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老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你要让我把这个打到.....
“对。”隋司说,“快一点,别磨蹭。”
邓老三看着向云来。向云来显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开始挣扎。在邓老三身后,通道中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没有被隋司发现。邓老三只想跟隋司做交易,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任何不妥的事情。但隋司不会轻易让步。她只得往前走,拿起药盒。注射器很小,每次只能吸入5ml的药液,邓老三弹了弹针口,排出多余的水分,慢吞吞朝向云来走去。隋司把向云来推倒在桌上并用手肘压着向云来的背,他只有用这样的蛮力才能控制住鱼一样疯狂弹跳的向云来。“你要干什么!这什么东西!”向云来无法脱离他的控制,只得破口大骂,“我撬了你的天灵盖丢去喂丧尸!”“他是你弟弟的朋友,而且你弟弟现在就在饲育所的下层。”邓老三尽量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声音甚至传到了通道中,微微震响。她记得向云来是任东阳的男友,还瞒着任东阳跟隋郁及酒吧店员在地下室里乱搞,她不得不提醒隋司:“而且他是任东阳的....“我知道。”隋司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想做,是吗?”
“他们关系很好。”邓老三说,“你弟弟会生气,或者会伤心。”
“我饲养一匹马,不是为了放他到外头乱跑乱闯。我要他在我的地盘上驰骋,在我规划的场地里为我、为这个家族而奔跑。任何超出我预想和设计的情绪,对我弟弟来说,都是没必要的。在王都区结识这种垃圾玩意儿,只会害了他。”隋司低头看向云来,“他会为一个自己看不清楚的怪物伤心?我倒真的有
点儿好奇了。
邓老三抓起了向云来的手臂,针尖悬在向云来的上臂皮肤处。隋司和她力气都很大,两个人像山一样重重地压着向云来。“为什么这东西会让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无法回收?”邓老三问,“用了这种东西,他会死吗?”隋司看出她在拖延时间,或许正期盼隋郁能够神奇地赶到,这样她不必因为伤害向云来而惹恼任东阳。即便任东阳下落不明,但他对邓老三这样的人仍有威慑力。但隋司并不在乎。
“不会死的。”他温柔地解答邓老三的提问,“哨兵和向导只会在察觉危险的时候本能地释放精神体。这个药物将让他们处于惊恐状态,不会危及性命。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这药物用在人的身上,会是什么效果。”他顿了顿,继续问,“可以了吗?邓老三。”蓝色的药液推入向云来的手臂。他先感到一阵冰凉,随即整根手臂从被针扎入的地方开始麻痹。他的反抗更加剧烈了,但手脚正渐渐失去力气。他抽搐着,心跳快得几乎立刻就要从口中跳出来。他趴在桌上开始呕吐,邓老三和隋司都松开了手。但向云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唯有脑袋嗡嗡作响,一切声音、一切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象嗣趴在桌上,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形态,身旁正萦绕着薄薄的雾气。它没有装哭,而是选择吃力地滚到向云来身上,紧紧地贴着向云来的胸口。向云来抓住象嗣放在唇边,很轻地吻它蓬松的皮毛。他和他的灵魂伙伴一同因不受控制的恐惧而颤抖。而此时感官变得无比敏锐的向云来,先是听到了邓老三问“起作用了,可以了吧”,随即听见隋司回答“继续,还有5毫升”。同时,他还听见上层那扇未关紧的密闭门发出微弱的响声。汤辰顺利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此时控制着汤辰身体的是汤明业。他比汤辰镇定,他的诞生就是为了处理一切汤辰无法面对的问题。他轻手轻脚地走上铁梯,并在另一个方向看到了往下延伸的黑色梯子,邓老三说,隋郁在下面。但汤明业往上走。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确保汤辰一一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安全。
才走了两级,他的视线就模糊了。只一瞬间的晃动,汤辰夺回了控制权。
汤辰一直让汤明业代替自己面对危险,从未有过主动夺回身体的先例。她紧紧地抓住铁梯的扶手,喉咙中仿佛哀鸣般发出模糊的嘟囔。头脑中另一个声音在愤怒叫嚣,麦备她对自己、对另一个人格的不负责任。汤辰双腿发抖,但毫不犹豫地往下走。下层的密闭门大开着,她颤抖着小声呼唤:“隋郁.....
