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所有的人皮俑都是女性,身着华彩锦缎,头顶梳着发髻,皆赤脚。
在水中,她们手捧着荧光石,仿佛千年未腐,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活生生的人。
她们跟之前遇到的人皮俑不同,脸上并没有点缀五官,而是一张白板脸。
顺着水流的方向,成千上万人皮俑从段湮他们的右后方,慢慢漂进主殿的入口。
眼前的场景让段湮毛骨悚然。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来赴宴的人一样。
眼看着前面疯爷他们的手电光已经消失,胡昊扯了扯段湮的衣服,示意他赶紧跟上去。
两人屏住最后一口气,飞快下潜。
手电光束中,很快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石洞。沿着整个水潭的两边,有一条石头凿出的台阶往下,通往洞口。
段湮扶着石壁往里游去,只觉得肺里一口气已经几乎耗尽。身体产生对空气的极度渴望,他甚至能感觉到肾上腺素的飙升。
石洞内有上行的台阶,像是一个U型结构。
他飞快上浮,大约一分钟左右,只觉得身体一轻,头便伸出了水外。
这里像是一口井,洞口并不大,没一会,胡昊也探出头来,两人攀着边缘大口呼吸,缓了好一会,才爬上岸。
疯爷队伍中,有个五六十岁的大爷,头发胡子白了一半,身体倒是硬朗,据说是顾问。
当时他为了拿到准许批文,特意找到了这位闫专家,尊称他一声闫叔,队伍里其他人便也跟着这么叫。
胡昊说起来刚刚见到的人皮俑,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气。
他飞快穿好衣服,搓了搓胳膊:“知道的是夜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给我们送殡的。”
闫叔拿着毛巾擦拭胡子上的水,刚刚他也看到了那些皮俑。
他此前去往冉山考察一座宋墓,也见过诸如此类的皮俑,便颇有些卖弄:“俑一般都是随墓葬而造,代替活人殉葬,算是人道主义。”
胡昊最是看不惯这幅老学究装模作样的做派,嗤笑一声:“人皮做俑也算人道?”
闫叔瞬间被呛得脸涨红,盯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疯爷打断俩人,瞥了一眼胡昊,似是对他不满:“都走到这儿了,还没看出什么?”
胡昊自然知道疯爷的意思。
闫叔怎么说也算是疯爷请来的顾问,总不能被他一个小辈下了面子。
他瘪瘪嘴,摇头:“没看出。”
疯爷道:“我们一路走来,见了不少那种石头。来之前我查了查,唐以前有野史记载,这里曾经有人在此地开采矿石,说的应该就是这种石头,不过后来都无疾而终。”
“唐朝的时候,驻守此地的太守应该就是借由开采之名,建了这个地宫。此前历朝历代传闻这里闹鬼,他便是要借着力破传闻之由,将百姓聚集在此。”
这些东西胡昊倒是真没有想到,他挠挠头,“然后呢?”
疯爷看向段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段湮便接着他的话解释道:“他将百姓聚集于此,美其名曰唐宫夜宴,实则我们这一路走来,处处都是死局,他根本没想让这些百姓活着出去。”
他说着,微微抿唇,若有所思看了眼疯爷,“至于其中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疯爷赞许点点头,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缓缓起身,见众人差不多收拾好了,便招呼着他们往前走。
众人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一条十分宽阔的甬道,横行并排十几人也不显拥挤,倒是颇有些门面的意味在。
甬道两边壁龛内燃着长明灯,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尘土和腐朽的味道,两侧全都是精美壁画。
闫叔自从进了这甬道后,就已经挪不开眼了,一直发出连连惊叹。
“老天爷!我搞了这么久的唐墓研究,从没见过保存如此完整的壁画!”
他颤抖着手想要触摸,又停在半空中,舍不得破坏。
甬道两边的壁画色彩非常鲜艳,不知采用的什么技术,竟然能保存至今没有褪色。
闫叔叹为观止解释道,整个甬道的两侧和顶部都是用平整巨石压成,上面做了暗雕处理,在凹陷处填上颜料。
颜料风干后再进行一遍打磨,最终形成了这种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壁画。
好像是巨石上天然形成的画一般,线条流畅大开大合,非常精美。
从他们进入的井往里走,两侧的壁画上描绘的比较抽象,但十分连贯。
最上面是一个鱼首蛇身的神,盘绕在半空中的天柱上。下面燃着熊熊烈火,里面不少身上刺青的罪人被捆着,应该是在祭祀。
旁边万民朝拜,手中捧着一种黑色石头,高高举过头顶贡献给他。
闫叔说,这应该是当地信仰的一种山神。
古时候的确有这种传统,尤其是在一些汉文化融合比较少的地区,用活人祭神,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段湮一直默不作声跟在众人身后,久久凝视着壁画中的那尊神。
总觉得他目光带了种说不出的阴森,就好像真切地活在壁画中一般。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总觉得这样的神像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在脑海中搜寻半天,也没有想起来。
旁边胡昊拿着手电凑近了壁画,看了一会,忽然“咦”了一声。
他拉着段湮忙到刚刚的位置,指着那些百姓手中捧着的石头,在他耳边悄声道:“你看看这石头,是不是跟旁边的画不太一样?”
