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 上午。
温斯特校门口豪车洛泽不绝,名流汇聚,宛如开学第一天的盛状再现。
这是全年段本学期的首次家长会, 校方和家长都很重视。
除了实在抽不开身的,从校门口大人的着装举止看,大部分家长都是亲自到场, 只有小部分看起来是由助理或者秘书,代替出席。
温嘉玉身穿温斯特校服, 捏着手机, 站在校门口左右张望。
终于看到街角出现熟悉的挺拔身影。
“哥。”
她挥动手臂, 示意江行。
戴着黑色口罩一身黑的少年, 迈着大长腿,朝她走来。
江行今天穿的一身行头, 是她赶在月考前的周末, 去和平街男装区给他买的。
事实证明,完全无效。
有些人就是这么没天理。
就算全身上下,一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就算把脸遮了, 依然气场迫人,甚至更显难以接近的神秘。
特别是那双狭长凌厉的瑞凤眼, 裸露在外,一眼就吸引人的注意力, 口罩戴了跟没戴毫无差别。
还好她有小法宝。
待江行走近,温嘉玉变戏法似的从校服口袋掏出一副平框眼镜, “锵锵,没有度数的,快戴上!”
“......”江行磁性低沉的嗓音从口罩内传出, “有必要?”
说他是感冒,戴个口罩差不多得了,还搞眼镜?
“说好了今天听我的。”温嘉玉催他,“快快,戴上后带你去登记,进校门。”
她不太确定地又问一遍:“我周末跟你说的注意事项,都记住了吗?”
“知道,没失忆。”江行抬手在她脑门轻敲一下,拿起平框眼镜戴上,“把你的心收回肚子里去。”
温嘉玉捂了捂脑门,不跟他计较。
两人在保安处登记过后,顺利进入校园。
江行登记的是苏夏堂哥的名字,苏自强。
温嘉玉看到名字的第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好在及时用手捂住嘴巴。
“自强哥,我们进去吧。”她忍笑调侃。
江行深邃凤眸飞出几记犀利的眼刀,温嘉玉笑嘻嘻装看不见。
好在路上人多,家长之间也明显抱团,在找熟识的人攀谈,并没有人特别关注他们。
温嘉玉领着江行来到高一部教学楼。
“苏夏!”
正要上一楼楼梯,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元气满满的少年声音。
温嘉玉只好停下脚步。
因为不出意外,每次听到声音过后不到三秒,祁亦然就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事实也果然如此。
江行皱眉:“这谁?”
温嘉玉简言意骇:“朋友。”
“什么朋友?”江行的眉皱得更深,“男朋友?”
“怎么可能。”温嘉玉瞪他,“就是正常的男性朋友,他除了话比较多,人还是蛮好的。”
“妈,我跟同学说会话。”
祁亦然对边上跟人聊得正欢的美丽贵妇打过招呼后,三两步跑到了温嘉玉跟前。
看着她身边好像比自己高一点点,就高了那么一点点的口罩少年,祁亦然陡然生出一股强烈危机感,“这是......”
温嘉玉怕江行没记住,先一步介绍:“我堂哥。”
顿了顿,又只说:“姓苏。”
家丑不可外扬,苏自强这名字,如果当着别人的面介绍,江行会鲨了她的。
祁亦然挠挠头,夏夏好像说了句废话,她姓苏,她堂哥当然也姓苏啦。
不过没关系,既然是堂哥,祁亦然很快扬起笑脸:“堂哥好。”
“我是夏夏的朋友,你是她堂哥,那也就是我堂哥。”
江行眉梢一挑,看向温嘉玉,语调玩味:“他叫你夏夏?”
然后又冷脸对祁亦然直言:“别攀亲戚,我没有弟。”
祁亦然漂亮的蓝眸霎时瞪大了,直直呆愣两秒。
好冷淡,好犀利,好过分!
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呛过,可这人又是夏夏的堂哥,不能骂,不能凶。
于是祁亦然委屈巴巴地,偷偷朝温嘉玉瞄一眼。
像只被雨淋湿哀戚戚的华丽小狗。
“......”温嘉玉隔着衣服,悄悄掐了一下江行肌肉精实的劲腰,嘴唇翕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别欺负人,别这么高冷,人设,人设!”
行,不高冷。
江行仗着一米□□的铁血硬汉身高,居高临下俯视正在卖惨的金发少年,轻描淡写开口:“这位发色不太高中生的同学,你什么时候认识苏夏的。”
“学习成绩怎么样?”
“对这次月考的排名有信心吗?”
“对未来的规划如何?”
祁亦然在看到温嘉玉帮他后,重启扬起的阳光灿烂笑容,在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中,又一点一点,逐渐消失。
白皙的脸蛋涨红又泛白。
再听堂哥这么问下去,不仅他在夏夏心中的形象要毁,连带他整个人都要碎了。
“那个,夏夏。”祁亦然咽了咽口水,迈开步子,“我想起来班主任叫我快点带我妈去教室,我先走了,迟点再联系哈!”
