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薄薄飘着一层清凉雾气,天空是浅浅的还带着点墨色的蓝,稀疏几颗星闪烁着,显得格外安静,但人间街道却已有了热闹的痕迹,路边的摊贩开始架起炉子,摆上桌椅,筷筒,将一早打好井水倒进大锅里,煮得小沸时,包子馒头便正好做够了数,将笼屉摆了个满,一层一层叠上去,不多时冒出滚滚的白色烟气,看上去诱人又暖和。
“店家,拿几屉包子,再来两笼素饺。”飞羽见离琼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就近向旁边的摊贩买了吃食,分明出了门,回去却会忘记买早点,他这个王后蠢得有点可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没他在果然不行。
离琼和另一个狐族少年一起回了院子,锦乐起得早,正和另一个狐女学些简单术法,看见他便扑上去,“离琼哥哥,今天早上吃什么?”
“…,忘记了…。”离琼稍显尴尬的笑笑,“哥哥现在去买,小乐想吃什么,玉姑娘呢?”
玉杉掩唇忍不住笑,“好了好了,离大人才回来还是歇着吧,我去,你们要吃些什么?”
“只要是杉妹买的,什么都吃。”狐族少年笑答。
“那本王买的,你便不吃了?”
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比起平日里的冷淡肃色,多了几分听得出心情颇好的随性,接着便是开门的吱呀一响,几人齐齐朝门口望去,果然看到那显眼的一抹白。
“子楮不敢,王买的属下还得多吃两个。”少年笑嘻嘻凑上去结果飞羽手中的纸包,拿进厨房没两下便将东西摆在了盘里,端上来还冒着腾腾热气,离琼吃素,所以每次吃包子之类便总会单独买些素饺,免得弄混,所以那些皮薄馅儿多的鼓囊囊泛着绿的第一时间便放在了离琼面前。
“愣着…在等我喂?”飞羽调笑的把人盯着。
“啊?”离琼搭在碗沿的筷子一下戳到碗底,转头撞进那双黑色的瞳,挂在衣服里的玉连带着红绳一起落进脑海,沉沉浮浮的刷着存在感,指尖和掌心浸出一点点汗,泛冷,却又像在发烫,只能慌乱的别开眼,慌乱的从盘子里夹出一个饺子,再慌乱的埋头,小口小口吃着,那速度…似乎是想同那个娇小玲珑的素饺长伴朝夕。
锦乐觉得没眼看,翻个白眼从桌上端走一盘小笼包,“哥哥姐姐我去房间玩会儿。”
“嗯,好。”玉杉给孩子整了整衣服,锦乐便头也不回的跑开。
子楮看着欢快的小背影感叹,“这孩子最近胃口挺好啊。”顺带给玉杉使劲挤了两下眼睛。
“长身体嘛。”玉杉思考着该如何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早上的月亮真好看,我想换个诗情画意的地方吃饭写几首诗,说不定能成为传世之作,子楮你能否来帮我磨墨?”
“荣幸之至。”
两人默契的学小锦乐端走一盘包子,一边讨论月色真美,一边装模作样的朝街上走出去,临了不忘关门。
“一个饺子,你打算吃到天荒地老?”飞羽好笑,捏了捏面前人的脸,声音放得又低又温柔,“离琼,我和你说件事。”
“哦…。”离琼慢吞吞放下筷子,眼神却还落在那未吃完的半个饺子上,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往飞羽那边看。
飞羽也不勉强,移到离琼那根板凳上,两人距离瞬间便拉近,肩并着肩,衣袖搭着衣袖,仿佛要缠到一处。
“离琼,我喜欢你。”
离琼藏在袖中的手一下子收紧,却什么都没说。
“待此事了,你可愿和我回狐族,做我的王后。”
“啊?我,我…。”前面那句我喜欢你已经砸得他发晕,王后两个字又让他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急得半天
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
“殿下…我…。”
飞羽:“好既如此我就当你答应了。”
没给人半点反悔的机会。
离琼:“…。”被飞羽的反应速度又惊了一次,离琼憋了半天的殿下,我答应了,没说出口,最后愣愣只好又答了一句哦,算是答案。
“殿下…我也想问一次。”离琼拉住飞羽衣袖,轻轻扯了两下。
“你问。”
“殿下,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听见了。”他又不傻,今早他才同白泽说自己心悦狐王,这才过多久,飞羽便回来同他说了这番话,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一早躲在那里,听他说了什么。