然而隋郁不在这里。
汤辰的心空空跳了几下。她转身往铁梯跑。
这里大概还在新河路的范围,虽然距高前夜酒吧还很远,但离开这里她就能够给胡令溪打电话。她确信胡令溪一定会来。而只要通知了明令溪,她就会再次回到饲育所。即便兰花缝绑没有任何战斗力,包括她本人也赢羽瘦小,但不管怎样,必须去救向云来一场辰边冲出小楼边掏出手机,却猛地刹住了脚隋郁正在路灯下抽烟。
他与汤辰前后只见过两面,完全记不住汤辰的容貌。看见一个瘦小的女性怪物从房子里冲出来,隋郁警惕地皱眉。“向云来!向云来在里....上层!”汤辰指着门洞
“他跟我来调查饲育所,但是被你哥哥抓...."
黑色的风从汤辰身边掠过,连话都没听完的隋郁冲进了饲育所。
他从铁梯上跳下,还没挤进上层的密闭门,便先察觉到了向云来精神体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混乱的,不安的。他要时心乱了。“向云来!!!”隋郁怒吼,他的声音回荡在通道之中,但还未迈步,他忽然眩晕。
有人闯入了他的海域。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那的的确确是向云来。
但不是正常巡代的向云来。
通道中雾气弥漫,全都是象鼩的气息,但没有隋司的精神体。那霸道的斗鱼仿佛消失了一般无声无息。隋郁听见一个房间传来怪声,仔细一听,居然是隋司的闷哼。他冲进房间,先看见邓老三和他身边抱头蜷缩的隋司,扭头才发现缩在角落里的向云来。
与向云来对上目光的瞬间,那迅速而意外的入侵又出现了一一向云来踏入了隋郁的海域,但又立刻撤离。隋郁朝他走去。辨认出眼前人,向云来流着泪,朝他张开双臂。隋郁紧紧地抱住了向云来。向云来的入侵仍在持续,隋郁不停眩晕又立刻恢复清醒。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稳定而寻常:“不要怕,我来了。”一根注射器还扎在向云来胳膊上,半管蓝色的药液在注射器中荡漾。隋郁拔出注射器丢开,按着向云来的针口:"我们走。’
他没心思去问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把向云来抱了起来。
地上的隋司正经历和隋郁一模一样的痛苦:短暂的眩晕、又极快地清醒。上一秒还想说什么,下一秒眼神立刻涣散,他只能趴在地上无意识地张大嘴巴,口涎从嘴中滴落成粘稠的长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见隋司因为海域被不断袭击一一且成功袭击,而痛苦得无法站立,隋郁心中忽然有一种奇特的痛快。他的大哥,隋氏重要的子孙,从出生开始就被严密而温柔地保护着,一生中从未经历过这样粗暴和无礼的巡弋。只有他入侵和拷问别人,他从未在任何人的巡弋中得到过不安和煎熬这当然不是拷问。但如此反复、如此快速,隋司根本连重新筑起防波堤、抵御向云来的时间都没有。向云来的入侵就像一把小刀,无数次刺入他的躯体,上一次的痛苦还没有消失,下一次又立刻降临。海域像被密密麻麻的鞭子反复抽打,伤痕累累。路过时,隋司伸手想抓住隋郁的裤脚:“你果然对他.....
