前推了半步,道:“你说与我说是一样的。
既然这样,常念清了清嗓子开口:“下面我有几件事要宣布。
看见祭司要说正经事,刚刚还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第一件事,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我和厉离开部落是为了寻找铁矿。可铁矿并不易寻得,此行虽找到矿石,但并不是铁矿。不过就在刚才,野说他们也发现一处矿脉。此话一出,下面的人吃惊地看向野。
“这处矿脉是否是铁矿,我还不能确定,但我和首领商议过,无论是否是铁矿都会答应野的要求,将他的族人接过来,成为我们延越新的族人。说完,他望向下面,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有经常跟在厉身边的,他们自然更懂首领的野心,明白延越不会一直维持现状,势必要想办法吸收更多的人。如今朝不但弱小,加入之后不会发生权力争夺,还带着份儿大礼过来,这和白白捡便宜没区别,他们当然乐意。有想得多的,也有想不到那么多的,但没人流露出反对的神情。一来这是首领和祭司共同的决定,二来是对方人家也带着诚意。如果真是一座铁矿,那延越以后肯定会发展的更好。别的不说,就说鹤工做的连/管,也能做出更多。谁家还没有个狩猎的战士,有了诸葛连弩不单单可以降低狩猎的难度,也能更好保障外出狩猎者的安全。野在延越待的这些日子,族人对他印象都还不错,尤其知道朝部落除了十几位战士外,
大多都是女人和孩子。孩子好啊,即使如他们也知道孩子是一个部落未来的希望,而没了伴侣的女人,那更好了,延越可太多人还是光棍呢。常念见此,心里有了成算,继续说:“今日和大家说完,这事便算是定下来了,明日申和野会过去把剩下的人都接回来。关于新人的安置问题,就先住在留给厉建房的那块空地上。那里本来也是准备明年再动工,现在做安置最合适。晚一点让雁去各家换取多余的帐子,根据帐子大小的不同,部落也会拿出不同的交换物资,给他们应应急。
听说住进房子里后,以前的旧帐子还能拿出来与祭司换东西,大家只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也有并不准备交换的,家中还有奴隶,想把帐子留给奴隶。倒不是他们在短时间内提高了思想觉悟,只是觉得现在条件好了,奴隶也是自己的私有物品,不能让他们冻死。正好,常念也说道了奴隶的问题。
“之前因为着急建房,所以各家的奴隶也参与建造。现在房子问题初步解决,自然也不能让谁家的奴隶白白做工,有奴隶参与建房的,部落晚点会拿出一部分物资作为酬劳,分到各家手里。”这下,家里有奴隶的可开心坏了,更觉得要将帐子留给他们。悄然间,延越的大伙儿心里也开始有了私有制的萌芽。“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是未来一段时间的分工。大家看到了,狩猎用的工具会越来越趁手,所以负责狩猎的并不需要太多,就先维持现在的人数无需增加。而之前负责建房的人会再分两组,一组协助新族人完成建房,一组负责建造延越的城墙。提到城墙,大家并没有什么概念。常念拍拍手,雁举起一块木板,上面画着城墙的大概模样。
“这便是城墙,它既能用来抵御野兽,也能阻止外敌入侵。它虽然叫墙,但并不是像建房一样薄薄的一堵,上面既要有负责望的塔楼,还要有能架设口口弩....他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和大家解释什么是城墙,城墙有什么用,结果和预期的一样,一大半的人或困惑或不解,不过还好,倒是没有人提出反对。其实,他大致也能猜出族人的想法,不就是城墙吗?能起到防护作用就行,建那么高那么复杂做啥?有的事也不是说就能说明白的,索性没人反对,等以后他们自然会知道。
“明天大伙儿休息一日,迎接新的族人,至于建房和建造城墙,都留到后日开工。”
将事情都吩咐完,才让人散了,休息的休息搬家的搬家。而心一直悬着的野,此时也才算真的落地。明天,明天族人和孩子们就会被接来,吃细盐做的食物,用光滑的陶碗,未来还能住进会发热的房子,穿上布做的衣裳,他便....便不算辜负老族长的委托。申在他旁边,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是准备哭一场吗?”
在申家里住的这几天,两人也算是相熟了,野吸吸鼻子说:“你才要哭呢!我这是高兴,你懂啥!”“是,我是不懂,鼻涕都快流出来了,还说自己没哭。”
他也不给野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
第二天,朝部落的人是快到午时才进的延越,老老少少见着了,自然是一番惊讶感叹。野将延越夸的多好多好,但总有人觉得他是再夸张。可如今来到这,才知道野不但说的不夸张,还因为词汇匮乏,并没有将好处都说出来。当然,在知道这一座座的房子并没有他们的,他们还需要住在帐子里的时候,也没人觉得被怠慢。野和他们说过,明日会有延越的人帮忙一起建房子,不能想着来了就住现成的。
等安置好了朝部落的人,第二日常念如愿带着人去了野说的地方。其实他们之前就去过那里,是朝部落藏身的那个隐蔽山洞。那处山洞里面还有洞口,往里再转一些,便能看到野说的石头。
之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往这里想。因为山体外面被一层土壤覆盖,虽然没有什么高大的植被,但也还算郁郁葱葱。只有点燃火把带人进入山洞里边观察,才能发觉不同。外围还好,走到野说的地方,便知道为何野跟藏宝贝似的藏着这里了。因为这里竟然是一处镜铁矿!
镜铁矿是铁矿的一种,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赤铁矿的一个亚种。但这东西比起其他铁矿有个优点,就是好看。没错,是好看。听它名字就知道,它的外形闪烁如镜,光泽感极强,就算不知道什么是铁,光看外形也觉得这玩意是个好东西。而且比起普通石头,它却实坚硬,难怪野要犹豫那么久才说出来。
心心念念的铁矿石到手了,常念要不是顾及自己的祭司身份,真想上去给野一个熊抱。
上辈子就有人说过他,是不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似乎特别喜欢与人身体接触。
狗屁的皮肤饥渴症,他只是像父亲。父亲说过,人要学会表达自己,而拥抱是最直白和热烈的方式。这一天,他们回去的有些晚,不但运回了好多矿石,也悄无声息的将延越的族界向北延伸了十多公里。而野他们发现的那座矿山,自然而然的划到了延越的境内。
回去的路上,常念兴奋地说:“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如果有足够的铁,要给你做一件兵器。”
"嗯,记得。"
看着驴车上堆成小山的铁矿,他期待道:“明日就能开始做了,到时候一定帅死他们。”
厉第一次听到帅这个词,想来应与威风是差不多的吧。他笑着叫人:“念,过来。”
常念想,咱俩这不并排走呢吗?还过哪儿去?
见他没有动静,厉揽着腰将人推到前面。
一个莹白如玉的狼牙项链被带在他的胸前,上面还坠着两颗圆滚滚的玛瑙珠子,十分好看。
晚风很轻,吹过常念脸颊,厉倾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送你的,喜欢吗?”
许是礼物太动人,常念觉得心被晃了一下。
因为半天没收到回应,厉有些不自信的问:“是觉得,不好看吗?”
还是太简单了吗?或许他应该雕朵花的。
常念这才反映过来,自己好像还没有给回应,于是转身看着厉举着项链说:“谢谢你,我很喜欢。”这次,换做他背着夕阳。
厉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听声音,应是欢喜的!
又是一个热烈的拥抱,顶得厉胸口一阵,他收拢双手将人抱紧,低声道:“念,一直陪着我,好不好。”常念没有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仰头看厉,然后凑到了他的耳边也学着他低声说:“好!”
将人按倒自己的肩上,厉想,这是你答应的,便不能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