飞羽心底叹气,将人拉过来,低头在离琼的唇上轻碰了下又分开,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脸烧熟成了虾子颜色。
“离琼,你记着,是我喜欢的你,你答应了,至于别的,我不知道,便是知道,我也不会承认。”
“所以殿下果然是听见了!!!”离琼懂了,偏头质问。
飞羽将刚才的回答贯彻到底,“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离琼:“…。”
蹲在院门外的两人听得很累,但还是觉得非常不亏,这可是王的表白。
‘谁喜欢谁的那么重要?’子楮不大明白,非常虚心求教,传音给玉杉。
‘谁喜欢谁不重要。’玉杉答,‘但谁先说的喜欢很重要。’
先说喜欢的那个人,总是忍耐得更多,是我先对你说的喜欢,是我先追求的你,所以要更珍惜才是,当另一个人做错什么的时候,就很容易的想,这份喜欢来之不易,让一让吧,让着让着,就成了习惯,委屈着委屈着,也成了习惯,殿下大概不想让自己所爱的人有半分忍让委屈,才会如此。
‘是这样啊。’子楮赞同点头,似乎的确如此,于是转身,‘玉杉,我喜欢你。’
玉杉‘…。’
…
卿伊翻看着城主递上的文书,无聊到打哈欠,无非是又给了他哪些珍宝,哪些财物,不值得他提起半分兴趣
。
“大人,两日未见,您似乎很闲。”男子走上阁楼顶层,一步一阶,踩在木板上的嗒嗒声响很独特,不急不缓,却又听着便让人觉得沉重,仿佛一片沼泽地,一踏下去就要拉着人死命往下坠。
卿伊目光瞟了那人一眼便撇开,涂着朱红色丹蔲的指挑起一缕发,“你族中那小家伙若争点气,我又哪至于无聊至此。”
男子没有反驳,转而提起别的,“他就要来了,你不做点准备?”
“嘁。”卿伊嗤了一声,不屑反问:“我便是再准备,能打得过他?墨其昀,你对你们家王的实力,似乎认识得不够啊。”不过好在,他从来没想过要和飞羽争个长短。
“他我的确不知,但我对你清楚便够,你想看他狼狈,和你杀不杀得了他可不是一回事。”
卿伊无所谓笑笑,的确,比起胜败,他更想看飞羽后悔,失落,狼狈,蒙上尘埃的模样,那样一个骄傲尊贵的人,露出那种表情,一定很是有趣,有趣到哪怕是死,他也想看上一回。
“姓墨的,你说,我该夸你一句聪明还是蠢。”
墨其昀听了也不气,一掀衣摆就地坐在那白狐狸毯上,问了句,“何解?”
果然是蠢,卿伊没再说话,闭眼等着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飞羽啊,便是从九重天跌到冥王府,也不是这只黑毛狐狸拿得下的,不过他也该谢这人长了点脑子却又没什么自知之明,带来些有意思的消息,同他做这一桩交易。
…
锦乐将包子端回房,第一件事却是关门将窗户打开,想看看那每日送一束花的家伙何时会来,今日她起得早,就不信抓不住。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那一轮浅月慢慢和天共了一色,再看不出半点痕迹时,一只黑色的小狐狸终于抖了抖身上的露水,站在了那一闪窗前,化出人形,手里一捧粉白色的野花。
柚离站在窗前有些局促,手里那捧花似乎变得灼手起来,也不知该不该走上去,送到坐在窗前的女孩儿手里。
“桂花糕,栗子糕,核桃酥,今日都没有,包子成不成?”柚离听见锦乐这样说,声音清清脆脆,像泉水,娇俏堪比枝上黄鹂。
柚离点点头,蜗牛挪一样的走上去,把那一束粉白放在漆红的窗台,“谢谢。”
锦乐不自然的撇开眼,“我不过是拿这个同你做交换,没必要说谢,那些花,很,很好看。”最后几个字说的又快又小声。
“小乐喜欢就好…。”
相熟又不相熟,掺杂着小孩子心底最纯净的一份感情,明明欣喜,期待,喜欢,却又不肯承认然后只在心底说句自己其实很讨厌,一样换一样也真的特别公平,原本不见尚好,此时见了便别扭,于是尴尬的只能安安静静,但一个不先关了窗,一个也不先离开,僵在各自的原处,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小乐。”
“嗯。”
“我以后…就不来了。”柚离埋下头,声音沉得很低,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握紧了些,在触及到一点如星如火的温度后又轻轻放开,头埋得更低。
“哦,不,不来,就不来呗,你以为谁会稀罕。”说是这么说,那声音却哽哽的,断断续续,任谁都能听出两分不对劲来。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