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坐在院子里打着络子, 田田坐在边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姐,前面铁蛋三姐回来了,说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陈青惊了一下, 急忙问道, “啥时候回来的?你听谁说的?”
要知道三丫姐嫁的可是个不错的人家, 男的还是个读书人, 这才不到两年, 咋就过不下去了呢?
“不知道,我刚刚听铁蛋和三哥说的。”田田摇着小脑袋,手里还拿着陈青刚打好的络子。
陈青也没心思打络子了, 三丫姐那么好的性子, 怎么就过不下去了呢?
有心想去看看,又怕这么冒然的去不好,正在院子里徘徊,就见方氏进了院子。
“唉……”
方氏进来就叹了口气, 陈青顾不得三丫的事情, 担心的问方氏, “娘, 你不是去舅舅家了吗?这是咋了?外公腿又疼了吗?”
方氏看闺女这着急的样子,笑着拍拍她的胳膊,“你外公没啥事, 是前面你满仓堂伯家的事!”
“唉!”方氏说着又叹了口气, 说道, “你三丫姐和离回来了, 男方家本来是准备给休书的,你堂伯母去闹了一场,最后才同意和离……”
“和离了?”陈青惊了一下, “娘,三丫姐是为了啥事才和离的?不说男的是个读书人吗?咋干出这样的事呢?和离后他的名声也不好听呀?”
方氏看闺女越说还越着急,像恨不得去和男方理论似的,就好笑的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和离了也不耽搁他再娶。只是可怜了三丫头哟,以后可咋办呀!”
“呸!”方氏说着说着气的还呸了一口,“啥读书人,就是读书作的怪,之前多少年没读出啥东西来,这次侥幸给他考中了童生,就嫌三丫两年没给他家添丁了,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样的人家迟早会被天打雷劈的……”
陈青听了一通,才知道是为了啥事! 拉拉方氏的衣袖,“娘,我想去看看三丫姐!”
“去吧!去吧!看那丫头心情咋样,能劝就多劝劝 ! 唉……”
这也不知是方氏今天叹的第几口气了,同样身为女人,她太了解三丫以后的路不好走。可咋办呢!谁让她们都是女人呢!
陈青站在三丫家的院外,看着静悄悄的院子,有点踌躇不决。
刚好四丫出来,看见陈青站在院门口,笑着说道,“咋站这儿?快进来!”
陈青看她脸上的笑容有点牵强,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来看看三丫姐。”
抬头往屋里看了看,又小声的说道,“方便不?”
“有啥不方便的,进来吧!”四丫说着还拉了小姐妹一把。
“三姐就是心情不大好,一会儿要说了些啥你别往心里去!”
陈青跟在四丫后面,走进东厢房,这里一直是姐俩的屋子,三丫嫁出去了,就剩四丫一个人住在这了。
现在又变成两个人住了,可两人的心境肯定和两年前不同了!
三丫正坐在炕边上,手里还拿着绣花针正绣着花呢!
“三丫姐……”你咋还绣花呢?陈青把后一句话给咽了下去,看着三丫抬起的脸,不知应当怎么说下去。
“是青青呀!快来坐!”
陈青看着三丫笑着的脸,那脸说是笑着的,可还不如哭呢!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眼神都是木木的,看着没一点生气。
陈青一把攥着她的手,小声的说道,“三丫姐,别绣了,咱姐仨说说话吧!”
“有啥可说的,我现在除了绣花,还能干啥?”
“咋没说的了,说说铁蛋是不是又调皮了?说说四丫绣花手艺是不是更好了?说说堂伯母……”
“说她干啥,要不是她我能走到今天这步吗?那时候我是不想嫁的,她逼着我嫁,说王家是个好人家,家里又有钱,还是个读书人,嫁过去日子肯定好过。我才刚刚十五岁,就让我嫁过去了。”
三丫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而这个温柔的小姑娘,连抱怨都抱怨的很小声。
哭着哭着又说了起来,“王家是个屁的好人家,书没读的怎么样,规矩倒是不少……我嫁过去两年,一天三顿饭都是我烧,一家子的衣服都是我洗,喂猪喂鸡这些也是我干,就这……我那婆婆还说我绣花绣的少了,说我在娘家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七八百文钱,现在才赚三四百文,说我是不是把钱都藏起来了,嫁过去了心还不向着她们王家……”
“青青,四丫,你两看看我这双手,都成啥样子了,这还是一双绣花的手嘛?”