他说着,拿起手电晃了晃。
段湮目光聚集,瞬间看出了不同。
光落在旁边的壁画颜料上,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反光。唯有这些黑色的石头,就好像吸光一样,呈现出那种非常纯的黑色。
甚至就好像是……一个洞。
段湮眼皮一跳,下意识举起匕首试着朝那里探去。
只见瞬间,匕首的尖没入了墙壁中。
果然是个洞。
段湮眯了眯眼,按照这里壁画的规整程度,这里原来一定是有东西的,并且还是镶嵌进去的。
后来明显是被人撬走了。
莫非是疯爷他们要找的陨石?
他默默收了刀,跟胡昊对视一眼。
胡昊咽了咽口水,招呼疯爷赶紧过来看。
两人不知窃窃私语了些什么,疯爷脸色不太好,他踢了一脚蹲在旁边的小鬼子,没好气指着墙上的壁画,问他知不知道。
对方一脸痴笑,最终当然什么也没问出来。
疯爷看起来非常恼火,阴着脸招呼众人往前走,也没了之前的闲情逸致。
段湮看着他的样子,敛下嘴角的笑意,很快跟了上去。
·
地宫的地上全部铺的都是莲花纹地砖,跟之前他们看到的银盏上的图案类似,都是半闭的莲花,每块地砖中间凹下去花蕊的位置。
胡昊走得极不踏实,总觉得保不齐踩到哪里就碰到了什么暗器,便一路谨小慎微贴边而行。
段湮在旁边看着他惜命的样子,不禁发笑:“古墓中间暗器多,这里是地宫,甬道正中间才是给东道主走的,象征地位尊贵,哪来的机关?”
胡昊并不认同,摇摇头:“这贼人把来赴宴的百姓都赶尽杀绝,更何况是我们!”
段湮无奈摇头,便随他去了。
众人一路走了大约半小时,很快看见了尽头处的巨大石门。每个人心情都非常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
段湮没有他们那般迫切的心情,便一路在最后跟黑僧并排,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扇门看起来得有十米左右的高度,算下来应该跟刚刚的水潭平齐。
他脑海中的地图与面前的场景一一对应,心中有了数。
这个石门是开着的,应该是之前那一队人进来的时候打开的,现在留了一条缝,刚好可以通过一人进出。
段湮侧着身子,余光最后扫了一眼甬道,进入了主殿。
这个主殿比段湮想象中还要大,几乎赶上两个标准操场。一行人站在门口,说话都带着回响,他们盯着里面叹为观止。
这里真如一个巨大的宫廷盛宴,一层一层的阶梯围绕着最中央的高台,下面杯盏桌椅一应俱全。
整个盛宴中几乎各处都坐着人皮俑,他们神态各异,有推杯换盏的,有拍手叫好的。它们前面是许多抱着器乐的歌女和舞女,姿态轻盈优美。
就仿佛宴会还尚未结束,瞬间被封住一般,那些人皮俑一个个都栩栩如生。
胡昊“嘶”了一声,只觉得后背冒出一股阴冷。
他悄声在段湮耳边道:“这些人怎么都跟被掏空了一样,都快成活化石了。”
旁边闫叔听见他的话,嗤笑一声:“这都是千年前的老物件,还能出问题不成?”
段湮皱眉不语,转头就看见疯爷他们已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打地铺了。
疯爷准备在这里修整,毕竟他们几乎是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精神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再加上之前那一队人应该是顺利出了主殿,并且带上人皮俑,在返程的时候出了变故。有之前那一队人探过路,主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疯爷招呼着众人整理了一下物资,便围坐在地上开始吃东西。
众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头都很好。
段湮和黑僧绕着整个大殿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几人吃饱喝足,很快放松下来。狼牙在旁边守夜,其他人就开始原地修整。
段湮躺在靠外侧的地方,用背包垫在头下,眸光渐渐模糊起来。
之前还不觉得困,一旦放松下来,整个身体才感觉到无比疲惫。
旁边很快响起胡昊的呼噜声。
段湮调整了一个相对放松的姿势,沉沉睡去。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