“苏哥再见!”
苏哥最好再也不见!
他等堂哥走了再找夏夏,呜呜呜。
温嘉玉看着祁亦然落荒而逃的背影,默默将刚刚掐过江行的那只手,背在身后,藏好。
她发现江行确实对她挺仁慈的。
起码一次都没问过她这种问题。
/
两人登上楼梯,走到三楼的一班教室门前。
家长会在学生各自的班级教室举行,索性也就不再排座,每个人的家长直接按照学生平时的座位坐落。
“喏,我的位置在那。”温嘉玉在走廊上,指了自己的位置告诉江行,“最左边那排的最后一个位置,很好认吧。”
“好,进去了。”江行大手一挥。
温嘉玉连忙小声:“记得帮我听月考成绩啊,别打瞌睡。”
月考成绩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江行背对温嘉玉进入教室,修长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路过讲台时,对明显认出他的于丽,轻轻颔首,“于老师好,我是苏夏的堂哥。”
“你好,我有听苏夏提过。”于丽露出职业笑容,“她之前还担心怕家里没人来参加家长会,您今天能来参加真是太好了,请先落座。”
门外,温嘉玉松了口气,悄悄对江行竖了个大拇指。
气场强大就是好,扮起即将毕业的成年大学生都没人质疑。
江行落座没多久,一个两鬓斑白、面目慈祥,看起来就很豪门管家的西装老爷爷,进入教室,坐到了祁亦斯的座位上。
走廊处,随着老爷爷的落座,温嘉玉的视线诧异转到了身旁,戴着银色炫酷耳机的少年身上。
老爷爷经过走廊时,她好像是注意到了,他对祁亦斯行了一个低调的礼节。
祁亦斯的家长会,居然是管家参加的?
她可记得昨晚绿泡泡里,祁亦然跟她说,他妈妈又在纠结家长会穿的衣服。
温嘉玉还以为他们家会是,两个家长一人参加一个孩子的家长会。
原来不是这样。
估计是爸爸忙吧,温嘉玉没多想。
倒是祁亦斯,在管家出现时抬起头,看到她的位置有坐人,诧异了一瞬。
看清来人,祁亦斯摘下耳机,转头眯起眼瞧身旁少女,剔透蓝眸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不是说你家没人么?那是谁。”
“我堂哥。”温嘉玉搬出对付班主任的那套说辞,“亲戚里只有他有空,上大学的,可以当家长。”
她想想不对,双手环臂,美眸斜睨,“我跟你说这个干嘛,我们家的事你少管。”
“再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家里没人的,你是不是偷听我跟老师讲话?”
“谁想管了。”祁亦斯鼻息轻哂,“你以为是我想听?我就坐你前桌,想不听到都难。”
“麻烦下次有事去门口讲,别吵到我。”
温嘉玉翻白眼,懒得理他。
祁亦斯敛下眼睫,在心中将苏夏座位上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少年,跟晏词调查发来的照片进行对比。
苏夏确实跟江家有牵扯,江行甚至本人都来到了淮京。
只是,这般拙劣的伪装是为了什么?
为了打探商业消息?这种方式未免低级,而且这里是高中学校,能有什么内幕。
为了对付他?那江行更不应该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这等于主动暴露喷剂的来源是江家。
无论什么理由,江行打扮成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都说不通。
不符合传闻中,龙安江大少爷狠厉果决的形象,很奇怪、很违和。
堂堂江家继承人,总不至于真的帮一个特招生来开家长会。
祁亦斯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在走廊盯着,静观其变。
温嘉玉可不准备在走廊熬。
磨人的月考考试,考都考完了,名次已经定型,她在外面干等也没用。
家长会起码要开一个小时,下午开始就放长假了,一共七天。
她约了余桃一起,先回宿舍整理行李。
“夏夏,你长假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玩。”余桃抱了需要干洗的校服过来,热情邀请,“我家在淮京下面的西峪镇,风景很好,以后好像还准备搞个度假村什么的。”
“现在没开发,知道的人不多,趁着不挤可以早点来玩,我带你吃农家菜!”
温嘉玉有点心动,不过她国庆有事,只能婉拒:“国庆我家里有点事,等下次,一定去!”