这话说到一半又停了,隋司的手儡在半途,忽然大吼:“滚出我的海域!!!”吼完立刻趴在地上呕吐。隋郁把他踢开,抱着向云来大步往外走。
“别入侵我的海域,可以吗?”他低头对怀中的向云来说,“我现在开车带你去医院,路上我必须保持清醒。你呢?你是清醒的吗,向云来?”向云来点头,牙关因恐惧格格发抖。
他俩走出小楼,汤辰正要迎上来,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一般发出惊叫。她不停打晃,扶着路灯柱子也站不稳。短暂的冲击消失,她怔怔看向云来:“你怎....侵我的海域?”“对不....过....别靠近......象消失了,雾气萦绕在向云来周围,他已经濒临失控。
此刻只有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些让他神经变得像火苗一样亢奋、像水面一样易感的药物正跟他的意识抢夺大脑。向云来是清醒的,但同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海域和精神体。他想起孙惠然曾提过这种药物,使用它后精神体会一直暴露,哨兵向导将承受仿佛永恒失眠的痛苦
隋司或许也想让向云来经历这种折磨,但他不知道的是,向云来与他人海域的共振能力强得匪夷所思。药物让他恐惧,同时也让他异常敏锐,共振能力竟意外地提升了。这种提升对寻常向导毫无意义,但是放在向云来身上,他便成为了能够突破一切海域的异常之人。当时第二管药液还没有注射完,他已经踏入了隋司的海域。那是一片深海般沉寂的蓝,他如同在海洋中不断坠落,看着鱼群和阳光逐渐从头顶消失。这次入侵只有两秒,但足以让隋司愕然。隋郁说隋司的海域就像世界上最牢固的监狱。但他的天灵盖真的被向云来撬开了。
愕然的隋司还未理解发生了什么,第二次入侵开始了。随即是第三次、第四...郁把向云来抱起的时候,向云来已经踏足他的海域超过三十次。太过迅速的入侵和撤离让隋司难以承受。向云来自己也非常害怕:他从未经历过这样迅疾的巡弋,也不知道这种入侵频率会不会伤害自己一一但一定会伤害他人。他不想入侵汤辰,但雾气不受他的意志左右。唯有隋郁,向云来用最后一丝清明拉开与他海域的距离。他已经很熟悉隋郁的海域,也知道怎样跟隋郁共振。他吃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去触碰隋郁车子超速开出王都区,在出口处不巧遇到了醉酒斗殴的客人,黑兵正在调解处理,人头汹涌地挤满了半条路。车子无法通行,向云来透不过气,放下车窗想呼吸一点儿新鲜空气。但他才跟外头的黑兵对上目光,眼前立即一花一一数不清的海域纷至沓来,像破闸的水瞬间淹没了他。他蜷曲着十指发出无声的尖叫。车外拥堵的人群中,哨兵和向导纷纷打晃。刚刚还在互甩拳头的两个男人一瞬间倒地,亲密地抱在一起。围观的人们和黑兵左摇右晃,稍微年长一些的从短暂的入侵中清过来,猛然哭叫:“是他吗?他又回来了?!钟楼.....钟楼!”
人们试图从混乱的路口离开,但袭击仍在继续。隋郁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关闭车窗。他知道向云来彻底失控了:他的海域在这短暂的数秒钟之内,被向云来踏足了四次。向云来抽泣着,连隋郁在他耳边重复警标也听不进去。隋郁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次使用另一种可行的警标。用舌头打开向云来紧闭的嘴巴,隋郁扶着向云来的后脑勺,让他微微昂起头。这次没有撕咬,也没有损伤向云来的嘴唇。就只是亲吻,浓烈的,缱绻的。向云来清醒了一瞬间。
“控制住自己,可以吗?”隋郁说,“我要开车,很快就到二六七医院.....
“不能去医院....医院里哨兵和向导太多了。”向云来说,“如果我入侵了正在做手术、正在抢救病人的医生的海....隋郁没想到这种可能,连忙道:“好,不去。那我送你回家后,我再去找秦戈。”
向云来抓住他的衣角:“不行,留在王都区也危险。刚才....我感觉我快死了。”
隋郁心痛得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他抚摸向云来的脸庞,低声问:“我们去哪里好呢?”
“去你家。”向云来说,“你家,单独一层,只有一户,是不是?”
隋都立刻叮嘱他坐好。向云来把自己的食指咬得鲜血淋漓,隋郁不停超速闯红灯,终于穿过大半个城市,顺利回到公寓。隋郁抱起手脚无力的向云来回到家中。客厅里仍是那张孤独的大床,但电视、游戏机、地毯已经齐备。隋郁把向云来放在床上:“我知道秦戈和谢子京住在哪里,我去他家把他抓过向云来揪着他的衣领拼命摇头。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进你的海域,但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隋郁蹭了蹭他的鼻尖,“听话,好吗?”向云来的手脚却缠了上来,两个人瞬间贴得没有空隙。
“你帮我。”向云来把他拉到自己身上,“你用任东阳那种方法,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