陈青和四丫倒抽了口气,眼前这双手一点也不像十几岁姑娘的手,手心手背都粗糙的很,更别说十个手指头了,都裂开了,指头上布满着小小的血口子。
陈青两人心疼的抓着她的手,四丫心里更是难受,三姐昨晚才回来,早上吃完饭就坐这绣花了,她也没留心看,都不知道之前一双白嫩细腻的手,咋会变成这样一双干枯粗糙的手。
“三姐,你这手咋成这样了?你干过活没擦手脂啊?”
要知道她们这些绣花的,一双手很是重要,平时干点啥活,过后都是要细心的涂点手脂的。
城里便宜点的手脂也不算贵,五十来文一盒,一盒半个巴掌大,一个人用能用两个来月。
这价钱一般人家是舍不得的,可比起她们绣花赚的钱,还是很划算的。
这种手脂陈青也在用,手保养的好好的,打络子的时候不会把丝线弄毛了,不毛的丝线打出的络子更光滑,更好看!
“我婆婆说,手脂那么贵,不是咱们这些人家用的,就……就不给用了。”三丫也看着自己的手,边说眼泪就像珍珠似的一串串落下来。
“呸! 啥婆婆,那都不是你婆婆了。这老虔婆子,咋这么霸道,连手脂都不给用,那绣出的花能好看嘛?”四丫气的很了,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陈青看这姐俩一个诉过苦了,这会儿就知道掉眼泪。另一个气的很了,在自己的胸口死命的拍着。
“好了好了,四丫你别气了,再气也不能去打那老婆子一顿。”
说着还向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越说三丫越伤心,还是赶紧把三丫哄好再说吧!
“三丫姐,你先别哭了,这会儿再哭也不顶事呀!咱得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再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家能过上啥好日子,你一定要比他们过的更好才行,你说我说的对不?”陈青安慰着三丫。
她也知道,三丫是个有点懦弱的人,说难听点就是个没主见,耳根子软的。
这样的人想把日子过好,那真是千难万难。除非她遇到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能挡住一切吹向她的风雨。
可这会儿不这么劝,又能咋办呢!任她这样哭哭啼啼的,哀哀怨怨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青青说的对,三姐你要好好的,看那家能把日子过得多好?就那老虔婆的刻薄样,谁做她家儿媳妇都难做!”
三丫看看妹妹,又看看陈青,陈青忙点头说道,“四丫说的对,是她家的儿媳妇难做,又不是三丫姐你的错!”
“嗯!”三丫这会的脸上才好看一点,比刚刚牵强的笑容好多了,拉着陈青和四丫的手说道,“青青,你以后挑婆家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别像姐姐这样,嫁过去才知道嫁错了人。四丫也是,你那婆家也要再仔细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啥不妥当的,趁没嫁过去还能补救补救……”
这话虽然是好话,可听在心里咋这么别扭呢?
四丫撇撇嘴,心想自己以后那个婆婆,要是也像这样,她能站他家门口骂上三天三夜,看他们一家子要不要脸?
“三姐,你放心,我听你的,一定好好再打听打听。”
四丫也知道,三丫是为她好的。这会儿姐姐心情又不好,她只能小心的顺着她来。
等陈青走的时候,三丫的心情虽说还是有点低落,可比一开始好多了,起码眼睛里有神了,不像刚开始那样木木的。
“谢谢你,青青!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咋劝她……从回来就不理我娘,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我娘在那屋也抹眼泪呢!”四丫拉着陈青的手,把她送出来,嘴里还小声的说着感谢的话。
陈青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咱俩谁跟谁呀!还这么客气,再这样,下次不找你玩了……快回去吧,家里离了你也不行,一会儿三丫姐再胡思乱想,别又再一个人偷偷的哭起来。”
两人也没走远,就站在院外,说话声音都压的低低的。
“从昨晚开始,家里的气氛就不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喘。你看,铁蛋在家都不敢待,早早的跑出去,去你家了吧?”四丫低着头,小声的抱怨,“我都不想在家待着,可又担心三姐,怕她一时想岔了,再做傻事。”
“知道就好,你一会儿回去也劝劝堂伯母,这事不是哭就能解决的,要放开心思,好好对三丫姐,再这样哭下去,伤的还是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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