“好,想来了随时发我。”
余桃拿完脏衣服,又跑回宿舍一趟,朝温嘉玉行李箱里丢了大袋零食,吐吐舌头,不许她拒绝,“特地给你长假准备的,你就算自己不吃,也帮我带给干洗店的那个邻居姐姐嘛。”
“好吧。”温嘉玉将零食装好。
收就收了,反正今天可以整一个大箱子出来,有江行帮她拎。
行李收拾完,江行那边还没来消息说结束,温嘉玉想了想,决定去一趟医务室。
从上上周四在医务室吃饭的情况看,她跟晏词之间的默契好像出了问题。
长假回来,她就要去学生会报道,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当面问清楚。
走到VIP医务室的楼梯拐角。
今天校内人员基本都在教学楼忙家长会,医务室这边楼道清静,温嘉玉连蹦带跳的,一时没注意,差点撞上人。
在被掺杂了一丝妩媚女香的商业男士香水呛到之前,温嘉玉机敏地后退一步,礼貌道歉:“不好意思。”
入眼是一个极为英俊的青年男人,五官出色,眉目间隐隐给她种熟悉的感觉,可惜眼神太过阴鹫,温嘉玉直觉不喜。
男人原本嫌恶的眼神,在看到少女仰起的脸庞后,划过一抹惊艳。
意味深长地扫视了眼她校服胸牌的名字,没说什么,走远了。
温嘉玉觉得他眼神黏黏的,更不喜了。
进到医务室后,她直接开问:“刚刚那人是谁啊,不是我们群里的吧?”
这要是晏词群里的人,她现在就退群。
没想到她今天会过来,晏词稍显诧异:“你怎么来了。”
“不是群里的,那是我哥。”晏词眉头轻皱,“刚刚碰到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没有,我差点撞上他,跟他道歉,他没说什么直接走了。”温嘉玉实话实说,“不过他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嗯,虽然不一定有这个可能,但以后他如果联系你,或者用晏家任何名义邀请你,不要理他,不要去。”
跟提醒她不要上邹明轩当的那种不一样。
这大概是晏词第一次对她进行明确的提醒,让她提防。
温嘉玉美眸倏然睁圆:“你的意思是他要对付我?”
“不是吧,我就差点要撞上而已,也道过歉了。”少女忿忿不平,“你们晏家人都这么老阴鬼,这么霸道不讲理的吗?”
没介意她把自己也骂进去,晏词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对付,是他的私生......”
“算了。”瞥了眼少女纯净不谙世事的美丽脸庞,晏词默默把话咽回,“我来解决。”
温嘉玉倏然话锋一转,“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暴露你的秘密?”
晏词觉得她偶尔灵光一闪的聪明才智,总是用错地方。
“为什么这么问?”他伸手拿起床头的保温杯,眼睫轻眨,“都有吧。”
“那如果我不小心暴露你的秘密了呢?”温嘉玉终于问出了此行的来意,“你真的会像之前说的那样,废了我吗?”
“我说的不止是在你哥面前,还包括其他人,楚之安啊什么的。”
“你知道,我马上要去学生会了。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不小心暴露了怎么办?”
晏词按开保温瓶瓶盖,喝了口可乐,思考一会,问她:“要听真话?”
温嘉玉回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其实,也不能对你怎么样。”晏词慢吞吞地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电影里打打杀杀。”
“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故意说出去。你都说了,你要是暴露也是不小心。”
“真的无意暴露了,那也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怪你。”
人本来就不能要求别人对自己负责。
少年翩长的眼睫像栖着黑色的蝶,他那么认真地看她,一番温吞舒缓的话下来,温嘉玉酿了一周的火气渐渐消下去。
很快又燃起。
“等等,既然你不会怪我,那你之前还威胁说要废了我?!”
“废了你?”晏词歪头似乎在回想。
随后,少年绮丽的眼尾上翘,弯眸笑了起来:“吓你的。”
“之前不熟。”
“......”温嘉玉一整个大无语,“幼稚!”
想到他给她支招张妙妙的损招,好吧,她早该想到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居然还真心实意担心那么久,温嘉玉内心小人用手捂住脸蛋,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所以,”晏词没错过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微小表情,想了想说,“你以后还兼职护工的话,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如果她想辞职是因为这个的话。
“呵。”温嘉玉不屑轻哼,拽起下巴,“等运动会到期以后再说。”
邹明轩也是有病,那天吃饭先赶她走,等她接个电话回来,态度又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变化,一直说学生会不好,还是留在这边安稳。
“邹明轩当我是个皮球吗?”温嘉玉想想又来气,“想踢就踢,想留就留?”
晏词附议:“你不是皮球,是他混蛋。”
“你也是,别想隐身!”温嘉玉对他也不爽,炮口转移,“说好了我们两个是自己人,你那天还不帮我!”
晏词眼睫颤颤,有惊讶到。
他只说了她的选择是她的自由而已。
或许......他模仿闲暇放松时刷到的短视频剧情,试探拉起少女的手腕,迟疑开口:“别走?”
“应该这样做吗,如果要挽留你的话。”
这个略带倾身的动作,让少年宽松的领口微微向下移,锁骨若隐若现。
温嘉玉脑中突地闪过某个香艳片段。
“怎么样?”晏词想让她评价一下剧情。
温嘉玉脸颊霎时发热,别过脑袋,“你,你干嘛!”
突然使用美男计,居心不良!
“最近很火的......”
“苏夏。”
骤然沉沉的两声。
江行抱臂倚在门口,说:“过来。”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